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你那不叫送,”樓藏月冷笑一聲,“叫退贓。”


  “你高興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喊你過來,就是為了吃飯。”


  聞延舟看她都穿了毛衣和大衣了,可身形看起來還是那麼纖細單薄,眉心不由得皺起,“這幾年,他沒照顧好你嗎?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樓藏月冷不丁地笑出聲。


  她從在聞父靈堂出現到現在,對聞延舟和那三家,始終保持相安無事,平和自然的態度。


  就好像媒體“澄清”的那樣,他們之間並不存在什麼曠野啊殺妻啊拋屍之類的。


  直到現在。


  他這句過度的關心,撕碎了原本可以裝下去的窗戶紙。


  ——他怎麼有臉怪別人沒照顧好她?


  不,應該說,他怎麼有臉關心她?


  樓藏月靠著椅背,匪夷所思地看他,目光也在時間的流逝裡,一寸寸冷下去。


  到最後,冰封千裡。


  這才是他們仇人見面該有的反應。


第664章 破碎


  樓藏月慢聲說:“主要是你當年那一箭,要了我半條命,元氣大傷,很難補回來,要是沒有他悉心照顧,我現在更憔悴。”


  聞延舟喉結滾動,暖色的燈光也藏不住他發白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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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終於還是翻起了這場舊賬,還是提起了那支箭。


  樓藏月手肘擱在桌子上,手背託著下巴,玩味又諷刺:“你剛才說,沒有真的傷害過我?所以那一箭,是跟我開玩笑的?”


  聞延舟沒有說話,喉結隱忍地滾動。


  樓藏月檢討:“是我的錯,竟然沒有領悟到聞總的真實意圖,不過聞總那個‘玩笑’,確實開得有點大。”


  聞延舟看著她,薄唇抿成一片柳葉,唇線立體鋒利。


  “那支箭,距離我的心髒隻差一點,光是取箭的手術就做了十個小時,換了三次主刀醫生,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術後我昏迷了整整半個月,差一點就醒不過來。”


  聞延舟突然喝道:“別說了。”


  樓藏月笑了:“不是你非要聊舊事的嗎?我聊了,你又聊不起了?”


  聞延舟握住高腳杯,杯中沒有酒,他將杯子握得很緊很緊,像在克制什麼情緒。


  脆弱的玻璃經不住他的力道,在某一瞬間,嘭的一聲,在他手上折斷,破碎,玻璃渣刺破他的手心,血跡蜿蜒在玻璃上。


  樓藏月嘲弄地看著他,挺難得,能看到聞總這樣失態。


  “聊不起,就好好談正事,別再扯東扯西,聞總以前可是最薄情寡義的人,怎麼現在一會兒打感情牌,一會兒演苦情戲,有意思沒意思啊?”


  聞延舟闔上眼睛,單眼皮的褶皺很淺,聲音壓抑:“不管你信不信,當年我做的事……”可說了一半,他又自己停下來。


  樓藏月:“什麼?”


  他卻沒再說下去,吐出口氣,也睜開了眼,黑眸如淵,深不可測。


  “沒什麼,聊你的正事吧。”他從櫃子裡拿了醫藥箱,自己用镊子挑出手裡的玻璃渣,沒表情也沒情緒,“我可以把顧家舊居分文不取還給你,你拿一樣東西來換就可以。”


  樓藏月不用腦子想都知道他要什麼:“賬本。”


  聞延舟抬眸,沒有否認:“你找到樓藏雲,也找到賬本了吧?我要是沒有猜錯,整件事,應該是這樣——


  “當年樓家被逼債,你被我帶走,樓賀預感到四家可能要找上他了,於是將賬本交給了樓藏雲,讓她帶著賬本離開,對外則宣稱她是跟人私奔。


  “樓藏雲雖然聰明,但畢竟年紀小,孤身在外,危險難料,遭遇拐賣,被人毒啞,賣到人市,直到你找過去。這些年無論她怎麼顛沛流離歷經不幸,都好好的藏著賬本,跟你重逢後,便把整本給了你,你又安排她遇到阿爾薩夫妻。


  “對嗎。”


  他們坐在餐桌兩邊,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可以看清對方的臉。


  至於為什麼要讓樓藏月接近阿爾薩夫妻?


  聞延舟也想得到——自然是因為四盛跟阿爾薩有合作,她想要毀掉合作,再取代阿爾薩,接近四盛。


  隻要樓藏雲在阿爾薩家,她就有一百種辦法達成這個目的,不一定要在婚禮,婚禮隻是機會之一。


  樓藏月為他鼓掌,猜得一點都沒錯。


  聞延舟丟了镊子,拿了紗布,隨便纏了兩圈就算包扎完畢,嗓音平靜:“賬本給我,房子歸你。


第665章 掀翻


  樓藏月含笑點頭:“聞總真是初心不改。”


  三年前能為了這個東西,逼死樓父樓母。


  三年後裝模作樣地鋪墊了那麼長的一段感情戲,最終暴露出的目的,仍然是這個東西。


  樓藏月嘴角彎著,但細看眼底毫無溫度,冷得像前兩天申城那場延綿不斷的冬雨,刺骨至極。


  聞延舟無視她的鋒利,不躲不閃地與她對視:“你不願意?”


  “也不是說不願意,”樓藏月拿起銀質的長柄杓,漫不經心地攪拌著碗裡的湯,“而是你現在才找我要賬本,不覺得太晚了嗎?”


  勺子輕輕敲了一下碗口,叮叮,像警告的鍾聲。


  “賬本在我手裡好幾年,我怎麼可能不備份?復印件掃描件電子件,我都不知道存了多少份,就算把原本給你,我手裡也還是有你們的證據,倘若真的要上法庭,備份依舊可以作為呈堂證供,所以你不覺得現在還跟我要賬本,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嗎?”


  聞延舟沒有說話,樓藏月舀了一勺湯,送到嘴邊,輕搖著頭,吹散熱霧。


  “不,你們懂。


  “所以你們當年才要接連對我養父母還有我下手,這些年又不斷搜尋我三妹的下落,企圖斬草除根,連我大姐,你們也監視了很久,直到確定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才沒要她的命。


  “這是因為,隻有死人才不會說出任何秘密,才最安全。”


  他們雖然沒要樓藏雪的命,但樓藏雪的丈夫在聞延舟的分公司工作,樓藏雪的女兒也在柳家投資的幼兒園讀書,他們牢牢地控制著她。


  由此可見,聞夫人雖然在樓藏月面前不堪一擊,但其實也很有本事,能說服這樣的樓藏雪,不顧一切地站出來指控聞延舟。


  聞延舟緩慢道:“你說得對,現在要賬本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那就隻能換個一個要求了。”


  樓藏月放下勺子,拿起筷子,想要挑挑菜。


  聞延舟看似平靜,然而下一秒,他就突然一把攥住樓藏月伸出去的手腕!


  桑杉時刻關注屋裡的情況,看到聞延舟動手,立刻就要上前!


  樓藏月用另一隻手示意她別動。


  聞延舟抓著她的手,嗓音沉烈:“回答我,你跟商時序,是真的未婚夫妻嗎?”


  樓藏月眯眸:“這是我的私事。”


  聞延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不想要顧家故居了?”


  樓藏月可笑:“聞總是不是覺得,靠一個顧家故居,就能像當年用人工心髒要挾我一樣,讓我乖乖聽話?”


  可惜了,她已經不是以前的樓藏月。


  她猛地奪回自己的手,起身的同時,直接抓住桌布用力一扯!


  哗——


  的巨響,兩人都沒碰過的整桌食物,都被掀翻在地!


  聞延舟雖然及時後退,但褲腳和室內鞋,還是被湯汁濺到了,看起來如此狼狽。


  樓藏月丟下桌布,毫無愧疚道:“不好意思,手滑。不過就算沒滑,這些東西最後也是被倒進垃圾桶,我真的努力了,可對著聞總的臉,我就是一口都咽不下。”


  聞延舟垂眸看著地上的狼藉,喉嚨動了幾下,低聲說:“那鍋湯,是我熬的。”


  樓藏月哦了聲:“幸好我沒喝。”


第666章 溫柔刀


  樓藏月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擦著被弄髒的手套,她一直戴著手套:“房子你想留著那就留著,就怕你留不住。”


  說完丟下手帕,帶著桑杉和保鏢直接離開。


  她出了東海岸,坐上車,表情一下就冷了。


  桑杉說:“小姐,別生氣。”


  “我沒生氣,我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喜歡出爾反爾言而無信,當年我就在他手裡吃了不少這方面的虧。”樓藏月哂笑。


  桑杉問:“那顧家故居,我們還要不要?”


  樓藏月摘掉髒了的手套,丟在一旁。


  桑杉重新拿了一雙新的遞給她。


  樓藏月重新穿上,語氣涼涼:“顧家的東西,顧家人拿不到,我寧願它毀了,也不願意看它在聞家人手裡。”


  她活動了一下新手套,勾唇,“桑杉,你去幫我辦一件事。”


  當晚,顧家位於頤和路的故居,起了一場大火。


  好在周圍鄰居及時發現,打電話報警,及時撲滅了火勢,才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清晨時分,白霧朦朧,聞延舟穿著黑色長風衣,站在顧家故居門前。


  消防車剛走,地上滴滴答答,淌著滅火的水,空氣裡還有焚燒的味道。


  這時,一輛車停在路邊。


  聞延舟側頭看去,樓藏月穿著棕色短靴和焦糖色長風衣下車。


  一邊走一邊整理圍巾,聲音帶笑:“今天好像比前幾天冷,聞總還叮囑我多穿一件呢,怎麼自己穿這麼淡薄?”


  聞延舟等到她走近,才說:“你現在做事,這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不給你,你就放火,寧願燒了它也不願留下它?”


  “聞總這話是什麼意思?”樓藏月道,“我隻是聽說我家的老房子著火了,過來看看。”


  聞延舟低聲:“你太偏激了。”


  樓藏月噓了聲:“我還不夠偏激。”


  “我要是再偏激一點,我就把這一整排的房子都點了,你猜會不會上新聞?你猜上了新聞,大家會不會討論這套房子的主人是誰?會不會提到顧四海和四海集團這兩個名詞?會不會引起好奇,翻出顧家那些舊事?”


  聞延舟輕笑,噢,原來她是這個意思。


  這場火,不是要燒了顧家故居,而是要警告他,如果不想讓這套老房子成為翻顧家舊案的導火索,他就聽話一點,把房子還給她。


  她篤定他不敢讓顧四海和四海集團的事重見天日。


  聞延舟確實沒想到她會這樣做,還做得這麼毫不猶豫,想必是昨晚剛從東海岸離開,馬上就交代人來縱火,連再試試能不能讓他松口都沒有,果決又幹脆。


  “你現在做事,跟我以前教你的,很不一樣,你現在還很擅長怎麼操控輿論。”


  樓藏月嗯哼:“我是洛菲集團珠寶線和皮具線的負責人,你知道的,推廣那些奢侈品,沒有營銷可不行。”


  這會兒也才早上七點半,冬天這個點,要不是因為這裡起火,路上可能都沒有人。


  卻偏在這時,路邊又停下來一輛車。


  後座的車窗降下,柳厭的腦袋探出來:“聞總,顧小姐,這是怎麼回事啊?”


  樓藏月故意無視柳厭一大早出現在這裡的突兀,隻是唏噓:“聽說是電線短路引發的火災,聞總前兩天要是肯把房子賣給我,我找人整修,可能就沒今天這場無妄之災。”


  柳厭看了看:“顧小姐怎麼看上這種老房子啊?住起來也不舒服,這樣吧,你重新在市裡挑一套,我送顧小姐,就當是見面禮。”


  “柳總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就喜歡這一套。”樓藏月雙手落在大衣口袋裡,笑意淺淺,“聞總,事到如今,還不舍得割愛嗎?”


  空氣裡還有焚燒的味道,吸入肺裡,聞延舟悶聲咳嗽:“我說了,房子而已,你要,我就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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