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沅家本殷實。


隻是那年她父親被先帝貶斥後,她便去了外祖家。


外祖家常年鬧虧空,據說還欠了外債。


李宴辭接她回宮後,她依舊端著富家千金的架子。


用銀子都是李砚辭求著她。


我在瞧內務府的賬簿的時候,發現了一筆兩萬兩銀子的開銷。


氣得和李宴庭大吵一架。


李宴庭卻一臉冷意看著我:「沅沅還差一套面首,我讓她任選而已。」


「沈惜枝,你是掉錢眼兒裡了嗎?沅沅很單純,對銀錢多少沒有概念,你以為她像你那麼俗嗎?她頑皮可愛,而你這市侩算計的樣子,到時越來越面目可憎了!」


李宴辭也回憶了過去種種,想到剛才在大殿等武將的時候,戶部盤點了國庫中的銀錢,根本就不足以支撐打仗。


如今再看向眼前的蘇沅,像是狠狠挨了一巴掌。


蘇沅見到李宴辭痛苦的表情,還以為他在生我的氣,決定加一把火。


「宴哥哥,別生氣了,如今我大周海清河晏,百姓安居樂業,姐姐是小時候窮慣了,總是精打細算,她哪裡懂打理宴哥哥的銀錢。」


「宴哥哥放心,有沅沅在,以後咱們大周會越來越富的!」


「富你老母!」


李宴辭一躍而起,一腳踢在蘇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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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矯揉做作的賤婦!你把我害死了!」


李宴辭還不解氣,直接騎到倒地的蘇沅頭上,暴風一般的巴掌朝她臉上招呼過去。


「我真是豬油蒙了心,竟然聽了你個賤人和你那老龜兒的鬼話!」


蘇沅根本沒反應過來到底是真麼回事,就被扇腫了。


她奮力掙扎著,想要推開李宴辭。


「宴哥……李宴辭你幹什麼呀?你瘋了嗎?」


李宴辭咬牙切齒道:


「你還有臉問我幹什麼,你不是最會打聽消息嗎?你不知道我的私庫被盜了,邊關已經被破了嗎?」


「去你娘的海清河晏!」


李宴辭手都打酸了,蘇沅的臉也腫成了豬頭。


漸漸地,他的意識清醒了過來。


邊關破了,他沒錢沒糧沒將領,更無法布局京都守衛戰。


他得想辦法逃走才是!


可是一出宮,需要的就是銀子。


他沒力氣做活,也沒手藝吃飯,更沒頭腦經商,至少要多弄些金銀在生,好做打算。


13


李宴辭把蘇沅推開,撲到她的梳妝櫃,翻她的首飾和細軟。


而蘇沅忍著疼爬起來,趕緊跑到門口拉著宮人問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時候她才知道,李宴辭的金銀財寶全被偷了,北族破了邊關,鐵騎長驅直入,馬上就要打到京都了。


到了這種時候,李宴辭竟組織不了一次武裝保護。


大周大勢已去。


朝臣們也不寄希望於他了,紛紛收拾箱籠帶著親眷出逃。


李宴辭無力回天了。


「不可能,不可能!」蘇沅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她才剛當上皇後,一天威風都還沒來得及耍呢!


「沈惜枝呢?她不是該出來主持大局嗎?她是怎麼搞的?」


李宴辭聽到她提到我的名字,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把她的梳妝臺和衣櫃全都掀翻。


「你怎麼敢提她的!」


「要不是你纏著我,不讓我去見阿枝,她怎麼會傷心致死,可憐我的阿枝,都沒等到一句生辰快樂……」


「你個賤人,怎麼還敢提她!」


李宴辭又氣得撲過來打蘇沅。


「沈惜枝死了?是你自己不願意去見她,怎麼能怪到我身上?」


聽到蘇沅辯解,李宴辭眼睛血紅,直接改了拳頭。


當場把蘇沅打到吐血。


他抓著蘇沅的頭發拖到梳妝臺邊。


「你那些值錢的面首呢?那些昂貴的東珠呢?還有我給你那麼多金子,都到哪兒去了?」


14


蘇沅見他把主意打到她的首飾上,幹脆和他廝打在了一起。


又是薅頭發,又是抓臉。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戲謔。


嘖嘖,男人吶。


什麼白月光,什麼小青梅,在金銀,權勢面前,什麼都不是了。


我想起以前,有幾年李宴辭被大皇子陷害被貶到荊城,因為斷了月例銀子,又暫時找不到合適的小生意做。


我去集市買米面都要仔仔細細討價還價,和小販爭得面紅耳赤。


而李宴辭總是一臉不悅站在一邊,假裝不認識我。


等我買好後回去的路上,就會抱怨我:


「阿枝,你怎麼能這般斤斤計較?來荊城的路上,看到那麼多飢民,你竟然都不舍得把我們多餘的饅頭給他們。」


「今天也是,那些小販做生意本就不容易,你還去盤剝他們,省下那幾兩銀子能幹什麼?真是丟本王的顏面……」


他真是個不落凡塵的神仙一般,高高在上不屑於紅塵中的柴米油鹽。


所以,他才會喜歡蘇沅這樣的人呀。


而此時此刻,這兩個清高的人卻在我眼前為了那些銀兩扭打在一起。


真是虛偽呀。


兩人打架的動靜很大,早就驚動了宮人。


可是,已經沒有人會來關注這兩個顛公顛婆了。


大家都忙著逃命。


15


最後,蘇沅不知怎麼想辦法逃出了承乾宮。


李宴辭本想尋些銀子,可終究還是來不及了。


城門已經破了。


御前侍衛也不知道哪裡去了。


他換了一身太監的衣服,從御花園的狗洞爬出了宮外。


這個洞,還是我開玩笑說要逃命就從這裡才挖的呢。


他一路都在狂奔,想不通自己為什麼忽然落到這般田地。


幾天前,他還揮擲千金,隻為博蘇沅一笑呢。


怎麼一下子他就成了這個樣子?


平日裡坐慣了轎輦的他隻能憑著雙腳逃命。


沒有了那一身黃袍,路上遇到什麼人都敢踢他一腳。


來到近郊小鎮,他沒有銀子住店,他隻得蹲在一個避風的牆角,休息片刻。


不遠處也有幾個乞丐蹲著罵罵咧咧。


「媽蛋,這個狗皇帝,北族破關了,他屁都不敢放一個,竟然棄天下臣民不顧,從狗洞跑了。」


「他能不跑嗎?沈夫人都死了,以為誰都像沈夫人一樣哄小孩一樣哄著護著他?」


「他活該,沈夫人就是被他給氣死的,前腳給他打了天下,這個狗皇帝後腳娶了姓蘇的狐狸精,北族攻城攻那麼快,還得託這狐狸精的福,是她老爹一路大開城門給迎進來的呢!」


「嘖!這狗皇帝眼瞎了吧?他被貶斥的時候,蘇家可是唯恐避之不及,他當皇帝了,又蒼蠅似的迎上來了,就這他還喜歡得緊?」


李宴辭裹了裹單薄的衣服,縮成了一團,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16


李宴辭混在難民和乞丐中,曾到京城門口去看過。


人去樓空,再不似從前繁華。


他想起那年,沈惜枝嘔心瀝血,動用無數銀錢關系,終於讓他當上了太子。


李宴辭高興地抱著她在城門口轉圈圈。


「阿枝,我是太子了!」


「等我繼承了大統,你就是我的皇後,我要許你一個天下!」


而他真的得到天下那一天,卻忽然有了蘇沅的消息……


李宴辭痛苦地蹲在了地上,一拳一拳地砸著自己的腦袋,口中喃喃道:


「阿枝,對不起!對不起!」


或許是他哭得太可憐,一個路人扔了個銅板到他的破碗中。


清脆的哐當聲讓他回過神來。


他如珍寶似地撿起那銅板。


他已經餓了兩天了,因為拉不下臉來乞討。


因為在他內心深處,還是不屑於和乞丐為伍。


這還是他第一次成功討到錢。


他飛奔向集市的包子鋪。


這時才發現,一個包子要兩個銅板。


他和老板討價還價,想要拿一個銅板買一個小一點兒的包子,很快便爭得面紅耳赤。


「滾!沒錢買什麼包子!」


他窘迫地退到了一邊。


忽地,他想起了我曾經為了幾文錢和小販討價還價的模樣。


李宴辭捧著那枚銅板,捂臉痛哭……


18


「還好意思哭呢,有手有腳, 不知道自己掙錢, 當什麼乞丐。」


「但是他哭得好可憐哦。」


「如今新帝對咱百姓極好, 隻要你願意, 總會有口飯吃, 有什麼可憐的, 他就是個懶漢!」


「沅沅,離他遠些,可別被碰髒了衣服。」


李宴辭聽到這聲音, 整個人身子一僵,難以置信地轉頭。


不遠處,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扶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上了馬車。


李宴辭不知不覺跟了上去。


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馬車出了小鎮,朝著周邊更偏遠的小城而去。


因蘇沅嬌弱,吵著要馬車慢些。


「聽說荊城在之前那個狗皇帝治理下很窮, 新帝要本公子去看看, 咱們得小心路上遇到飢民。」


那男子解釋道。


他的擔心沒有錯,很快,李宴辭就發現, 有一大群飢腸轆轆的流民也跟了上來。


「這些人太可憐了,言哥哥, 我們車上還有很多饅頭和幹糧,要不然, 都分給他們好了。」


不監視不知道,原來李宴庭竟是這般有情趣。


「(沈」「言哥哥, 不過是些幹糧, 換一個樂善好施的名聲,新帝豈不是會更加重用你?」


「好, 沅沅說的都對。」


「言哥哥, 沅沅想親自分饅頭給他們。」


「沅沅, 你真是本公子見到的最善良的女人。」


蘇沅笑意盈盈地下了馬車, 把饅頭和幹糧分給飢民。


可是, 她還沒來得及擺出最好看的姿勢,就被如餓狼一般的飢民整個人拽下了馬車。


一時間, 場面混亂。


馬車,馬車上的人,連帶著馬,都幾乎被撕成了碎片。


李宴辭被飢民們踩在了腳下。


在咽氣之前,他忽然回想起自己責備沈惜枝的話:


「來荊城的路上,看到那麼多飢民,你竟然都不舍得把我們多餘的饅頭給他們,阿枝, 你怎麼能這般斤斤計較?」


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李宴庭死了。


我的魂魄也一下子墜落。


等意識回籠的時候,我竟然躺在養心殿。


「小姐,你醒了?」小翠笑著給我遞來茶水。


「夫人, 大軍已經歸位,這是虎符。」時安和裴程一臉恭敬地看向我。


「將軍,末將們不辱使命,已奪回江山, 請將軍上位!」養心殿外,傳來震耳欲聾的喊聲。


系統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你……」


我笑了。


「你還真以為我是戀愛腦加顛婆啊?」


「這些狗男人有什麼好攻略的,權力還是捏在自己手中才穩當。」


沈惜枝已死。


沈曌新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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