第1章

夫君身邊也多了位寡居又美貌的表姑娘，大家都有貼心的可人兒。

我的夫君小心翼翼地把人護在身後。

「小柔是來替你照顧孩子的，你該感謝她。」

兒子孺慕地看著她。

「我喜歡柔姨，我要柔姨做我母親。」

我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表示理解和尊重。

一家人的眼光何其相似，都喜歡小白花呢！

我牽著年輕俊美的小夫郎給兒子介紹道：

「來，這是你小爹，叫人。」

小夫郎腼腆一笑。

「驸馬哥，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加入這個家的。」

1

我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妹妹。

微末時與皇兄相互扶持，一起渡過九死一生的奪嫡之戰。

皇兄登基後，我成了晉國最尊貴的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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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皇兄遇刺，我替他擋了一刀

身受重傷，在溫泉行宮養病三年才得以歸家。

養病三年期間，我沒有收到一封家書，夫君和兒子對我的傷勢毫不關心。

我回公主府那日春和景明。

府裡的奴婢行色匆匆，似乎在籌備著什麼宴會。

見到我歸來，人人都很詫異，管家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我的夫君蕭雲笙板著臉，神色冷漠道：

「公主怎麼回來了？」

我眉眼輕挑，好笑地問他。

「我回自己的公主府難不成還要誰批準不成？倒是你，我什麼時候批準你住在公主府了？」

8 歲的兒子蕭聞景皺著小臉蛋，像個小大人似地對著我認真說道：

「娘親，你一回家就對著爹爹發脾氣，成何體統。三從四德，女子該有的賢良淑德這些年你是一點都沒ţů₌學會。爹爹是一家之主，哪裡待不得。」

父子倆的神情如出一轍，都是對我的厭惡和不喜。

我還沒開口。

一個身穿水綠色長裙，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子從他們身後緩步走出。

她眉目清麗，言談嫻柔，舉手投足間皆是風雅。

身姿輕盈，弱柳扶風叫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把她護在懷裡，不忍讓她受到半點苦楚。

她落落大方地屈身行禮，善解人意道：

「妾身林氏見過公主。這些年公主在外養病，小公子和驸馬爺都很想你。」

我冷笑一聲，山中無老虎，哪來的猴在鳩佔鵲巢？

察覺到我不善的目光，似乎是怕我對眼前的女子做什麼，蕭雲笙側身在她身前，介紹道：

「這是我表妹林婉柔，對景兒有救命之恩。她丈夫幾年前意外離世，娘家不喜，婆家不慈。我憐她命途多舛，所以接她在府裡居住。」

我厭煩極了，金屋藏嬌就算了，還是拿妻子的錢財養，偏偏還要扯一面破布拿來遮羞。

賤人就是矯情。

所謂的救命之恩我也略有耳聞，不過就是景兒貪玩逃學【偶遇】林婉柔，被她帶回了公主府。

林婉柔嫣然一笑，眼裡夾雜著一絲得意，柔聲道：

「不知公主今日歸家，是婉柔怠慢了。妾身馬上吩咐管家打掃院落，為公主接風洗塵。」Ṭŭ⁹

我的兒子蕭聞景立馬接話道：

「柔姨不關你的事，都是娘親沒有提前告訴我們要回來，你受累了。」

一個侍女上前呵斥林婉柔。

「大膽，你是什麼身份，在公主面前要自稱奴婢。」

兒子轉過頭來驚訝地看著我，撲在林婉柔身前護著人。

「娘親，柔姨知書達禮，溫柔賢惠，不是什麼奴婢。還有爹爹是你夫君，你該好好侍奉他，莫要整日裡喊打喊殺，女子還是要恭敬柔順才好。」

我？

公主！

侍奉誰？

2

我眉頭微皺，看著眼前面容相似的父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林婉柔當家，眼前的三人才是一家人。

我上下打量了林婉柔一番，肌膚凝白如玉，細滑如脂。

衣裙首飾皆價值不菲，一副被人嬌養著的模樣。

椿梨驚呼一聲。

「公主，她頭上戴得可是……」

仔細一看林婉柔頭上戴著的，身上穿的可都是我的東西。

我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椿梨立馬上前把林婉柔頭上的金簪拔下來。

一腳踢在她的膝蓋上，疼得她跪在地上。

「大膽，居然敢盜竊御賜之物，罪該萬死。」

幾個有眼力勁的侍女一擁而上，把她身上的首飾扒幹淨。

椿梨啪啪啪左右開弓扇了她幾個耳光。

我看著被林婉柔用過的東西，隻覺得膈應。

雲淡風輕地說：

「都賞你們了。」

椿梨喜笑顏開，後悔沒有再多扇她兩巴掌，辜負了公主的賞賜。

蕭雲笙顧不得其他，把人摟入懷裡。

林婉柔披頭散發臉頰紅腫，淚眼婆娑，楚楚可憐地縮進了蕭雲笙懷裡。

「表哥，公主為何要這樣侮辱我……」

兒子像個小炮仗一樣衝到我面前，惡狠狠地說：

「娘親你太過分了，不就一根簪子嗎？為什麼一回家就讓我們大家都不開心。快和柔姨道歉，不然我再也不認你這個母親。」

蕭雲笙眉頭緊蹙，把林婉柔小心翼翼地護住懷裡的人。

「這些首飾是我給柔兒的，她是景兒的救命恩人。在府中的待遇就該如你一般，往後你們便姐妹相稱，我們親如一家。」

剛剛忘記打他了ŧṻ⁻，應該把蕭雲笙那蠢鈍如豬的豬腦子打醒。

林婉柔怯生生地低下頭，柔柔弱弱地開口：

「妾身蒲柳之姿，卑賤之軀，怎麼配和公主姐妹相稱。是柔兒不好，平白惹了公主不快，受罰也是應該的。」

蕭雲笙一聽更加心疼了。

「柔兒不要妄自菲薄，你救過景兒，這些年打理公主府上下，勞苦功高。這婢子目無尊卑，來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蕭雲笙話音剛落，他的護院便上前想要捉拿椿梨。

我臉色一黑，開口阻止。

「放肆，都給我住手！勞苦功高？公主府是沒有管事的嗎？需要她一個身份不明的外人越俎代庖。」

「你簡直不可理喻，來人把這個賤婢拖下去，是我這個驸馬爺說話不管用了嗎？」

府裡的僕從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驸馬爺說話確實不管用，可是還有一個向著驸馬爺的小公子啊！

公主一向疼愛小公子。

果然，蕭聞景像個小霸王一樣，蹦蹦跶跶地跑到林婉柔面前。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你們愣著做什麼，都聽我爹的。誰敢欺負我柔姨，我就弄死誰。」

蕭雲笙的心腹帶著幾個僕從立馬上前按住椿梨，想把人拖走。

我杏眼一瞪，身後孔武有力的府兵大聲「呵」了一聲。

氣勢洶洶，他們瞬間不敢動了。

當初我成親時，父皇是按照舊例配置隨嫁的侍從。

後來皇兄登基，又額外給了我三百府兵。

他們隻聽從我的命令，皇兄的偏愛就是我的底氣。

3

蕭雲笙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惱怒地甩了甩袖子。

「公主真是好大的威風，動不動就擺架子，一回家就無故掌摑他人。你離家三年，柔兒替你照顧了這個家三年，你憑什麼一回來就不分青紅皂白的欺負人，簡直不知所謂。」

隨後下巴高高抬起，一副我不和你這等潑婦計較的模樣。

眼見我臉色越來越難看，蕭雲笙死鴨子嘴硬。

「懶得和你說，你是公主，你什麼都是對的。婉柔我們走！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兒子學足了他父親的做派，給我安上一頂仗勢欺人的帽子。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娘親以權壓人，焉能服眾。就算你是公主，我們最喜歡的人還是柔姨，你再有權勢也改變不了人心所向。」

然後跑到林婉柔面前乖巧地邀功。

「柔姨別怕，今日是你生辰，別讓那些不相幹的人破壞了你的心情。我和爹爹給你準備了宴席和生辰禮。」

林婉柔眼裡的的幸災樂禍和得意幾乎要藏不住了。

貴為公主又怎麼樣，得不到丈夫和兒子的心就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罷了。

林婉柔怯生生地說：

「我的生辰是小事，還是改成公主的接風宴吧！」

她扯了扯蕭雲笙的袖子，委屈極了。

「別惹惱了公主，不然我……」

「她敢，就算她是公主，如今也隻是我蕭家婦。」

我冷哼一聲，抽起掛住腰間的軟鞭，用力一甩，狠狠抽了蕭雲笙一鞭。

疼得蕭雲笙哇哇大叫。

去你的蕭家婦，蕭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你這麼狂嗎？

4

揚鞭想要繼續抽，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溫潤如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瞬間平息了我的怒火。

「公主，切莫動氣咳咳咳……」

青年長得一身好皮相，端方君子，眉眼如畫，晃得我心猿意馬，小鹿亂撞。

他蒼白地面容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漲紅，看得我心疼不已。

「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不是讓你在馬車裡休息，等安排好院子你再下來休息。」

青年的眼眸皎潔如月，咬著嘴唇不安道：

「我……我擔心公主……後悔了。驸馬爺出身名門，我不過是個碌碌無名之人，螢火之光豈能與日月爭輝咳咳咳……」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仿佛低入塵埃。

夠了，我心疼。

反握著他的手，隻覺得眼前人可愛極了，哪哪都讓我稱心如意。

明明安撫了他一路，都到家門口了還這麼不安。

我在後宮脂粉堆裡長大，往日最厭煩這些邀寵的小把戲，怎麼會看不出他是在爭風吃醋。

從前見了那些嫔妃拙劣百出的手段，隻覺得父皇愚笨，美人落淚就不管不顧什麼都相信了。

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你明知道他的小心機，卻甘之如飴。

什麼心機，情趣罷了。

我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安撫。

「小傻子！」

5

父子倆臉色難看，蕭雲笙手指顫抖地指著青年。

「這個不要臉的狐媚子是誰？」

「娘親，你……不守婦道，有違倫常。」

青年身子瑟縮了一下，低下頭不敢說話。

見嚇到了人，我心底燃起了怒意。

你們在府上養了朵小白花我還沒管，居然還敢嚇我的人。

給臉不要臉。

見我一副心思都放在別人身上，蕭雲笙惱怒極了，顫抖著手不死心地追問：

「他是誰？」

我不耐煩地回答他。

「他叫聞堰州，命途多舛，被惡毒的嫡母陷害販賣為奴。被我遇見好心救下，路上我遭遇刺客是他替我挨了一刀，於我有救命之恩。」

我放高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

「他身體不好，我特意他帶回府裡休養，他是公主府的貴客，不可怠慢。往日他就是府裡的第二個主子，你們要對他唯命是從。」

身後的府兵齊聲應和。

「是。」

蕭雲笙破防了，三年來他在公主府作威作福慣了。

侯爵之子，姑母是先皇寵妃——如今的蕭太妃，他還是驸馬。

於是理所應當地把自己當成公主府唯一的主人，連我也不放在眼裡。

「他憑什麼和我平起平坐，他什麼身份，配嗎？」

我臉色冷冽，當著一眾奴僕的面讓他認清現實。

「不是平起平坐，我才是公主府的主人，聞公子的地位僅次於我，懂嗎？」

「至於你，說得好聽是驸馬，實際上不過就是個侍奉我的人。你是天家奴僕，沒資格和聞公子平起平坐。」

蕭雲笙咬著牙說：

「放浪形骸，不知廉恥，你就不怕我入宮狀告。」

我一腳踹在他腹部上Ṫů₃。

「你敢嗎？自己一身騷還裝什麼委屈。」

聞堰州眼裡都是惶恐和忐忑，僵硬在原地不敢動。

「公主，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你救了我是大功一件，宮裡知道了隻會嘉獎你，而且……」

我靠近他的耳朵吹了口氣悄悄地說：

「你難道不想要一個名分？」

聞堰州眼前一亮，眼眸裡都是希熠。

「我身份卑微……不敢肖想，怕公主為難。」

「隻求能留在公主身邊，服侍左右。」

6

蕭聞景眼眶微紅，衝到聞堰州面前用力一推。

「我不喜歡你，滾出我家。」

「娘親，把他趕走。」

他 8 歲了，已是知曉世俗世故的年紀。

往日裡他仗著是公主府裡唯一的孩子，肆無忌憚地揮霍著我的母愛。

我對他全心全意地教導，約束他的功課。

他反倒氣惱我的嚴厲，更偏向從來不管束他的父親。

蕭雲笙不喜歡我，在父親的洗腦下，他和我日益疏離。

我試過挽回，大概是母子緣薄，他更喜歡林婉柔做他母親。

我在行宮生死不明時，他們拉著林婉柔其樂融融。

和蕭雲笙同仇敵愾，肆無忌憚地傷我的心。

我很無奈，既然無力改變就順其自然。

把聞堰州圈在懷裡，側著臉望向懷裡的人一字一句地說：

「景兒不許沒禮貌，按規矩你該叫他一聲小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