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何清送他們出門,回到東偏廳時,發現聞延舟坐在椅子上,支著額頭,闔著眼,像是睡過去了。


  她知道他這幾天因為聞父的喪事,一直沒怎麼合眼,好不容易能休息會兒,她也不想打擾,正要離開。


  聞延舟睜開眼:“都走了?”


  何清頓住腳步,道:“是,柳總跟吳律師上了同一輛車,看樣子是要再找地方私下聊聊。”


  聞延舟沒說什麼,放下手,但神情看著還有些疲倦。


  何清問:“聞總,我送您回山水苑吧。”


  他自從不住東海岸,就住到山水苑。


  聞延舟卻問:“她住在哪裡?”


第648章 等她一晚上


  “您是說樓……顧……小姐?”何清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住在半島酒店。”


  聞延舟凝視著虛空中的一點,好像是在想什麼,又像隻是單純的發呆,好半晌才說:“我想見她。”


  ……現在?


  何清看了下手表,都午夜十二點半了,這個時間怎麼看都不合適登門拜訪。


  但聞延舟已經起身,徑直往外走。


  就像被壓抑的情緒,在這個久別重逢的夜裡,如藤蔓那般野蠻生長,他腳步很快,甚至有些匆匆。


  何清都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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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意料之中,沒能見到樓藏月。


  桑杉還算禮儀周全:“不好意思聞總,我家小姐身體不適,已經睡下了,不方便見客。您有什麼事不妨告訴我,等明天小姐醒了,我一定如實轉告給她。”


  聞延舟閉上眼,腦海裡浮現今天樓藏月的模樣,然後道:“總歸已經凌晨一點,離天亮隻有幾個小時,我在這裡等她醒。”


  桑杉笑笑:“小姐的脾氣,誰都說不準,就怕聞總白等一夜,您還是回去吧,如果小姐願意見您,我再給您秘書打電話。”


  聞延舟已經在沙發坐下。


  高檔酒店的大堂裡,還擺了棋盤供人消遣,他隨手拿起一顆棋子:“闲敲棋子落燈花,也算雅事。我沒什麼事,等就等。”


  桑杉隨他了:“您自便。”


  然後轉身離開。


  聞延舟就著這個殘局,自己跟自己對弈起來。


  何清見他真的要在這裡等樓藏月一個晚上,不禁道:“聞總,您這幾天本來就沒怎麼休息,您再熬下去,身體會受不了。”


  聞延舟說:“你先回去吧。”


  何清還想再勸:“聞總……”


  聞延舟側臉不為所動,何清也沒辦法了,隻能離開:“是。”


  幾個小時對睡眠質量好的人來說,確實隻是一個閉眼和睜眼的時間。


  樓藏月起床洗漱,桑杉送來早餐,薏米紅棗粥和幾碟小點心,順便說:“小姐,聞總在樓下等了您一夜。”


  樓藏月扯了下嘴角,理都不想理:“幫我準備一份供品,我要去奉賢鎮看我爸媽,記得買四枝粉色的百合。”


  桑杉明白:“好的。”


  吃完早餐,樓藏月他們直接乘電梯下到地下車庫,開車離開酒店。


  彼時聞延舟還在酒店大堂等她。


  昨天樓藏月從聞家老宅離開後,跟喬西西和樓藏雪敘了舊。


  她提出要去看爸媽,樓藏雪便把奉賢鎮老家的鑰匙給了她。


  老家的一桌一椅還是樓藏月那年離開時的樣子,唯一的改變,就是客廳裡擺了供桌,放著樓父樓母的遺像。


  樓藏月將貢品依次擺在桌子上,又將百合花插入花瓶中,最後點了三炷香,跪下拜了拜。


  她抬起頭,看著樓母,輕聲說:“媽媽,我回來了。”


  樓藏月陪了樓父樓母很久,直到午後才準備離開。


  她一邊擦著遺像,一邊吩咐著:“桑杉,你到鎮子上僱個人,負責房子的日常打掃,還有每隔兩天換四枝粉色的百合花。”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一道男聲:“為什麼是四枝百合花?”


第649章 我想看看你


  樓藏月回頭,看到一身黑色的男人走了進來,她挑眉:“聞總怎麼進來的?我守在門口的人呢?”


  聞延舟含蓄道:“正跟他們的同行切磋拳腳。”


  樓藏月諷刺:“看來他們是技不如人,否則聞總也進不來。”


  聞延舟沒說話,隻是從供桌上取了三炷香,在油燈裡點燃,樓藏月看著,眼神漸漸冷卻。


  聞延舟將三炷香舉到額頭,對著樓父樓母的遺像鞠了三個躬,然後便將香插進香爐裡。


  不過下一秒,那三炷香都被樓藏月拔出來直接丟在地上。


  聞延舟頓了頓,看向樓藏月。


  樓藏月冷道:“聞總該不會是受聞夫人的啟發,也享受身為殺人兇手,卻到被害者的靈位前耀武揚威的快感吧。”


  聞延舟平心靜氣:“隻是聊表哀思,你不喜歡我不就做,他們是你的養父母,我沒有那麼惡毒的心思。”


  樓藏月牽動唇角:“聽說聞總從昨天晚上就想見我,現在還追到奉賢鎮來,到底有什麼事?”


  她站在油燈和蠟燭邊,暖色的光映著她的容貌,聞延舟定定看著。


  兩年七個月過去,她今年也才區區29,自然談不上什麼老去,隻是本就清冷有稜角的眉眼,被鍛造得更加鋒利和無畏無懼。


  像一把開好刃的刀,已經是碰一下就要被割一手血。


  聞延舟低聲:“沒什麼事,就是很多年不見你,想看看你。”


  “不知道為什麼,聞總這麼‘深情’,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樓藏月笑,“大概是當年看多了吧,這是你最慣用的招數。”


  聞延舟也直白:“所以,你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當年的事,找我們報仇吧。”


  樓藏月挑眉:“哦,是嗎。”


  “你選谷梁佩作為第一個下手對象,是因為她當年收買照顧你媽媽的護工,差點把你媽嚇死。”(235)


  當時樓母還沒換人工心髒,樓父在監獄打架差點被加重刑罰。


  那個護工被聞夫人收買,故意告訴樓母這件事,導致樓母病情加重,住進IUC,用上ECMO,樓藏月也因此不得不答應聞延舟,隻要給他媽媽最好的醫療團隊,她就回到他身邊。


  這就是樓藏月跟聞夫人的仇。


  但估計連聞夫人都忘了,所以她直到被抓進警局,都想不明白樓藏月為什麼要害她。


  聞延舟低低道:“連這筆賬你都要翻出來算,我們這些害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更沒有好下場。”


  樓藏月輕描淡寫:“可能是我在國外呆太久了,對母語都生疏了,聞總說的中文我都聽不太懂。”


  她不承認。


  她不會授人以話柄。


  聞延舟也不在乎她承不承認,隻是想跟她說說話。


  “也不對,谷梁佩是第二。你第一個復仇對象是我父親,你不僅縱容谷梁佩對他投毒,還親自到醫院‘送’他最後一程。”


  樓藏月皺眉思索:“我有嗎?”


  “你有。”聞延舟篤定。


  “你抹去病房內監控的畫面,卻特意留下聲音,你是想讓我也聽聽我父親臨終前,那些儀器的警報聲,以及醫生護士的搶救聲。”


  否則她大可以直接掐斷監控,卻偏要多此一舉,為什麼呢?


  因為:“那些聲音,跟當年在曠野上,柳厭播放了我逼問你媽媽賬本的下落,她被我逼得心髒病發作的聲音,一樣。”(547)


  當時柳厭為了刺激她,用車載音響播放了CD,讓她親耳聽到他是怎麼一步步逼問樓母,把樓母逼得昏迷不醒。


  那些儀器的警報聲,這些年,她必然一日都不曾忘記過。


  樓藏月嘴角弧度猶在,隻是眼底冷冰冰。


  聞延舟該誇她的:“以牙還牙,很好。”


  ——


  *括號裡的數字是對應的劇情出現的章節。


第650章 我身體很好


  樓藏月朝他走了一步,冷不丁道:“他臨死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聽到了嗎?”


  聞延舟抿住了薄唇。


  “雖然你們父子關系一直很差,但他是真的很愛你,很以你為傲,看到我還活著,他很害怕,主要是怕我對他親愛的兒子,也就是你,不利,動都動不了了,還想爬起來掐死我。”


  樓藏月慢聲描述,“他說不出話,隻會喊延舟,延舟,舟兒,確實很像當年我媽媽衝著你喊月月,月月,阿月,求著你放過我的樣子。”


  走近看才能看到,聞延舟的臉色不太好,隻是剛才被燭火暖光掩護了。


  大概是熬了一夜,憔悴了吧。


  樓藏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伯父新喪,聞總節哀,偌大的碧雲和四盛還靠你撐著,你可不能現在就倒下。”


  聞延舟低頭看她,喉結被壓住,嗓音沉了一分:“你放心,我不會,我身體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拍他肩的手,“室內不冷,你的手套弄髒了,摘下來吧。”


  樓藏月無所謂道:“我馬上就要走了,回去再換吧。”


  聞延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她的手:“你現在是洛菲集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戴著一副髒手套,不符合你的身份。”


  樓藏月厭惡被他碰到,眼眸驟冷:“放開!”


  聞延舟直接去扯她的手套,奈何她的手套在手腕處有魔術貼,這麼扯是扯不下來的。


  這個空檔裡,樓藏月一把奪回自己的手,飛快後退幾步,看著他諷刺:“裝不下去了?聞延舟,你不就是好奇我到底是怎麼摘下Eros的嗎?”


  “我不好奇。”


  聞延舟否認得太快,反而顯得假。


  他的態度很排斥,排斥她用非正常手段取下戒指,所以他這些話是對她說,也是對自己說。


  “傳說中的Eros摘下來,但也有可能是誇大其詞,你是洛菲集團珠寶和皮具線的總監,平時接觸那麼多珠寶設計師,他們是行家,肯定有知道訣竅的人告訴你摘下來的辦法。”


  樓藏月嘲弄地看著他,倒是第一次見,聞延舟也有不敢面對某件事的時候。


  她拉了拉手套,想到什麼,又短促地冷笑一聲,不想再看他,直接往外走。


  “離開我爸媽家,再敢踏進來,我砍斷你的腿。”


  樓藏月走出門,外面雙方保鏢果然打成了一團,桑杉也被絆住了:“小姐!”


  樓藏月看了一眼,眾人停手,她漠然上車:“走吧。”


  桑杉對保鏢們做了個手勢,一起離開奉賢鎮。


  車上,樓藏月想著事,無意識地摩擦著無名指。


  桑杉注意到,連忙問:“手指又疼了嗎小姐?”


  樓藏月這才放開手,抬起眼:“桑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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