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哭得更厲害。
「你之前也不接我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
池慕泛紅的眼眶水光浮現，他嗓音更加沙啞。
「對不起，是我的錯。」
「以後都不會了。」
16（池慕）
池慕最後悔的莫過於那個晚上。
他接到江意晚想要尋短見的電話。
不管她是作為池桉的女朋友，還是顧念以往的情誼。
他都不能讓她出事。
江意晚曾經在他打架時替他擋過一棍。
從那之後就傳出了他喜歡江意晚的傳言。
他也沒必要否認。
畢竟宋眠還興致勃勃地想跟他組成合作聯盟。
這是能正大光明陪在她身邊的借口。
Advertisement
何樂而不為。
但是在池桉和江意晚官宣的那個夜晚，在宋眠提出什麼共軛替身時，在看到宋眠因為江意晚吃醋後，他後悔了。
救下江意晚那晚被池桉乘虛而入。
是他最後悔的事。
池慕來到江邊，江意晚說她跟池桉分手了。
她真把他當傾訴對象了，絮絮叨叨說了好多他們之間的事。
池慕越聽越煩躁，你跟我說有什麼用？
他想給宋眠打電話。
隻是一個轉身的工夫，江意晚就撲通一聲跳下去了。
他跳下去救人，把她送到醫院。
當他一身狼狽地回到家門口時。
聽到裡面傳來了池桉的聲音。
宋眠大概不希望在此時見到他吧。
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
被冷風吹了一夜變得皺皺巴巴。
池慕回到公寓，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個裝滿他東西的行李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正主回來了。
替身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宋眠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地把家裡關於他的痕跡清除。
甚至連當面結束的勇氣都沒有。
他想起了曾經在書上看過的一句話：
愛會讓人變成膽小鬼。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卻不敢袒露分毫心意。
直到聽到宋眠親口說，她也喜歡他。
那個瞬間是什麼感覺呢？
枯木逢春，失去的生機再次充盈胸口，心髒怦怦直跳。
喜悅到大腦宕機。
像做了一場幸運而不真實的夢。
可懷中的女孩是溫熱的，如此契合。
池慕幾近哽咽。
宋眠，選了我，就隻能是我了。
我愛你。
17
池慕將我背回房。
一路上我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敢抬頭。
剛剛哭得太丟人了，圍觀群眾還不少。
但即使是這樣，我們也不想松開彼此。
溫姨說得對。
時間寶貴，不能浪費在互相誤會上。
池慕跟我簡單解釋了那晚發生的事。
得知他穿著湿衣服在外面遊蕩了一夜，我心疼壞了。
「你是不是傻？長嘴了不知道問嗎？」
池慕低下頭，眷戀地將臉貼在我的手心。
「對不起，讓你難過了好幾天。」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有泛濫的跡象。
人總是這樣，一個人的時候仿佛能扛起整個地球。
可一旦有人哄了，一小點委屈都受不了。
我這次沒有逞強，大方地承認了。
「對，我很難過。」
「再大的恩情這次也還完了，你以後不準再去見她！」
池慕輕笑出聲。
「好，我都聽你的。」
「那麼，我可以替身轉正了嗎？」
我忍不住揚唇。
「勉強吧。」
「好好表現，男朋友。」
溫姨知道我們在一起後，高興地給好幾桌客人免了單。
倒是一直沒看到池桉和江意晚。
一問才知道雨停過後他們就離開了。
山體滑坡並不嚴重，也沒有人員受傷。
那片樹林裡有專門的巡邏員。
有暴雨徵兆時就及時疏散了人群。
所以池慕和江意晚很早就回來了。
池慕：「是江意晚讓我帶她過來的，她說想挽回池桉。」
我點點頭：「那現在估計已經成功了吧。」
某人睨了我一眼，語氣泛酸。
「宋眠，你該不會後悔了吧？」
「後悔也晚了，你敢甩了我，我就跟阿姨說你始亂終棄。」
我剛想諷刺他，又想到他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心裡塌陷了一角。
「池慕，我大概不是非要撞南牆的那種人。」
「因為在不知盡頭的旅途中，我連追逐的是什麼都忘了，隻記住了在身側陪我的那個人。」
我捧住池慕愣怔的臉，輕輕吻了上去。
「現在才明白，我早就喜歡上你了。」
18
幾天後，夏嬋突然給我發了一條校園牆鏈接。
一張捕風捉影的照片。
從拍攝的角度看上去像是兩人在擁抱。
主角正是我和池桉。
不少人都知道畢業聚會上池桉和江意晚在一起了。
底下的評論都說我插足他們。
我冷笑一聲。
用腳趾想也知道這是誰發的。
江意晚倒是聰明。
知道畢業了輿論風向對她沒影響。
還能給我惹一身腥。
我拒絕了池慕的幫忙，直接給池桉打了個電話。
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處理。
電話接通後，我能聽出他聲音中的驚喜。
「眠眠——」
我打斷他。
「校園牆的事你看到了嗎？」
「我不管你和江意晚之間發生了什麼，請不要牽扯到我，麻煩你讓她立馬出來澄清道歉，否則我回擊的話就不是道歉這麼簡單了。」
池桉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艱澀。
「眠眠，我們已經生分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頓了頓，反問他：「這不是你期望的嗎？」
「你縱容她一次次在我面前耍小手段，不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
池桉：「……對不起，是我的行為一直在傷害你。」
「我不敢面對自己的心，不敢回應你的喜歡，因為我知道阿慕也喜歡你……」
「可你真的走向他了，我竟然這麼難過，眠眠，我真的後悔了。」
「如果能重來，我一定不會把你讓給他。」
我愣了很久，荒謬到想笑。
「讓？我是你的一件物品嗎？」
「池桉，連喜歡的人都能讓，你真的太可怕了。」
「況且你真的喜歡我嗎？沒有吧，在你眼裡，我隻是你扔在角落積灰的玩具，送給別人後，你感覺到不適，但是拿回來沒過幾天就又會扔回角落了。」
池桉焦急到嗓音發啞。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這麼想……」
我聲音很冷。
「是或不是已經不重要了，你和江意晚其實很合適。」
「一個喜歡讓，一個喜歡搶，天生一對。」
掛斷電話後，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寧願他說從來也沒喜歡過我，隻把我當成妹妹。
他這樣隻會讓我覺得當初付出的真心不值得。
19
幾個小時後校園牆就迎來了反轉。
池桉親自出面解釋他和江意晚在畢業旅行期間已經分手。
還貼出了一張圖。
是我們在山莊爭執時圍觀群眾拍的。
恰好把江意晚偷拍的身影記錄下來。
事情的前因後果明了。
現在江意晚造謠的證據很明確。
池慕偷偷在朋友圈發了我們的合照。
【她男朋友在這。】
好幼稚的發言，我差點被水嗆到。
評論風向又變了。
給江意晚貼上心機女、綠茶的標籤。
不知道是誰向她剛籤約的公司舉報。
連薪資豐厚的工作也黃了。
她自食惡果，我沒有絲毫同情。
但這件事讓夏嬋他們知道了我和池慕的關系。
對我狂轟濫炸。
這是後話。
現在人剛到家，才知道家裡發生了大事。
我爸疑似在外有私生女。
小三都找到家裡來了。
看到客廳裡那個憔悴的女人，我愣了愣。
她長得跟我媽很像。
一瞬間，我的腦子裡出現了各種狗血的替身橋段。
我湊到我爸耳邊：「老登，你不會也玩替身吧？」
平常運籌帷幄的男人現在蔫巴巴的。
他一聽就急了：「胡說，我跟她根本沒關系，這是誣陷！」
「還有，什麼叫也？」
我頓時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隨即悄悄松了一口氣。
我還是了解我爸的，他說男人有錢就變壞。
所以跟我媽白手起家打拼的公司股份都在我媽手裡。
他相當於給我媽打工，卻甘之如飴。
這樣的人怎麼會有私生女呢？
那個女人聽到我爸否認後，頓時情緒激動。
「就算你再不願意承認，晚晚也是你的女兒！」
聽到這個名字，我眉心一皺。
就在這時，我媽從書房走出來。
將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
「親子鑑定，看看吧。」
20
她先是一愣，警惕地看了我們一眼。
隨即打開文件。
看到結果後，她雙眼瞪大，瞳孔驟縮。
顯然是不敢置信。
她猛地站起身，怨毒地看著我媽。
「不可能，一定是你做了手腳！」
我媽冷笑一聲。
「江晚凝，不管是再做一千次還是一萬次，都是這個結果。」
那女人像個瘋子一樣撕碎了鑑定書。
「不可能！意晚就是宋朝明的孩子，那晚明明是他！」
意晚？江意晚？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
我爸冷淡地看向那個女人。
「不好意思，我從來不在外面隨意過夜。」
「你認錯人了。」
她像是瀕臨精神崩潰，連雙眼都布滿了血絲，格外瘆人。
「我不信，宋眠和意晚長得那麼像，怎麼可能不是你的種！」
一瞬間，我遍體生寒。
所以江意晚跟我長得像不是巧合。
她轉學過來，一次次針對我也不是巧合。
她步步為營，刻意接近池家兩兄弟，隻為給我制造不痛快。
我喜歡什麼，她就搶什麼。
難道她覺得這是我欠她的嗎？
真是可笑。
我媽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
「江晚凝，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蠢。」
「眠眠長得像我，而江意晚像你，關宋朝明什麼事？」
她聞言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我爸輕咳一聲。
「別說得我好像一點用都沒有。」
我側目看他，他嘆了口氣，跟我解釋。
「這位就是你母親的妹妹。」
我已經大致拼湊出了情況，倒沒有太驚訝。
有私生女的並不是我爸，而是外祖父。
他去世後, 我媽用了一些手段繼承了全部遺產。
一分也沒有留給小三和私生女。
江晚凝因此恨上了我媽。
甚至將這份恨意灌輸給了她的女兒。
門外閃過一片白色的衣角。
我知道那是江意晚。
21
幾天後，江意晚約我談一談。
江邊長椅上。
她臉色蒼白, 雙眼沒有一絲光亮。
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卷走。
我在另一端坐了下來, 看向平靜的江面。
「別告訴我你又想尋死。」
她冷哼一聲。
「你很得意吧，看著我像跳梁小醜一樣汲汲營營，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
我笑了：「你的人生跟我有什麼關系？」
這句話像是引爆了她的理智。
「如果不是你媽，我媽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又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平靜地跟她對視。
「如果不是你媽, 我的外祖母怎麼會年紀輕輕就氣病離開人世？」
她薄唇顫了顫, 沒再說話。
我嘲諷地牽唇。
「我和我媽就不是受害者了嗎，我又招你惹你了？」
「就算你是我爸的私生女, 就算你的生活極度不幸，你該恨的也不應該是我們。」
「你明明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但你不敢，隻敢揮刀砍向無辜者。」
「現在的下場，是你活該。」
我起身離開。
江意晚哽咽著叫住我。
「池桉跟我分手是因為看到了我媽的短信, 他知道我是故意接近他的。」
「可他又無辜嗎？他明明也隻是把我當成你的替身。」
「糖葫蘆是你愛吃的, 遊樂場也是你愛去的。」
我頭也不回：「所以呢？」
她的眼裡溢滿了悲傷。
「所以我更恨你了, 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他啊。」
「你說得對，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該。」
「我會帶著我媽離開這裡，以後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了。」
「對不起。」
最後那一聲輕得幾近呢喃, 風一吹就散了。
我沒有回應。
因為池慕還在不遠處等著我。
他站在夕陽的光暈中, 好看得不像話。
看到我後，他張開手臂，眉眼彎彎。
我心領神會, 撲進他懷中。
依舊是好聞的柑橘味。
22
那天之後，江意晚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池桉決定出國深造。
離開當晚, 我收到了他的短信。
【眠眠，祝你們幸福。】
而池慕在經過我爸的八十一關刁難後。
正式獲得住進公寓的資格。
為了應對夏嬋她們的詰問。
我們還真的養了一條小金毛，取名叫木木。
大四的日子過得平淡又美好……
一個平常的夜晚, 我們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名字叫《怦然心動》。
講述的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故事。
聯想到溫姨說的話，就算是再遲鈍, 也該明白了。
池慕這小子暗戀了我很久。
我將他壓倒在沙發上，質問：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小學, 初中, 還是高中？」
池慕雙手交疊在腦後，聲音恢復一貫的懶散。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他眉眼柔和，眼中溢出的笑意無處躲藏。
「小學的時候想跟你玩。」
「初中的時候不想讓你跟別人玩。」
「高中為了不讓別的男生接近你，總是等你一起走。」
「等反應過來時, 落在你身上的目光早就移不開了，看到你愛吃的東西會想買給你，看到你喜歡的玩偶會想送給你, 就連你隨口贊嘆的野花也想跟你分享。」
有句詩叫：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目光所及皆是你。
但他不會說出來。
大家都友好地調侃他們這段長達六年的友情終於變了質。
「（發」他明白，愛不能靠說，要靠做。
池慕將感動得眼眶泛紅的宋眠打橫抱起。
惹來她的一聲驚呼。
「木木在這呢！」
池慕嗓音低啞, 帶著誘哄的意味。
「嗯，我們回房。」
……
半晌，木木跑到了沙發上。
仿佛和電視裡的單身狗產生了共鳴一般。
發出一聲哀怨的：「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