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想一定是的,且定是經歷了無數次這樣骯髒的場面,才能這般遊刃有餘地處理這些。


 


我不再隱瞞,深吸一口氣發出沉重的嘆息。


 


「那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連我都快要記不起來了。」


 


「但……裴衍,若你缺個管家的,就讓林良人頂上,她能力不錯,或許可以幫到你。」


 


「至於你我之間,希望你看在這件事上,放過我吧!」


 


裴衍還想說什麼,東宮外,周承淵騎馬趕來了。


 


他飛身下馬快步將我抱住。


 


「沁兒,你怎麼樣?有沒有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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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擔憂。


 


我搖搖頭,試圖安撫他:


 


「我沒事,剛還立了功呢!說不準回頭宮裡還會給你份什麼恩典呢!」


 


畢竟救了皇孫這事兒,可是一筆不小的功勞。


 


但這話好像並沒有安撫到周承淵。


 


他將我護在身後,緊盯著東宮裡的裴衍,周身氣勢瞬間變得凌厲。


 


「殿下,臣妻身子不好,實在勞累不得,若殿下再因『私事』叨擾臣妻……」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臣雖位卑,卻也知何謂『匹夫一怒』!還請殿下謹記!」


 


當了幾十年皇帝的裴衍哪裡能容忍臣子這般挑釁,當即氣得脖子漲紅,怒吼:


 


「周承淵,你竟敢這樣跟孤講話?不要命了嗎?」


 


周承淵微微弓著身子示意:


 


「臣不敢,若殿下要治罪,可朝著臣發泄,但請放過臣妻。」


 


裴衍臉色更黑了。


 


「好好好,你們一個兩個都這般不識好歹,給我滾,滾啊!」


 


在裴衍的注視下,周承淵牽著我一步步後退,回到了馬車上。


 


12


 


周承淵半擁著我,臉色很不好,我想解釋:


 


「我和太子殿下什麼都沒……」


 


「沁兒不用解釋,」他捂住我的嘴,「我信你!」


 


他眼睛裡有憤怒、有疼惜、有懊悔,卻獨獨沒有懷疑。


 


他是真的信我。


 


我低下頭,前幾日的慌張再次席卷而來。


 


「周承淵,你對我是不是……」話沒說完,被他打斷。


 


「沁兒,我們回邊關好不好?」


 


「啊?」


 


我側過頭,心底掠過一絲遲疑。


 


「這……能行嗎?」


 


戰事已畢,他身為邊關主將,若常年駐守在外,陛下隻怕也不放心啊。


 


周承淵滿含信心:


 


「隻要你願意,就可以回去,我會去向陛下遞折子。」


 


「而且你放心,我們不會一去不返。爹娘會留在這裡,我們隨時可以告假回京探望爹娘和嶽父母。」


 


我想了想塞外遼闊的天空、呼嘯的朔風、並肩策馬的暢快,還有遠離京城漩渦的那份自在,不自覺地放松了身體。


 


「嗯,那就回去吧。」


 


我聽見周承淵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我想,他是不是也更喜歡邊關一些?


 


忽然發現自己對他的關心好像……有些少!


 


要不,以後也關心關心他?


 


全然不知夫人想法的周承淵,滿腦子都是要不要廢儲和趁著夜黑風高時綁了太子揍一頓的想法。


 


13


 


等到周承淵的折子遞上去後,我借機回相府住了幾天,想和爹娘再多待一會兒。


 


同時也想理一理自己對周承淵的思緒。


 


在和爹娘聊過我即將去邊關長住之事後。


 


娘親雖不舍,但也知邊關清靜自在,更少紛擾,隻拉著我的手反復叮囑要照顧好自己。


 


然而比戍守邊關更早到的旨意是宣我入宮與皇後、太子妃敘話。


 


娘親擔心,「能不去嗎?」


 


我抱了抱她:「沒事的,或許是為了去邊關一事探探口風。」


 


而且這會兒正是關鍵時刻,若讓宮裡知道我們這般隨意違抗旨意,哪裡還能順利放我們離開。


 


出門前,丫鬟來問:


 


「姑爺命人來問小姐什麼時候回家呢?他不是催小姐的意思,就是想提前準備著。」


 


娘親打趣:「嗯,知道知道,不是催,是想我們沁兒了!」


 


「娘~」我嬌羞地低下頭,給了周承淵一條口信說晚膳前就會回去了。


 


然而,進了宮,皇後隨意地賞了我一些物件後,就由人帶我去了太子妃那兒。


 


她正抱著皇孫在院子裡曬太陽。


 


「葉姑娘來啦,要不要抱抱小皇孫?」


 


她將皇孫遞到我的手中,小小一團,細細瞧著,眉宇間像極了睿兒。


 


我淺淺抱了一下,回籠了思緒就將孩子還給了太子妃。


 


太子妃笑著說:


 


「你啊,不用那麼見外!這孩子還是你救下的呢!」


 


她話雖這麼說,但也命人將皇孫抱走了。


 


「快,坐下陪本宮聊聊天,本宮正好闲來無事。」


 


我小心翼翼坐下。


 


這還是兩世裡,我第一次和安歆這般近距離接觸。


 


上一世,我知道她時,她已嫁為人婦,丈夫是個七品小官。


 


可那時,我瞧她臉上是容光煥發的,與現在滿身的疲憊感截然不同。


 


我不禁想,這深宮還真是個吃人的地方啊!


 


她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卻還強撐著。


 


「太子殿下對你的事兒,我早有耳聞,今日約姑娘進宮,也是想問問姑娘可願嫁入東宮?」


 


我忙起身請罪:


 


「臣婦惶恐,娘娘恕罪。」


 


安歆將我扶起來,擔心我是懼怕她的緣故,又繼續寬慰:


 


「你別擔心,我沒別的意思,隻是本宮身子有限,這偌大的東宮實在打理不過來了,想要姐妹為我分憂。若你介意名分,往後我可在府裡說一聲,你我之間不分大小。」


 


這事一聽就不是安歆的想法。


 


我還是繼續拒絕:「想必娘娘早已知曉我無法生育,可將軍半分都不嫌棄,甚至發下誓言此生唯我一人,得夫如此,是我之幸。我與將軍多年來感情篤定,這一生隻願與他暢快在草原之間,享世間自由。」


 


「咣當」一聲,隔壁傳來杯子打碎的聲音。


 


14


 


不多會兒,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門外。


 


安歆起身行禮後,嘆了口氣便告退了。


 


裴衍走了進來,面色陰沉。


 


「葉沁,你到底想要什麼?孤都已經許諾了你這般多,與太子妃平起平坐還不夠嗎?」


 


我已經無法理解裴衍的想法了。


 


「臣婦說過,從未想高攀殿下。」


 


眼看著屋外時辰不早了,我起身告退。


 


「天色不早了,我家將軍還等著我回去用晚膳呢!就先行回家了。」


 


「站住!」


 


屋外的人將門、窗悉數關上。


 


我轉身不再好言好語。


 


「殿下這是想做什麼?不是說好了放過臣婦嗎?」


 


「孤沒同意,」他紅著眼,嘴角露出一絲委屈,「還有,孤不想再聽見你自稱『臣婦』二字。」


 


我提醒他:「可我已然嫁給了周承淵,殿下都親自來觀禮了,不是嗎?」


 


「不是不是。」他走近幾步,目光緊緊鎖著我,「葉沁,孤……後悔了。」


 


我心頭微震,呵斥:「裴衍……」


 


裴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整整五十年……葉沁,孤一直以為若非是孤仁善、又給了你皇後之位,你葉家早就被打壓下去了,是你離不開朕。」


 


「可重來一世,孤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以為不再需要你葉家的鼎力支持,孤選了歆兒,以為那就是孤所求……」


 


「直到看見你嫁與他人,直到你為朕救下歆兒的孩子,直到看見你要隨著他一起離開的折子,孤才明白……」


 


「是孤錯了,一直以來離不開的不是你,是朕!」


 


他開始用起了上輩子的自稱。


 


我靜靜聽著,心中毫無波瀾。


 


「朕早就習慣了你的存在,習慣了你的妥帖周全,在那漫長的歲月中,你早就在朕的心裡扎了根。」


 


「所以呢?」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你如今認清了自己的情感,便要不顧一切地將我強留在你的身邊?哪怕用盡手段,哪怕再次將我推入那吃人的牢籠?」


 


裴衍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更深的執拗取代:


 


「朕可以彌補!隻要你肯留下,朕什麼都可以給你!」


 


「還有孩子,你若不想生,我把昀兒給你可好?你應當瞧過了,他和睿兒生得有幾分相似的。」


 


「朕保證,再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待我繼位,你便是……」


 


「裴衍!」我厲聲打斷他,「你口中的彌補,就是傷害太子妃,奪了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再給我一個側妃又或是未來貴妃的位置嗎?」


 


「你有問過我想要什麼嗎?上輩子,我所求不過一份真心相待,一份尊重體諒,你給了嗎?」


 


「這輩子,我所求不過一份自由、安寧,你又肯給嗎?」


 


「你不肯!」我直視著他,目光如冰刃,「你隻想滿足你遲來的佔有欲!裴衍,你太自私了!」


 


裴衍被我質問得踉跄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上輩子,你好歹算得上是個明君,勵精圖治,百姓稱頌。這也是我上輩子雖心冷,卻依舊盡好本分的原因。」


 


「可現在,你瞧瞧你都在做些什麼?」


 


裴衍怔住。


 


「沁兒,朕……」


 


他說不出話來。


 


眼中的執拗、痛苦、悔恨糅雜在一起。


 


門「砰」的一聲從外面踹了進來。


 


周承淵一身玄色勁裝,怒氣衝衝,顯然是得了消息強行闖宮。


 


他面沉如水,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我,確認我無恙後,才將目光射向裴衍。


 


「殿下,臣且說過,匹夫尚且會有一怒。」


 


他拔出劍來,將劍尖指向裴衍。


 


我忙走近拉住他的袖口示意:「快收回去,這是做什麼?」


 


行刺太子可是S罪,別說周家,就連葉家也會被牽連的。


 


周承淵置若罔聞。


 


「太子殿下,拔劍吧!」


 


裴衍正愁沒地方出氣,「好,我跟你比,若你輸了,葉沁便歸我。」


 


「若我輸了,命自給殿下,但沁兒想去哪兒就可以去哪兒,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隻是她自己,誰也不能勉強她。」


 


不知是我的震驚多一些還是裴衍的震驚多一些。


 


回過神來時,就已看見二人招式凌厲,打了兩個來回了。


 


最終,裴衍被一腳踹翻在地,胸前的腳印清晰無比。


 


他無能地發出一聲怒吼:


 


「周、承、淵!」


 


周承淵收起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殿下,你輸了!」


 


裴衍站起身來, 踉跄著後退一步,頹然地揮了揮手:「走、走,你們都給我滾!」


 


「多謝殿下!」


 


15


 


馬車裡, 周承淵突然口吐鮮血。


 


我慌忙扶住他:「周承淵, 你怎麼了?」


 


「沒事, 一點小傷!我調息一下就好。」


 


他閉著眼靜坐在車裡, 眉頭皺得緊緊的。


 


我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額間的細汗。


 


他突然睜開眼睛,眼神裡彌漫著一種沉靜的情緒。


 


「沁兒, 可會怪我?」


 


「怪你什麼?」


 


「怪我……」他咬咬牙, 「斷了你的貴妃位……」


 


「你聽了多久?」


 


「從貴妃開始……」


 


他竟然早早來了那麼久都不進來救我。


 


學壞了!


 


我一個蠻力將他推搡開來,嗔怒道:「誰說我稀罕那什麼貴妃!」


 


我連皇後、太後都不稀罕。


 


能稀罕一個妃?


 


給我氣的, 抬腳又是一腿。


 


「滾滾滾,你跟裴衍那家伙一伙兒的吧,一起來氣我。」


 


周承淵急了,忙過來道歉。


 


「沁兒,我不是那意思,對不起,我、我隻是沒信心……」


 


說著他低下頭,整個人透露著沮喪。


 


我沒好氣道:「我要是稀罕那玩意兒,早嫁他了啊, 幹嘛還嫁你……」


 


「是啊, 為何要嫁我呢?」他倏地抬起頭, 眼神瞬間亮了, 「所以,沁兒是因為喜歡我才嫁我的嗎?」


 


我冷哼一聲, 轉過頭。


 


嚇得周承淵什麼話都開始往外吐。


 


「我、我也喜歡沁兒,一直一直喜歡, 從你騙我上樹給你摘果子的那天就開始了!」


 


「什麼?」我轉過身, 「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就……」


 


他紅著臉,點點頭。


 


「原想著等回京了就讓我爹去葉家提親的,卻突然聽說你參加了選秀, 幸好趕上了, 否則……」


 


「否則什麼?」我追問。


 


他釋然一笑,「沒什麼,左右不過是一輩子不成親罷了!」


 


我頓了好一會兒,才輕罵了一句:「傻子!」


 


他待在一旁配合著傻笑。


 


或許旁人會以為我傻, 一個男人情場上的話哪能真的當真。


 


可我知道, 他說的是真的!


 


上一世, 他真的從未娶親。


 


我俯身上前, 跟著心底的聲音, 輕輕復上他的唇。


 


「周承淵, 我們一起去邊關吧!」


 


吻落下的瞬間,他呼吸凝滯, 指尖顫抖著扣住我的腰。


 


明明更親密的事情我們都做過, 可此刻我們卻像兩個未經人事的稚子,羞澀地向對方靠近。


 


「嗯!」


 


16


 


周承淵的調令最終還是下來了。


 


臨出發前,我問他:


 


「會後悔嗎?邊關畢竟不比京城繁華昌盛。」


 


「後悔?倒是有一點。」周承淵挑眉,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暢快和深情,「我後悔沒早點帶你走!」


 


「滾一邊去!」


 


才推搡完他,他又湊了上來。


 


我想這日子也算是好起來了!


 


嗯!


 


當然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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