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讓姜言意欣慰的是戚風葡萄幹蛋糕作為贈品送到食客桌上後,收獲了一致好評,還有食客直接要買一份,說家中老母牙口不好,吃這樣蓬松酥軟的點心再合適不過。


  店裡的人慢慢多了起來,外邊天寒地凍,進店後卻覺著暖意融融,隻因著姜言意在每個桌子底下都設了炭盆子,炭盆裡燃著銀霜炭,燒得久,卻又一點煙也沒有。


  進店的食客隻覺店裡處處都安排得周到,用飯的心情都愉悅了幾分。


  “今日何時開始說評書啊?”有昨日來過店裡的老客忍不住嚷嚷。


  昨日沒聽過的食客不免問一句:“說的什麼書?”


  “保你沒聽過!《紅樓夢》!”


  “這是什麼書?來福酒樓那邊的丁先生都沒講過。”


  一說起丁先生,不免有人接茬兒:“聽說今日來福古董羹也請了丁先生過去,瞧著可不是在跟這邊打擂臺?”


  “吃食尚且不論,單論說書,這西州城內,還有哪個能比丁先生說得好?”


  “那可不一定,我昨兒聽著這店裡說書的老先生口才也了得!”


  食客們爭論不休時,老秀才在後院喝了一口茶,也整理了一番衣領往外邊店裡去,他背脊挺得筆直,依然是和昨日一樣,一拍醒木一開嗓,就說起了今日的評書。


  一開始店裡還有說話聲,很快就靜了下去,一些好聽評書又吃不起鍋子的人,便冒著風雪蹲在店門口聽。


  姜言意怕老秀才冷,讓楊岫給老秀才桌子底下也放了個炭盆子。


  今日是軍中休沐的日子,按理說李廚子應該會到她店裡來,但眼見中午都快過了,李廚子還沒來,想起李廚子腰疼的老毛病,姜言意不免有些擔心。


  中午這一波都忙過了,姜言意招呼著眾人吃飯時,李廚子才攜著一身寒意過來。


  姜言意忙上前去迎他,“師父,往後若是再下這麼大雪,您從西州大營過來不方便的話,就別過來了,路上出了什麼事可怎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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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冬不比尋常季節,通往西州大營的那條路都少有人走。


  楊岫邴紹二人都是頭一回見李廚子,因著姜言意叫他一聲師父,二人對李廚子便也敬重幾分。


  老秀才跟李廚子年紀相當,李廚子一看他衣著再看殿內設的長案,就猜到了他身份,眼瞧著姜言意把這店開得紅紅火火,他是打心裡高興,這一路過來的鬱氣也散了不少。


  他道:“不是路上耽擱了,是我去了老姚家中一趟。”


  姜言意端了個火盆過去給李廚子烤手:“姚師傅怎麼了?我前幾天還在鐵匠鋪子遇見他。”


  李廚子嘆了口氣道:“他跟來福酒樓東家鬧掰了,如今沒在酒樓做事了。”


  “那老東西就是個直腸子,死腦筋!早些年我就跟他說過,酒樓東家是個生意人,讓他別把自己太當個人物,跟人家稱兄道弟,他不聽。現在人家酒樓東家弄了個御廚後人來,不需要他那兩把破鏟爛勺了,任人把他祖傳的菜刀都給砍壞,你就說這丟不丟人!”


  姜言意那天問姚廚子願不願意出來跟著自己幹,姚廚子說這樣不厚道,她本以為姚廚子還在來福酒樓做事,怎地突然就走了?


  姜言意道:“這事我知,當時我還為姚師傅不平,想讓他過來跟我一起開店,姚師傅還說這樣做的話不厚道,他何時走的,我還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李廚子道:“來福酒樓自然不敢把他走了消息放出去,這麼多年,來福酒樓有多少老客是被老姚的手藝給養出來的,他一走,那些老客能留得住就怪了。來福酒樓的人還有臉去勸他回去,我過去才把人罵走了。”


  他話鋒一轉,對姜言意道:“你一貫是個心大的,做菜的方子什麼的,自己還是防著些。老姚跟我說,來福酒樓的東家一直盯著你呢,你那天在鐵匠鋪子跟他碰巧撞上,他一回去來福酒樓東家就問他你打那鐵皮盒子的是用來幹什麼的。”


  “老姚今日去取修補好的菜刀,還聽那鐵匠說有人讓他再打幾個那樣的鐵皮盒子,鐵匠沒肯接單。”


  姜言意雖跟姚廚子接觸不多,但大概也清楚姚廚子的脾性。


  不過凡事她都不太敢託大,之前在鐵匠鋪子裡那句話純屬試探,姚廚子轉頭就真跟來福酒樓鬧掰了,她不知這是不是來福酒樓東家的把戲,萬一對方是聽他要挖人的意思,故意將計就計呢?


  不過李廚子姜言意還是信得過的。


  她道:“那鐵皮盒子隻是個熱鍋子的小爐子,藏著掖著也總會被人給仿了去,誠如師父您所說,隻有看好方子才行。我店裡新推出了幹鍋,但一個人實在是分身乏術,想請姚師傅過來一起幹,師父您覺得怎麼樣?”


  李廚子搖頭:“老姚怕是不肯來,來福酒樓東家本就覺著他跟你店裡有什麼牽扯,他若前腳離開來福酒樓,後腳就來你這裡,豈不是落人口實?”


  正吃飯的老秀才突然搖著頭感概一句:“人吶,這一輩子不是被旁人給逼死的,是被自己給逼死的。活著的時候,也不是為自己活,是為旁人的口舌活的。”


  姜言意給李廚子添了副碗筷,他跟老秀才年紀相仿,又都是膝下無兒無女。


  李廚子一輩子在火頭營兢兢業業,老秀才年輕時受過太過非議,而今反倒豁達些。


  兩個老人喝了幾兩小酒,一番談天說地,倒是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李廚子席間被老秀才一番話說動,回頭又勸姚廚子去。


  但姚廚子過不去心底那個坎兒,始終沒肯應。


  來福酒樓一見姜言意這邊铆足了勁兒挖人,也慌了,來福酒樓的管事親自去了姚廚子家中好幾次,不過姚廚子都沒肯見他。


  姜言意這邊來沒來得及繼續揮鋤頭,又被來福酒樓的另一波操作給驚呆了。


  來福酒樓發現他們請了西州說書說得最好的丁先生去說評書,還是沒能從姜言意這裡搶到客源,一番打聽,才得知姜言意這邊說的書,他們壓根沒聽過。


  姜言意店裡因為每日來聽書的人太多了,地方又不夠大,老秀才已經從之前的每天說一場,改成了每天說三場。


  場場座無虛席,進店的人又不好幹坐著,往往都要點些吃食,連帶著店裡的鍋子也賣得及好。


  來福酒樓直接派人過來聽評書,聽完了跑回去在自家古董羹店裡轉述起《紅樓夢》。


  基本上是姜言意店裡今天才說完的一章故事,明日來福古董羹店裡就能聽到了。


  論精彩程度,自然是姜言意這邊的老秀才說得好,而且總能聽到最新故事情節。


  可礙於姜言意店裡食客爆滿,門口也擠滿了人,一些撓心撓肺聽不到評書的人,就隻能去來福古董羹聽。


第64章 古董羹賦


  有道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性。


  來福古董羹這般無恥, 姜言意現在防他們就跟防賊似的。


  說書先生都要臉面,也不會好直接來姜言意店裡聽,基本上都是酒樓的小廝去聽了, 回去轉述, 說書先生自己把故事整理一番後再講。


  來福酒樓的丁先生能在說書這一塊做到一把手的位置,口舌自是了得, 就算小廝聽了故事,回去轉述得幹巴巴的, 他拿了故事的框架自己潤色一番, 再講出來依然精彩, 還多了一些獨到的理解, 頗有特色。


  姜言意十分頭疼對楊岫邴紹二人道:“你們留意著些,這些天常來店門口聽評書的都是來福酒樓的小廝, 他們若再來,直接把人趕走得了。”


  這招兒一出,來福酒樓的小廝也不蹲店門口吹冷風聽評書了, 拿著酒樓東家給的錢堂而皇之進店邊吃鍋子邊聽。


  姜言意也讓楊岫把人攔下了,這單生意不做也罷。


  小廝倒是氣得一蹦三尺高, “我進店吃鍋子, 你們作甚攔我?哎哎哎, 走過路過的大伙兒都來評評理!我拿錢進店, 這姜記竟攔著不許!”


  如今姜言意的鍋子店跟來福古董羹擂臺打得火熱, 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有不少人圍觀看熱鬧。


  姜言意聽著外邊來福酒樓小廝的嚷嚷聲, 合上賬本走出店門道:“回去告訴你們東家, 他若親自過來吃鍋子,我就不攔著了。他開店但凡有哪裡不懂的地方,問我也成啊, 大家都是一條街做生意的,買賣不成仁義在,我還能藏著掖著不成?徐掌櫃使錢讓你們這些酒樓的下人天天往我店裡跑,你們學得又不精,這不白糟蹋了徐掌櫃的錢麼?”


  一番夾槍帶棒的話砸下來,圍觀的人隻當是看了個來福酒樓的笑話,哄笑聲一片。


  有看客道:“姜掌櫃店裡又新燒了一批瓷器,那石榴壺、南瓜盞都怪有意思的,不知來福酒樓那邊什麼時候也能把這些瓷器燒出來。”


  小廝隻覺臉上火辣辣的,也不敢在姜言意店門口撒潑了,扭頭就走。


  姜言意本以為這樣就能讓來福酒樓那邊晚幾天再聽到最新故事,豈料第二天來福酒樓還是復述了今日老秀才說的書。


  她怎麼也想不通,讓楊岫去一番打探,才知徐掌櫃是直接給錢,讓一些沒錢吃鍋子的人來她店裡吃,聽了故事回去轉述就行。


  這就讓人防不勝防了。


  丁先生說書多年,攢下的聽眾不少。這些日子老秀才名聲大噪,一些好事之輩不免拿老秀才跟丁先生做比較,有的說老秀才講得細膩動人些,有的說丁先生說書淺白處見深意,把原來的故事潤色後更符合實際,略勝一籌。


  這日老秀才正在店內說書,一名食客突然用力把茶盞往桌上一放,鄙夷道:“講得拖泥帶水,半點沒有丁先生言辭利落!就這點本事,還敢班門弄斧?”


  老秀才說書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人中途打斷,他沒理會那人,繼續說。


  那名食客卻不依不饒,大聲嚷嚷道:“掌櫃的在哪裡?就這說書水平,是嗓子裡卡痰了還是氣喘不過來?膈應得我飯都吃不下了!他若再說下去,這頓飯錢我可就不給了!”


  老秀才被迫打斷,臉色有些訕訕的。


  別的食客本就在這人開口時就心有不滿,眼下他再次打斷,不免就道:“我覺著說得挺好。”


  “這人忒不講道理,故意找茬兒的吧?”


  “可叫我開了眼界,世上竟還有這等無禮之人!”


  姜言意正在後廚做幹鍋,聽楊岫說店裡有人找茬兒,解下圍裙就出去了。


  鬧事的食客是名中年男子,看衣著還頗為富貴,翹著二郎腿一副“老子就是天王老子”的模樣。


  姜言意面上維持著禮貌的笑意道:“客官,不知小店哪裡招待得不周到?”


  那食客耷拉著的眼皮懶洋洋一抬,剝了瓣兒橘子扔進嘴裡,嘴角的大黑痣跟著他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的,嚼完了把籽兒隨意一吐,用下巴示意坐在案前的老秀才:“店裡樣樣都好,就是聽這老東西說書,耳朵裡跟隻蒼蠅在嗡嗡叫似的,白惹得心煩,不是吃這碗飯的料,一把年紀就別學人家說書了。”


  姜言意嘴角還掛著笑,眼底卻已經冷了下來。


  喲呵,這人怕不是個職業黑子吧。


  她看了一眼被他擠兌得不知如何下臺的老秀才,恨不能給這人兩個大嘴巴子。


  她給了老秀才一個安撫的眼神,轉頭問店內其他食客,“諸位也是這般覺得的嗎?”


  其他食客自是說不,隻不過能到這裡吃飯的,都是些體面人,豁不出那個臉面去跟找茬兒的這人爭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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