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歲時，親母去世，於是她被大夫人抱去養，而我被養在了許姨娘名下。
大夫人管教嚴厲，姨娘卻很縱著我。
妹妹每天學算賬和管家，我每天可以踏青放風箏，和同齡的世家小姐出去玩兒。
十六歲時，妹妹中意的郎君上門提親，想要求娶的卻是我。
「璇兒姑娘像一隻自由的雀兒，光是看著她就很快樂。」
父親欣然同意，同時想將妹妹和聲名狼藉的玄王議親。
妹妹發瘋，下毒害死了我，臨死前我拼著毒發的痛苦，拿起匕首一起帶走了她。
再次睜眼，她向著許姨娘張開了雙臂。
「姐姐，這一次，換我做自由的雀兒。」
我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1
睜開眼時，父親與大夫人正在堂上坐著。
許姨娘站在一邊，正在討論我與趙玉敏的歸屬。
因我與趙玉敏的親母病逝，加上大夫人名下無女，於是便討論將我二人過到大夫人名下看養。
許姨娘此時說，也想要一個小棉袄養著，以後老了也有子女在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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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姨娘是父親從戲樓裡抬回來的姑娘，年輕貌美又會討人歡心，父親一向寵著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於是大夫人端起茶輕抿一口，「你們姐妹二人，誰同我走？」
我們父親是當朝的中書令，深得聖上信賴。
如果能過繼到大夫人名下，那就是府裡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什麼都是最好的，身份的尊貴更不用說。
因此前世，趙玉敏抱住大夫人的腿哭訴。
「大夫人，您與我娘親關系那般好，敏兒一直將您當親母一般。」
我因性子較為耿直，說不出那般羞人的話，於是最後被許姨娘帶走了。
這一世卻不同，趙玉敏依舊搶先一步開口，但卻是將我往大夫人那裡推。
「姐姐的性子與大夫人更像，想來是大夫人母女緣分深厚，敏兒不敢耽擱姐姐與大夫人的緣分。」
我深知為何這一世她會這樣選擇，上一世她選擇大夫人後，本以為能過上奢靡的大小姐生活。
沒承想大夫人每日不與她親近不說，各種生活用度也是能簡則簡，絲毫沒有什麼享受。
加上大夫人每日命她學習算賬、管家、絲竹管弦、吟詩作畫等。
趙玉敏性子活，根本坐不住，也從不認真去學，卻又在大夫人的威嚴下每日壓著性子做事，弄了個四不像，貽笑大方。
而許姨娘卻經常帶著我遊山玩水，贈我漂亮的衣飾，也不教我什麼。
她總說，「女娃娃嘛，隻要將來嫁與個好人家就是命好了，學那麼多東西作甚。」
2
其實她也不是丁點兒不教。
闲暇時許姨娘總與我說她是如何拿捏住父親的，讓我多學著點兒，日後可用在自己夫君身上。
也常教與我如何在後院的一眾鶯鶯燕燕中爭得夫君寵愛。
對於父親寵愛許姨娘一事，她是最驕傲的，常說：「生於世家又如何，那些個名門貴女，總歸是不屑於放下身段討好男人，又怎能享得夫君偏愛的好福分？」
我卻看得清楚，父親對於大夫人很是敬愛，他尊重大夫人，大夫人也以禮待父親，把整個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二人之間雖算不得是濃情蜜意，但也是配合無間的好搭檔。
大夫人本就是宰相家的嫡長女，又嫁給中書令做正妻，身份之尊貴，除了宮中那幾位，鮮少有世家小姐能相提並論。
加上出嫁後不善妒，不出頭，管理家事更是一把好手，是京裡有名的賢妻、良妻。
至於許姨娘，更像是父親圈養的一隻金絲雀兒，絲毫不知外頭的天地有多大，隻顧得把自己小小的籠子打扮精致，每日梳理自己漂亮的羽毛。
趙玉敏這次想把我推給大夫人，我真是求之不得。
上一世我知道許姨娘為何非要養一個女兒。
她早先生六弟弟傷了根本，再生不出孩子，但六弟弟福緣淺薄，三歲就因為貪玩兒掉井裡溺了。
許姨娘需要有個孩子，另兩個姨娘又不可能把兒子過給她。
所以這次她要爭搶一個女兒帶回去，既可以助她鞏固父親的寵愛，若是將女兒嫁個名頭大的夫家，哪怕年老色衰，也還能有撐腰之人。
「如此，那玉璇，你可願同我走？」大夫人望向我，語調淡淡的，卻也不失溫柔。
「雖現在讓你姐妹二人另擇母不合適，但你二人年歲還小，在長大之前還需得人照看。」
「女兒願意！！！」我沒有任何猶豫地跪了下來，哐哐對著父親和大夫人磕了幾個響頭，「多謝父親、母親。」
見我幹脆，大夫人露出一絲微笑，那邊妹妹也對著許姨娘磕了頭，認了親。
「那此事就這麼定下了。」父親拍板。
他一向同我們沒有什麼深厚的情感，整個府上，隻有大夫人生的大哥和二哥被父親耳提面命地親自培養，其餘子女，他大多不在意。
父親先一步離開，我跟在大夫人身後，趙玉敏跟在許姨娘身後，跨過門時，她用很小聲的聲音嘚瑟地跟我說：
「姐姐，你也是個傻的，也不知同我爭搶，不然許姨娘要誰還不一定呢，這次，該換我做自由的雀兒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確實無語，爭搶？當著大夫人和父親的面，姐妹兩人都去爭著搶著做姨娘的女兒？置大夫人的臉面於何地？
再說，我唇角微勾，許姨娘那兒她愛去便去吧，也不枉上一世我被她毒死，受了那麼大的罪。
她想做自由的雀兒，又怎知雀兒的眼光有多麼狹隘。
我腳步歡快，跟上大夫人，這嫡女的身份，這次是我的了。
3
我跟著大夫人來到了我新的房間，房間雖沒有什麼繁花銀瓶做裝飾，卻也素雅清淡，加上已經被點上的淡淡的沉香，我真是喜歡極了。
大夫人對我說，「你先熟悉幾日，待我去尋良家的女夫子教你念書，年歲不小了，總不能一直不識字。」
這個年代，女子讀書本就不多，哪怕是世家貴族，也有大把的女兒不曾認字兒。
這種機會一般都隻有被家族重視的嫡女長女才可獲得，我那傻妹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對此避如蛇蠍。
「好的母親。」我輕輕地應道，「多謝母親費心。」
大夫人點點頭，轉身準備離去，卻被我拉住了衣腳，「母親……」我遲疑道，「女兒能不能，抱抱您。」
我知道這次我著實膽大包天，大夫人又不是我真真正正的親母，我剛同她確認關系，便提出如此越矩的要求，甚是不妥。
但我真的很感激她，前世若非是大夫人偶爾提點，哪怕妹妹不將我毒死，我上輩子也都隻會蹉跎在男人的後院，行那些個爭風吃醋之事。
大夫人也愣了一下，好似也沒想過我會提出這種要求。
她遲疑了稍許，還是轉過身來向我伸出了雙手，我眼眶一熱，撲到了大夫人的懷中，緊緊地攥著她腰間的衣錦，嗚咽道。
「母親，璇兒真的很感激您。」
許是覺得我悲傷於剛離世的親母，大夫人抬起手輕緩地撫摸著我的腦袋，帶有些許安慰的意味，雖沒多說什麼，我卻抓得更緊了。
大夫人身上的味道真好聞，與許姨娘身上那濃濃的燻香味兒一點兒也不同，是一股讓人安心的清香。
十歲的我身子瘦弱，又經歷了中毒後重生，精神也一直緊繃，抱著大夫人格外安心，沒想就此睡了過去，再睜眼時，已經是次日天大亮了。
4
從那以後我變得繁忙起來，大夫人給我安排了很多課程。
讀書習字隻是其中一部分，其他還有禮儀書畫、絲竹管弦，闲暇時大夫人還會親自教我如何看賬、如何管家。
我努力地把每一門課都去學好，當然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但我從來不向大夫人抱怨，大夫人也從不斥責我。
我同大夫人經常一起吃飯，飯後在院子裡一起消食，我的膽子越來越大，就像現在，我都敢拉著大夫人的手散步了。
大夫人有些許無奈，卻也由得我同她親近。
大丫鬟小春姐姐經常調笑我，說大夫人脾氣好，碰到我這麼個小無賴。
趙玉敏卻經常跑來嘲笑我，她笑我不知情趣，隻知道埋頭苦學。
「姐姐，我真不知道這些有什麼好學的，隻把你禁錮在府裡，你看看我，我每天都能出去玩兒。
「你墨守成規的樣子真是呆板、無趣極了，不會有男子愛慕你這般的女子。」
我瞥她一眼，從不與她爭辯。
雖說我這輩子同大夫人的母女緣分有她一份功勞，但上輩子她是真的嫉恨我，也是真的在害我。
我著實不明白我倆這一母同胞的親姐妹為何落得如此，但也是不會再給她好臉色看。
直到有一次，她居然對大夫人評頭論足。
「大夫人就是一直這般無趣，父親才不愛來她房中，嫁了父親那麼好的夫婿卻不知道珍惜，活像個尼姑的命。」
我惱怒不已，站起身來地瞪著她，「是誰給你的膽子對母親妄加言論！」
「來人。」我叫來幾個丫鬟，「給我掌嘴！」
趙玉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也是許姨娘的女兒，你敢打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我冷冷地對她笑著，「許姨娘的女兒又怎樣？我現在是府中嫡女，大夫人是整個趙府的主母，豈能允許你一個小小的庶女亂嚼舌根！
「我罰的就是你！許姨娘不好好教你，我來教，讓你學會什麼才是教養，免得出去丟了我們趙家的臉面！」
「啊——！」她發出尖叫想要逃走，奈何被幾個丫鬟死命按住，幾個巴掌扇過去，瞬間老實了。
她捂著臉怨毒地看著我，「趙玉璇，這事兒沒完，你給我等著！！！」
5
大夫人在院中靜靜地聽著小春姐姐給她講這件事，輕輕笑著。
「還算是個有良心的，以前被玉敏挑唆那麼多次，我本以為她會怨我，沒想到，小小年紀倒是個明白人。」
「但……」她眉頭微微一顰，「這玉敏以前也是乖巧的，如今怎麼被許姨娘教成這麼個性子。」
小春姐姐一邊給大夫人搖著扇子，一邊搖頭說。
「奴婢倒看那五小姐一直是個不老實的，幸好夫人您當初領回來的是四小姐。」
「不過——」小春姐姐面露遲疑，「老爺那邊會不會……」
大夫人面色不變，「他又不是個拎不清的，若在這件事上還有偏袒，那真是白當了皇上這麼多年心腹。」
大夫人所料不錯，當許姨娘領著滿臉巴掌印的趙玉敏去找父親添油加醋地告狀時，父親早已知曉了這件事情，他難得地對許姨娘發了脾氣。
「給我跪下！」
她二人嚇得一激靈，趕緊跪了下來。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得虧這次是在府裡，玉璇教訓了她，若是在外頭叫人聽了她這番話，我們整個趙家都會淪為京中的笑話！
「這等以下犯上的言論，可是你教她的？」
許姨娘甚是驚恐，又有些委屈。
她一向以為父親對大夫人沒有情誼，也不甚在意，畢竟平日裡那些好看的好玩兒的東西，父親都送到了她院子裡。
所以才恃寵而驕，想借這次機會在父親面前給大夫人上上眼藥。
可憐她眼光狹隘，不知那些七零八碎的東西，父親也就隻能拿來逗弄逗弄她，送給大夫人，他還嫌掉價呢。
「不是，老爺，不是，妾身也不知道玉敏這丫頭怎麼會如此說，這不是妾身教的。」許姨娘連忙否定。
「是她自己嫉妒玉璇，妾身平日也勸過她多次。」許姨娘低頭掩面，做出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樣。
趙玉敏猛地抬頭看向許姨娘，卻見許姨娘拿威脅的眼神盯著她，她腦子蒙了，不理解怎會如此。
她反應了半晌，也是想明白了現在她還養在許姨娘名下，得罪她沒有半點好處，隻會讓自己以後的日子變得難過。
「是的，父親。」趙玉敏跪在地上向父親磕了下去，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女兒嫉妒姐姐，所以對大夫人妄加議論，不關母親的事，請父親原諒女兒，女兒知道錯了。」
此事最後，以父親罰了許姨娘和趙玉敏半年的月錢結尾。
其實罰得一點兒不重，但還是讓她二人懷恨在心。也讓這母女二人之間生出許多間隙。
6
轉眼就到年關了，外出當官的大哥與邊疆參軍的二哥也回到了京中。
他們一人贈我一間成衣鋪子的地契，一人贈我一顆邊疆帶回的巨大的夜明珠。
「娘。」二哥嬉皮笑臉，把我高高舉起再放下，參軍的這一年他變黑了，也變壯了。
「些許日子不見，沒想到四妹妹變成了我們的嫡妹。」
大哥也點頭，「還想著我與老二都不在您身邊，日子過於寡淡，現在有四妹妹陪著您，我二人也好安心了。」
兩個親子回到身邊，大夫人也格外開心。
「是啊，璇兒是個懂事的，不像你們，一年到頭也沒幾封書信，就說小子指望不上。」
大哥摸摸我的腦袋，「那真是多謝璇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