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嗎?」糖人攤前,我問沈硯。


他握住我的手一僵,緊張道:「公主,此處不可。」


他蒙著眼,我都能想像出他眼尾泛紅的模樣。


「……」


所以在他眼裏,本公主已經是這麼瘋狂的形象嗎?


其實……好像也是。


瘋批色胚霸總長公主 X 溫柔病嬌眼盲小嬌夫


01


「長公主!長公主!」


無視後面叫魂一般的聲音,我熟練地順手掀翻幾個攤子,拐入巷口。


準備翻墻,卻與一白衣男子撞了個滿懷。


「嗯!」


一聲悶哼,還伴隨著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響。


往身後看一眼,我也顧不得撞痛的鼻子,拉著他就把我抵到墻上。


「你——」


我捂住他的眼睛,打斷道:「別說話,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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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他沒有動靜,我湊近他耳邊:「你假裝摸我臉,用衣服幫我擋幾個人,來日必有重謝。」


「……好。」


聲音還挺好聽。


手心像被羽毛輕柔地擦過,他雙睫顫了顫,手也十分乖巧地動了。


可摸的地方卻一點都不乖巧——


從脖頸到耳後……


我微微瞇起眼:「你在摸哪?」


他語氣倒溫柔:「抱歉,我看不到。」


我便拿開捂住他眼睛的手。


視線對接,我目光一深。


眸若清輝,顏如舜華。


腦中第一浮現的形容,就是「好一朵清貴幹凈的小白蓮」。


小白蓮的手卻又移到我唇上,還摩挲了兩下。


我驀地抓住他的手腕:「那這次呢,又是幹什麼?」


「……」


他倒是沉默了。


我盯了他一會兒,突然明白過來:「這麼主動,你也是我皇弟的人吧?」


「……」


我便湊近他唇邊:「不過沒關系,本公主挺喜歡你這樣的,主動點也好——」


他呼吸一滯,卻沒順勢親上來。


欲擒故縱?


嘖,更喜歡了。


正準備再主動一點,千鈞一發之際,卻聽他再度開口:「姑娘——」


這次,他聲音有些啞了。


「能否幫我撿一下盲杖。」


「……」


02


「皇姐。」


「皇姐!」


「皇姐!!」


這一聲終於讓我回神,意識到自己竟想一個男人想到失神。


支著腦袋望過去,我輕車熟路地隨口敷衍:「知道了。」


「……」


少年皇帝無語地看我半晌,才咬牙重復道:「……我是問皇姐,可有中意的人選?」


這話倒是讓我拈葡萄的手指頓了下,不由自主勾了勾唇:「有。」


「何人?」


「沈家小侯爺,沈硯。」


「……沈硯?」宋瀾臉色都變了,「皇姐,他可是個瞎子。」


對他的驚訝我早有預料,微笑安撫道:「沒關系,我就喜歡瞎子。」


卻不想宋瀾神色反倒更奇怪了:「皇姐……他父親畢竟軍功赫赫,而且沈硯眼睛看不見,到時候定是伺候不好皇姐的。」


嘖,這小子,當了皇帝,連伺不伺候得好本公主的這種閨房話題都關心上了?


我看著他,似笑非笑:「這樣才刺激,而且本公主可以自己來。」


「……」


宋瀾在還努力措辭:「可沈硯他畢竟已身有殘缺,朕還如此做,怕是太過落井下石,皇姐也定會遭人詬病……」


這話就說得重了。


我不由得微微瞇了瞇眸子:「那皇上的意思是,沈硯嫁給我,倒是委屈他了?」


「……」


這回輪到宋瀾疑惑了:「……原來皇姐是這個意思?」


我理了理衣袖:「那不然呢?」


宋瀾無語道:「朕剛剛問的是,皇姐對府中新總管太監的人選有沒有中意的。」


「……」


03


一紙婚書,昭告天下,擇日完婚。


皇帝賜婚,長公主下嫁,普天同慶,沈家自是一千一萬個願意。


成婚之日很快就到了。


門打開時,我剛順手把瓜子塞進枕下。


隔著蓋紗抬眼望去,便見沈硯身著紅衣,連蒙眼的白紗也被換成了紅色。


分明極艷的色彩,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卻平添些破碎易逝的虛幻感。


木質的盲杖被放在門外,他靠著聽覺竟也安穩走到了我面前。


隻是手伸到蓋頭前幾釐,卻頓住了。


我出聲提醒道:「再往前一點。」


那手並未依言而動,他聲音清冽溫潤,突然問我:「長公主為何要選臣?」


看著面前那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我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


民間議論紛紛,都在說他配不上我,說我才是那個眼瞎的。


還有——


我勾唇道:「駙馬忘了嗎?那日在街上本公主就說過,我很喜歡你。」


「……」


也不知道他信沒信,但還是伸手掀了蓋頭。


紅燭搖曳,人如謫仙。


我伸手扯掉他蒙眼的紅紗。


他五官柔和,但眼瞼上方有顆小痣,垂眸時會將他眼尾往下壓,幾分清冷薄情。


蒙著的眼輕閉著,嘴角笑意柔和清澈。


氣氛不錯。


他突然問:「公主此處可有多餘的棉被?」


「……」


我瞇了瞇眼,直言不諱:「不洞房嗎?」


他被我的直白弄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垂下眼睫,唇角勾出嘲諷的弧度:「公主也知道,臣眼有殘缺,怕是不便伺候公主。」


我笑了:「你倒是和他提了同樣的問題。」


不等他回答,我伸手便摟上他的脖頸。


「阿硯……」


這聲一出,他似乎整個身子都僵了一下,白皙的耳垂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艷紅似血。


我勾唇道:「以後,本公主便做你的盲杖、你的眼睛、你的依靠,好不好?」


「……依靠?」他呼吸微亂,原本清冽的聲音有些啞,「公主說這樣的話,待我這般好,我能為公主做些什麼呢。」


「簡單啊~」


我輕笑著貼近他的唇:「我要你心甘情願——把心送給我。」


04


既已成婚,第二日必是要回去看嶽父大人的。


馬車上,我枕在沈硯腿上看他,眼神直白。


沒想到這人還有眼眶泛紅的一面。


不過我很喜歡。


也許是目光太過熾烈,他有所察覺地低下頭,微微勾起唇角:「公主。」


「嗯?」


「您昨晚可感覺有些硌得慌?」


我挑了挑眉毛,倒沒想到他會關心起這個:「第一次多少有些硌人,不過本公主完全可以忍受,駙馬不必擔心。」


「……」


他唇角笑意似乎加深了幾分:「那背後呢?」


背後?


好像是有點。


我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他笑起來很好看,明凈清澈,仿若初雪:「公主枕下有一把瓜子。」


「……哦。」


人有三急,進府之後,我讓沈硯先與兄弟敘舊。


回去時,卻見剛剛還兄友弟恭的沈三公子手都快戳到沈硯臉上去了,嘴裏還罵罵咧咧著。


「就你這瞎子也配伺候長公主?也就隻在我們面前能耀武揚威,昨天晚上沒少被嫌棄吧?公主一定——」


說到這裏,突然卡住了。


隨著手臂上清脆的「哢嚓」聲響起,沈三公子臉上的血色盡褪,頓時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繼續說啊,怎麼不說了?本公主怎麼了,嗯?」


一旁的沈二公子沈弦同樣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請罪:「長公主恕罪!是舍弟年紀尚幼,神志不清胡言亂語,長公主仁厚,還求您不要與他計較!」


「年紀尚幼?」我冷笑一聲,「十八歲的巨嬰嗎?」


我看著沈三公子:「我不管你以前怎麼對待你兄長,但他現在已經是本公主的人。若是再讓我看到你對他有什麼不敬的舉動——」


我淡笑著拍拍「巨嬰」的臉,溫柔道:「我弄死你。」


「……」


也不管「巨嬰」


表情有多驚恐,我朗聲開口:「還有——」


「傳下去。長公主駙馬身強體壯,以後要是再讓本公主聽到剛剛那種話,本公主要他永遠都不能再身強體壯。」


「滾。」


05


兩人滾得很遠,滾得飯都不敢上桌吃了。


哦,敢上桌的沈老侯爺也小心翼翼不敢講話,埋頭吃飯吃得心驚膽戰。


其一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小兒子闖了禍。


其二是因為我旁若無人地給沈硯夾菜,還順帶調情。


他需要識趣地裝瞎。


「自己不夾菜,夾給你也不吃嗎?」我淡笑著看沈硯,「還是說,你是在暗示本公主喂你?」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沈老侯爺肺都要咳出來了。


還好沈硯及時回絕:「多謝公主,不必了。」


「那就多吃一點,長點肉……」我笑,「以後手感更佳。」


「咳……」沈老侯爺再次被嗆到。


看著沈硯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筷子,舉止優雅,很快吃完了碗裏的菜,我目光卻深了幾分。


眼睛看不見之後,他平日裏竟都是一個人吃飯嗎?


那吃的又都是些什麼呢?


回府前,我讓沈硯先去馬車上等我。


他問我去做什麼,我便隨口答道:「找你二弟聊幾句。」


他答「好」,沒有追問。


我回來之後,他也沒提這事兒。


我卻明顯感覺到一向話就不多的他,話好像更少了。


根本就是對我愛答不理的。


在第八次巴啦巴啦說一堆被回了個「嗯」字後,我終於忍不住了,皺著眉看他:「沈硯,你今天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理我?是我說什麼話、做什麼事惹到你了嗎?」


他唇角一向勾著笑,我卻還是明顯能感受到冷淡,那是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孤寂感。


他淡聲道:「臣就是這般無趣的性子,公主若是厭煩了,臣自會盡力避開公主,不在您跟前礙眼。」


「……」


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猜測,我站起身:「好啊。」


我假意嘆氣,轉身就要走:「唉,既然駙馬看見我煩,連話都不願對我多說,那我隻有不在這裏討人嫌了,先走了,一個人去——」


腳還沒邁出去兩步,手腕果然就被握住了。


唇角勾起,我明知故問道:「怎麼?又捨不得我了?」


握住我手腕的手緊了緊,但很快又松下去,沈硯聲音有些輕飄飄的:「公主……」


隔著白布,我也能夠想像出他垂著睫毛,眼尾泛紅,可憐巴巴的模樣。


他低聲道:「你可是喜歡上沈弦了?」


06


我還反應了一會兒。


哦,就他二弟,那個做表面功夫,背地裏卻克扣自己哥哥飯菜的貨色。


我似笑非笑:「那阿硯覺得呢,我該不該喜歡他?」


「……」


沈硯沉默良久才開口:「沈弦容貌出眾,文武雙全,待人也溫和謙遜,該是比我更會討公主歡心……」


我看著他:「所以呢?」


他握住我的手逐漸收緊:「……所以公主喜歡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


我看著他垂著眼,輕閉的眼尾微紅,唇瓣緊抿,卻一派清風霽月的模樣。


真不知道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來說出這番話的。


我瞇起眼,難得很認真地開口:「沈硯,本公主既然說過喜歡你,就隻會喜歡你這一個人。本公主言而有信,從說出來那一刻直到死,上窮碧落下黃泉,都隻會和你一個人。」


沈硯眼睫一顫,卻抿唇未言。


「不信?」我笑,「本公主可以向你證明。」


他呼吸一緊,飛快抓住我的手,聲音有些啞:「……公主,不可。」


我漫不經心地幫他取掉眼上白紗:「什麼不可?隻是本公主這裏有幾本畫冊,困擾本公主許久,想與駙馬探討探討而已。」


07


這日我一早醒來,卻不見沈硯身影。


「奴婢看到駙馬一大早便抱著琴出去了,說是長公主您要學琴,他便想著早些拿去修好教您。駙馬沒有給您說嗎?」


我點點頭:「嗯,知道了,備馬車。」


紅鴛不解道:「公主要去何處?」


我頭也不回,大步邁出門。


「自然是去接我們阿硯回家。」


見到沈硯卻是在一個小巷口。


還有另外一個正挽上他胳膊、與他舉止親密的清麗女子。


我走上前去時,女子立刻嚇得花容失色,忙跪在我面前,頭都不敢抬一下:「民……民女拜見長公主!」


我眼神徑直掠過她,看向還淡然立在那裏的白衣蒙眼之人:「駙馬不打算解釋解釋?」


沈硯道:「臣不認識她。」


我彎腰,順手摸出女子不久前才塞進腰間的那枚玉佩,上面還殘存著沈硯身上特有的清冽松香氣息。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不認識就送她祖傳玉佩?我倒是不知道,我們家阿硯還有如此樂善好施、助人為樂的一面。」


他抿唇不語。


我便氣笑了:「既然駙馬如此精力旺盛樂善好施,想必也是不需要本公主接的,便自己在外面多逛逛做做好事吧。」


完了又添一句:「盲杖也不必用了,我相信駙馬現在不需任何外物幫助也可以安然回家。」


「紅鴛,我們回府。」


08


沈硯回來時,已臨近傍晚。


回來了,臉上卻添了傷口。


仔細看,雪白的衣袍上也隱約有臟汙血跡。


定是回來的路上吃了不少苦頭。


垂眸小心把修好的琴放到桌上,他語氣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琴已經修好了,臣明日便可教公主彈奏。」


我看著他,沒有回話。


沈硯似乎想向我偏過頭來,卻因為我沒出聲,沒找準我的位置,便隻能對著我身邊的空氣說話:「或者若是公主現在想學,現在也可以。」


我伸手想碰他臉上的傷口,血跡已經結痂凝固,一看就是被劃破幾個時辰,也沒被主人顧及。


手伸到一半,卻被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剛好偏頭避開了。


我目光一深,收回手:「沈硯,本公主給你個解釋的機會。」


他裝傻道:「解釋什麼?」


我冷笑道:「本公主耐心有限。」


他便識趣地跪下,垂眸淡然道:「公主既已看到,臣無話可說。」


這不痛不癢、不卑不亢的模樣,讓我感覺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這卻也是他最討厭、又最吸引我的模樣。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良久。


我突然笑了聲:「沈硯,說起來,你知道本公主當初為什麼指名道姓要選你當駙馬嗎?」


沈硯垂著眸,沒有說話。


我便接著道:「因為當今聖上是由本公主輔佐登基的,我曾對政事幹涉甚多。他現在懷疑我、提防我,還總試探我的口風,生怕我與什麼高官顯貴結親勾結,但又怕納了身份低微的人為駙馬,有辱我皇家顏面。」


見我沉默,他便識趣地接了下去:「所以,雖家世顯貴卻身有殘疾的臣,便是公主打消皇帝疑慮最好的工具,對嗎?」


09


我笑:「你倒是聰明。」


沈硯蒙眼的白紗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他垂著頭,纖長濃密的睫毛也垂著,為眼瞼投下一片陰影,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聲音淡淡:「並非聰明,臣隻是有自知之明罷了。臣本就配不上公主,也從不奢求公主會垂愛於臣。」


他又在否認他自己。


他總是這樣。


我不喜歡他這樣。


我蹲下身子,扳過他的臉。


即使知道他看不到,也迫使他直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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