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他說著就對著姜言意深深作了一揖,疲憊讓他眼神看起來格外滄桑:“是楚姑娘你救了這些小子的命,他們若能活著回去,家中老父老母才不至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傷兵們身上纏著紗布,有的手上端著藥碗,有的躺著甚至不能動彈,卻都在向姜言意道謝。


  姜言意趕緊上前一步扶起胡軍醫:“您這是作甚,這些將士追隨王爺,抵御外敵保家衛國,是大宣朝的英雄,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罷了。”


  胡軍醫搖搖頭道:“是不是楚姑娘分內之事,大伙兒心裡都有數,王爺能得楚姑娘相助,也是王爺之幸。”


  “胡軍醫,裡邊幾個將士傷勢頗重,煎藥時不妨將黃芪再加兩錢?”不遠處的軍帳簾子被掀起,一個扎著長辮的年輕姑娘端著水盆出來,衣著打扮一看就是個利落的,眼底頗有些傲氣,似乎把“幹練”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胡軍醫顧不上和姜言意說話,回道:“那便再加二錢吧。”


  那姑娘瞧見姜言意,明顯怔了怔,雖隻看了姜言意一眼就移開視線,但那目光分明是將姜言意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遍的。


  女人的第六感讓姜言意覺著這女子對她似乎有些微妙的敵意。


  瞧著對方端著水盆走遠後,姜言意才問胡軍醫:“那位姑娘是?”


  胡軍醫道:“是衡州本地一家醫館的大夫,雖是個女娃娃,同你一樣也厲害著呢,全靠一個人撐起了整個醫館。”


  姜言意便沒再多問,去幫忙煎藥時,才低聲吩咐沉魚,讓她暗中跟人打聽關於那名女大夫的消息。


  沉魚出去給傷兵們遞了一圈藥回來,話也套得七七八八了,避開人向姜言意稟報:“那位女大夫姓安,據說醫術高明,衡州同明翰國開戰後,她是帶頭捐出藥鋪所有藥材進軍營幫忙看治傷兵的,深得將士們敬重。”


  “不過現在嘛,將士們最敬重的女子是您了。”


  同為女子,沉魚自然也能發現那位女大夫對自家東家微妙的態度,因此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格外不好。


  沉魚沒能問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姜言意這才頭回同那女大夫見面,也不想不通自己是哪裡招人家不待見,便沒再浪費精力在這事上,專心幫胡軍醫煎藥。


  霍蒹葭就跟個活雷達似的,隻要那女大夫一到這邊來,她目光瞬間就能準確掃到對方。

Advertisement


  比起女大夫目光裡對姜言意微妙的打量和敵意,霍蒹葭的眼神就可以稱之為殺氣沉沉了。


  饒是那女大夫再淡定,被霍蒹葭盯久了,也有些毛骨悚然,不敢再到這邊來晃悠。


  姜言意哭笑不得看了霍蒹葭一眼:“蒹葭,你別嚇唬人家了。”


  霍蒹葭卻道:“東家,您可別小瞧了那些敢在活人身上動刀子的人,救人殺人,全憑一念。”


  姜言意頗為詫異霍蒹葭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正想同霍蒹葭說什麼,胡軍醫那邊正在給一個傷兵刮傷口的腐肉,讓拿些熱水過去。


  姜言意幫忙送熱水過去時,正瞧見一名胳膊生了腐肉的傷兵被幾個小兵按著,胡軍醫抽出一把匕首,在生了腐肉的傷口處比劃了一下,還不忘安撫那傷兵:“忍著些,現在有藥了,刮去腐肉等傷口長出新肉就好了。”


  胡軍醫正準備下刀時,姜言意忙叫了聲:“等等。”


  胡軍醫回過頭,他脾性本來不太好,又熬了一宿精神不濟,這會兒打斷他的若是旁人,怕是得被罵得個狗血淋頭,瞧見是姜言意,才收斂了脾性問:“怎了?”


  姜言意指著胡軍醫手中的匕首:“這匕首可消過毒了?”


  胡軍醫和按著傷兵的幾個小兵皆是面面相覷,胡軍醫問:“何謂消毒?”


  姜言意想到軍營裡這些傷兵若都是用沒消過毒的刀子器皿動傷口,就一陣陣頭皮發麻,她道:“您用這匕首刮腐肉時,先用開水把匕首燙一燙,便是消毒了。”


  胡軍醫道:“我行醫幾十年,還沒聽說過這樣的法子。”


  姜言意隻能和上次一樣胡謅,“我以前瞧著京城那邊的大夫都是這般做的,據說是用這樣的法子刮完腐肉後,傷口不容易再化膿。”


  她方才煎藥時,已經聽說不少傷兵挖掉腐肉後,沒過幾天傷口處還是化膿生腐了,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刀具沒有消毒,造成感染了。


  用開水燙一燙也費不了什麼事,胡軍醫聽姜言意這麼一說,當即就準備叫人端盆開水過來。


  那姓安的女大夫卻不知何時到了這邊來,冷硬道:“我早年倒是有幸去京城給一位貴人看過病,也同京城幾大藥堂的大夫探討過醫術,倒是從沒聽說過楚姑娘說的法子,楚姑娘不妨說說,您是瞧見了京城哪位大夫這般做的。”


  這話就有點咄咄逼人的意思了。


  姜言意雖是胡謅的,但好歹也經歷了不少風浪,哪能被她一句話就鎮住,她回過頭似笑非笑看著姓安的女大夫道:“不知這位姑娘姓甚名誰,我瞧著面生得緊,也叫不出個名兒來。”


  胡軍醫看出她們二人不對付,趕緊打圓場,對姜言意道:“這是衡州仁義堂的安大夫。”


  姜言意這次是連胡軍醫的面子也不給了,直接來了句:“沒聽說過。”


  安素秋估計是從來沒被人這般下過臉面,面上頓時就有些掛不住。


  姜言意好整以暇繼續問她:“和安大夫探討醫術的幾位京城大夫,安大夫不妨說說,我自幼在京城長大,雖說有個頭疼腦熱都是勞煩太醫院的太醫前來診治,但民間的大夫還是認得幾個。”


  這話姜言意是故意用來堵對方的,就算她說出幾個民間大夫的名頭,她說給他看病的都是太醫,可不就是說,太醫們用刀時會用滾水燙過。


  民間大夫的威望自不能同太醫比。


  安素秋果然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卻還是硬氣道:“軍營這麼多受傷的將士,照楚姑娘說動刀刮腐肉前都得用滾水燙一遍,得費多少時間?我知楚姑娘是好心,但有這功夫,又能救治一名將士了。”


  “挖掉腐肉後又化膿發炎,傷口繼續潰爛,且不說是不是白費功夫了,人命關天的事,安大夫還是莫要草率。”姜言意語氣不種,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巴掌甩到了安素秋臉上。


  安素秋眼眶一紅,撂下一句“我才疏學淺,不配在軍中幫襯”,便掩面離去。


  一路都有傷兵在小聲喚她:“安大夫……”


  胡軍醫準備幫忙挖腐肉治療的那名傷兵也對姜言意道:“楚姑娘,安大夫是好心,先前軍醫們都是這樣治傷的……”


  這話不用姜言意親自來回,在裡邊煎藥聽見了外邊爭執的霍蒹葭和沉魚都跑了出來,霍蒹葭面無表情懟回去:


  “有更好的救治法子為什麼不用?傷口好了又化膿,哪來那麼多藥材用?開水燙個刀費得了多少工夫?別人當大夫都是盼著自己醫術精進,你們這個安大夫,把法子都送到她眼前了,她都懶得給你們用,虧得你們還為她說話!窩窩囊囊被傷病折磨死,還不如在戰場上多殺幾個敵軍被砍死來得痛快。”


  霍蒹葭吼完,傷兵們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正在這時,一個小兵拿著幾頁藥方趕過來遞給胡軍醫:“胡軍醫,安大夫收拾東西離開軍營了,讓我把這方子交給您,說以後王爺的藥,她就不負責了。”


  姜言意扯了扯嘴角,眼底透出些許涼薄。


  她就說那個安大夫好似處處跟自己不對付,原來根源在這兒。


  她問胡軍醫:“安大夫為王爺診治過?”


  胡軍醫就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安素秋今日的反常是何故了。


  他歉疚看向姜言意:“並未並未,半月前王爺受了傷,我給王爺診脈後,開了方子,因著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煎藥的火候不到位,這邊又有傷兵要時刻看著,便把給王爺換藥煎藥的事交與那丫頭了,她……她這是鬼迷了心竅,還望楚姑娘莫要和她一般見識。”


  胡軍醫改了對姜言意的稱呼,已是有幾分祈求之意在裡邊了,他是個好前輩,樂意看到有為的後生。


  安素秋年紀輕輕醫術精湛,甚得他欣賞,他是真不希望安素秋走上歧路。


  姜言意淡淡一笑:“我同她計較什麼,衡州這邊軍醫不夠,還得再找些大夫來。”


  胡軍醫看著姜言意明媚的眉眼,頭一回感到心口莫名地冒著涼氣。


  她這話的意思,是安素秋既然走了,那她會找人補上空缺,安素秋就別想來個以退為進再回來了。


  這已是再好不過的結果,胡軍醫再次向姜言意作揖:“老朽替那丫頭謝過楚姑娘。”


  出了這事,姜言意是沒心情再在軍營裡呆了,已經到了中午,她連午飯都沒用,也沒去見封朔,直接帶著霍蒹葭和沉魚乘馬車離開軍營。


  一路上姜言意一句話都沒說,昨天晚上在河邊有多感動,現在她心口就有多窩火。


  什麼玩意兒!


  是頭蒜就能覬覦她男人了?


  姜言意面色一難看,就連平日裡最不會看人臉色的霍蒹葭都不敢貿然出聲了。


  楊岫和邴紹昨天隨便找了家普通客棧落腳,得知姜言意過去,忙找掌櫃的給姜言意開了間上房。


  姜言意隻吩咐他們一句,讓他們給其他州府鋪子酒樓的管事傳個信兒,重金請大夫到衡州大營,吩咐完就去了房間裡一個人悶著。


  楊岫問霍蒹葭和沉魚:“東家這是怎麼了?”


  沉魚道:“有個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的賤人惡心到東家了。”


  楊岫跟邴紹都聽得一頭霧水,沉魚便把軍營那個女大夫的事說了。


  霍蒹葭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問她們:“我去把人……”


  “別,這不是砍腦袋能解決的事。”沉魚趕緊打斷她。


  霍蒹葭道:“不是砍腦袋,我是說我去把人偷偷揍一頓,東家會不會高興點?”


  幾人都還沒回話,姜言意的房門突然從裡邊打開了,“胡鬧什麼?多大點事?這裡臨海魚蝦多,我去廚房給你們做好吃的。”


  幾人看著姜言意下樓的背影,一向最為沉默的邴紹道:“東家瞧著不對勁。”


  楊岫點頭道:“八成還在生氣。”


  沉魚說:“這種時候,得要人去哄東家。”


  邴紹悶突突道:“哪能是個人就哄得好的。”


  隻怕該來哄人的那個,此刻還不知情。


  衡州大營。


  封朔同麾下大將們商議完戰場布局,就收到了姜言意先前燉的鮮蝦蘑菇湯。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姎央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季程之為餘吟吟求得平妻旨意的那天,我一口鸩酒,在後院了結了自己生命。 從此,京城第一妒婦蘇姎,終於如所有人所願,消失了。 再次睜眼,我卻變成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宋家嫡女宋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