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困古代的第十七年,我與竹馬成了親。


 


新婚夜,他的表妹闖進婚房,又摔又打。


 


「沈淮之,明明說好了,我不能嫁你,你也不能娶別人!」


 


沈淮之抱著她哄。


 


「爹娘催得緊,這也隻是權宜之計。」


 


他晾了我一整夜,次日清早才回來,面有愧疚。


 


「表妹幼時落水,身子一直都不好,隻能縱著。」


 


我垂下眼,笑得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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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昨日。


 


她攔住我的花轎,眉眼間盡是憎恨:「我知道你也是穿越者。」


 


「想回家嗎?」


 


「你去S啊!」


 


我想,我也該回家了。


 


1


 


新婚夜的一場鬧劇,讓我顏面盡失。


 


沈淮之清早才急匆匆地趕回來,坐在我跟前,面有愧色。


 


「我與她沒什麼。」


 


「隻是她身子不好,性情又古怪,隻能縱著。」


 


我怔怔地看向他的脖頸,抿著唇,沒有說話。


 


他刻意提了提衣襟,遮去脖頸上斑駁的痕跡。


 


觸碰到我的目光。


 


他掩耳盜鈴般留下一句:


 


「昨日我在屋外哄了她一晚,喂了不少蚊蟲。」


 


我垂下眼,笑得苦澀。


 


「原來如此。」


 


沈淮之如釋重負。


 


「徽瑜,我知道你最是善解人意。」


 


「我們三人也是相識已久。」


 


「我若與她有什麼,何苦等到今日呢?」


 


我有一瞬的恍惚。


 


與他的表妹柳舒然相識,已是五年前的事。


 


她喪母,寄住沈府,對沈淮之一見鍾情。


 


她活潑大膽,直白地給沈淮之寫信,叩開他的窗。


 


沈淮之被纏得不耐煩,屢次躲到我這兒,跟我說她的不是。


 


「她聒噪又難纏,簡直比不上你一根頭發!」


 


「姨母究竟是怎樣教她的?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柳舒然看不慣我,總要與我爭吵。


 


每每都是沈淮之替我說她,讓她回去禁足反省。


 


可是後來,他的態度就變了。


 


他漸漸地在人前維護柳舒然。


 


她闖禍,他善後。


 


「舒然在家中被寵慣了,不知這裡的規矩。」


 


「她都喪母了,你就讓讓她。」


 


我以為他要喜歡上柳舒然的時候。


 


他們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他後來擁著我,情至深時眼都紅了一圈。


 


「徽瑜,幸好你還在身邊。」


 


昨日我才知道。


 


原來,她也是穿越女,魂穿了柳舒然。


 


現代觀念,表兄妹是不能在一起的。


 


她要與沈淮之成婚,就繞不開生子。因著這具表妹的身體,她不能嫁。


 


我出嫁時,她拿著長鞭,逼停轎夫,硬闖進了花轎,扯亂我的發髻:「他不娶我,是我不嫁。」


 


「你呢?」


 


「你以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其實你隻是備選!」


 


2


 


心很疼。


 


像被鈍刀磨得鮮血淋漓,呼吸都牽扯出痛感。


 


但我記得更深的,是她後兩句咒罵。


 


「想回家嗎?」


 


「你去S啊!」


 


溺水的人會拼命地抓住眼前的浮木。


 


被冷落的那一晚,我沒想著沈淮之,隻是認真地思考了很久。


 


S了,能不能回家。


 


我出神太久,沈淮之微微擰眉。


 


「徽瑜?」


 


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敷衍道:


 


「隻是想起從前的事了。」


 


提到從前,他的神色也輕松許多。


 


「從前舒然總鬧,逼我在你們二人中選出一個。」


 


「我到底選了你。」


 


「昨日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禮。」


 


他笑著從袖中取出一支金釵,簪到我的發間。


 


我被他拉去,坐到銅鏡前。


 


沈淮之俯身為我畫眉。


 


動作熟稔,像從前做了千百次。


 


我望進銅鏡裡。


 


他一夜未歸,我也就苦等了一夜,神色憔悴。


 


梳妝後,沈淮之執起我的手,帶我去拜見公婆。


 


婆母飲了我的茶,笑容滿意。


 


她說宋家將我教得好,溫順知禮,受了奇恥大辱都不會鬧,全了兩家剩下的顏面。


 


不像她的外甥女,總讓人操心。


 


禮數全了,我收斂笑意,沒接她遞來的镯子。


 


「既讓人操心,該多多管教才是。」


 


她臉色立即變了。


 


手中的镯子拿不穩,摔在地上,碎成兩塊。


 


「淮之!你娘子是如何說話的?」


 


沈淮之賠著笑,將我帶了出去。


 


門外,他松開我的手,面色冷下來。


 


「這種話往後不要再說了。」


 


「母親從前與姨母最是要好,愛屋及烏,難免嬌慣表妹。」


 


「你既成了我的妻子,便不要針對她了。」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哽咽。


 


「她連說也說不得。」


 


「我就得活該受下這些委屈嗎?」


 


他微微蹙眉。


 


「你向來通情達理,為何偏偏容不下她?」


 


我兀自轉身回屋。


 


回廊宛轉,柳舒然站在盡頭。


 


她扶了扶頭上的珠花,語氣散漫。


 


「前幾日珍寶閣送了套頭面來,我將次品金釵挑了出去。」


 


「不曾想,讓表哥拿去,借花獻佛了。」


 


「宋徽瑜,我沒要的男人,你要了。我不要的首飾,你也要。」


 


「你可真是……」


 


她湊到我耳邊,咬字清晰,話說得難聽。


 


我摘下金釵,信手丟進池中。


 


「不要便扔了。」


 


「誰同你一樣,嘴上說著不要,心裡卻供著?」


 


金釵墜入水裡,激起漣漪,錦鯉四散著遊走。


 


柳舒然面色一凝,冷冷地看向我。


 


我繞過她離去。


 


她在身後,驟然嗤笑出聲。


 


「你也不過是自欺欺人。」


 


3


 


柳舒然打定主意要同我爭。


 


樁樁件件的小事上,沈淮之也都縱著她。


 


府中採買的綢緞由她先挑,次品才會送到我這。


 


沈淮之來跟我解釋,未停留一炷香,便被她差人匆匆叫走。


 


「表小姐頭疼,說是要公子陪著才會好。」


 


好似她才是沈淮之明媒正娶的妻。


 


這些事,都被府裡的人刻意提起,反復刺激我。


 


「聽聞公子是同表小姐賭氣才娶了夫人。」


 


「看如今的樣子,怕是已經後悔了。」


 


柳舒然又送了挑釁的信。


 


字字句句,都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瞧見了嗎?你爭不過我的。」


 


「你沒法立足於這個時代,當他的妻子。」


 


「想回家嗎?S了就可以。」


 


我將紙張投入火盆,全燒了,轉頭拆了府外遞來的信。


 


近日,我差人打聽了。


 


穿越女的下場大都不好。


 


也有過一人。


 


她有郡主封號,金枝玉葉,又聰慧伶俐,做出過許多這個時代不該有的東西。


 


二十歲那年,她見了白塔寺的高僧了空大師。


 


之後便又哭又笑,說要回家。


 


侍女以為她要回王府。


 


不曾想,她跳下了山崖,屍骨無存。


 


我攥緊手裡的信,手指微微顫抖。


 


柳舒然或許是诓騙我的。


 


但以這種方式回家,未必不可能。


 


我去了趟白塔寺。


 


跪在佛前,檀香縈繞,我驟然有股落淚的衝動。


 


胎穿十多年,我一直在努力適應這裡,卻始終沒放棄回家。


 


及笄後,我也不願說親。


 


不想再與這裡多一絲羈絆。


 


但爹娘不許。


 


我鬧得厲害,甚至離家出走。


 


兄長下令鎖了城門,全城搜查,把我抓回去,關了禁閉,罰我抄書。


 


哪怕是最嚴苛的朝代,也有人縱著女兒終身不嫁的。


 


哪怕是柳舒然,也活得比我自在。


 


爹娘愛聲譽勝過我。


 


十六歲那年,我問同樣遲遲不說親的沈淮之:「你的爹娘不操心你的婚事嗎?」


 


他看著我,眸色認真。


 


「我與他們說了,我在等一個不願成婚的人。」


 


江南七月,風雨驟來。


 


他抬起傘,靠近我,密密的雨絲打湿他半邊肩膀。


 


那一回,我動搖了。


 


若回不去的話,與他長相廝守,似乎也很好。


 


我賭了一回。


 


棋子還未落下,就已經滿盤皆輸。


 


回神時,香灰落在手上,灼出一片淺紅。


 


殿外吵吵鬧鬧。


 


我循聲看去。


 


又是沈淮之。


 


他是來找柳舒然的。


 


她跟他怄氣,說要來求姻緣,嫁給比沈淮之更好的人。


 


他自然不願意,追了過來。


 


二人拉拉扯扯。


 


柳舒然一直在落淚,甩開他的手:「你都能娶別人了,我為何不能嫁給別人?」


 


沈淮之無法,隻能緊緊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姿態親密。


 


「你不是不知道,我心中也是有你的。」


 


「隻是爹娘催得緊,你又不願嫁。」


 


佛門禁地,僧人勸阻。


 


二人收斂了些,黏黏糊糊地往外走,聲音漸遠。


 


「那說好了,你不準同她圓房!」


 


「……」


 


我閉了閉眼。


 


雖知道該放下,親自見了,還是心如刀割。


 


長廊內,了空大師結束了講經,遠遠走來。


 


廊下銅鈴響動。


 


他望向我,目光深沉,聲音很輕。


 


「施主似乎並不屬於這裡。」


 


4


 


這一趟路沒有白走。


 


我與他談了許久,終於確認了。


 


S後,可以回家。


 


回府後,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沒有交心的人,遺書不必寫。


 


嫁妝也不必管,宋家自會要回來。


 


我認真地為自己想一個S法。


 


不要讓自己太受罪,但也不要讓討厭我的人太好過。


 


正想著,金烏墜下,夜色漫過高牆。


 


沈淮之帶著人進來了。


 


下人擺上一對龍鳳紅燭,又弓著腰悄然退下。


 


燭光暖黃,沈淮之靠近,握住我的手腕,眼眸深情,掌中一片炙熱。


 


「這兩日是我不對。」


 


「再補你一次洞房花燭。」


 


他從前也是這樣跟我道歉的。


 


柳舒然奪走的,他給我雙倍。


 


她攪合的場景,他再補我。


 


自以為將水端平了。


 


這次,他照舊帶著笑意,緩緩湊近。


 


我嗅到不屬於他的脂粉香氣,一陣惡心,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將他推開。


 


沈淮之一時不察,踉跄著往後退了兩步。


 


他抬眼看我,滿目不可置信。


 


「徽瑜?」


 


我捏著自己的衣襟,大口喘氣。


 


「你不是都答應她了,不會與我圓房。」


 


沈淮之錯愕:「你聽見了?」


 


我沒有否認:「下午,我也在白塔寺。」


 


他解釋:「我隻是不想她再鬧下去,丟人現眼。」


 


「我們是夫妻,三書六禮,拜過高堂,我豈會答應她如此無理的要求?」


 


我盯著他,隻剩滿心失望:「不管你有沒有答應她。」


 


「我不願意與你親近,沈淮之。」


 


「你太髒了。」


 


沈淮之唇邊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神色漸冷,眸若冰霜,憤憤地摔了手邊的東西。


 


「我說了,我與她沒什麼。」


 


「府中已經有個鬧騰的人了。」


 


「你再想學她的招數,隻會適得其反。」


 


他甩袖而去。


 


走了兩步,卻又頓住。


 


他發現了。


 


我剛買回來,還未來得及藏好的白綾、匕首和砒霜。


 


沈淮之怒不可遏,扯斷了白綾,砸壞了匕首,收走了砒霜。


 


回過身看向我時,目光冷冽。


 


「你竟動了這些害人的心思!」


 


我下意識地辯解:「不是要害人的。」


 


他反倒笑出了聲:「難道你想說,這是給自己用的?」


 


「就因為對我失望了,竟要自戕?」


 


我一時沉默。


 


本想說是。


 


但他與柳舒然這樣欺辱我,我想換個S法了。


 


我輕聲說:「不是。」


 


他嗤笑一聲,警告道:「收收你這些心思。」


 


「舒然的吃穿用度都在沈府,你動不了她。」


 


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然。


 


5


 


沈淮之徹底冷落了我。


 


連回門那日,也是我孤零零一人回的。


 


娘勸我,要早日收拾了柳舒然,讓沈淮之回心轉意。


 


「除了夫君,你還能倚靠誰呢?」


 


我已決定去S,大膽了起來,竟敢反駁她。


 


「我誰也靠不了。」


 


我們又不歡而散,我在家中,連半日都沒待到。


 


回沈府時,柳舒然與沈淮之候在門口。


 


她倚在他懷中,笑得嬌俏。


 


「姐姐當真一人回門了?」


 


「你若求求表哥,他興許便陪你回去了,何苦讓這麼多人看了笑話?」


 


沈淮之看向我,神色倨傲,並不說話。


 


我與她擦肩而過,隻撂下一句:


 


「你與表哥苟合,還敢大搖大擺地站在此處,才是真的笑話。」


 


她被戳中了痛點,面色鐵青,登時惱怒地出聲:


 


「你怎能這樣汙蔑我?」


 


沈淮之轉過身,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給舒然道歉。」


 


我掙脫不得,被他扯了幾步,險些栽倒。


 


腕骨疼得快碎了,我忍不住紅了眼睛。


 


沈淮之微微皺眉,不與我對視。


 


「再怎麼樣,你也不該說得如此難聽。」


 


他手上的力氣不減,我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聲音哽咽。


 


「好,我道歉,是我對不住她。」


 


柳舒然得意一笑。


 


「這麼久,也該認清形勢,誰是得罪不得的。」


 


沈淮之松了手。


 


我的手腕紅腫,疼得動也動不了。


 


我近日查了律法。


 


夫過失S妻,律無專條。但若有往日行兇的證據,便可歸責。


 


那這也是證據之一。


 


6


 


我請了個女醫來看。


 


手腕的傷有些嚴重,加之我身上還有其他的瘀傷。


 


她一一記下我的狀況,給我用了藥,告知我她明日再來一趟。


 


我大概活不到她來的時候了。


 


婆母是城中有名的貴婦人,猶愛賞荷,在府中挖了池子種花。


 


荷花已經全開了,她的請柬也盡數送了出去。


 


明日貴客雲集,必然很熱鬧。


 


我決定在那時S。


 


次日晨起梳妝,我挑了隻金镯戴上。


 


我一身綠衣,單薄素淨,唯有手腕上的金镯耀眼奪目,半遮半掩著手上的傷。


 


沈淮之是第一個發現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竟有一絲愧疚:「居然這樣嚴重。」


 


「用過藥了嗎?」


 


柳舒然見不得他關注我,冷笑著打斷:「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我與表哥的情誼,豈是她一個外人能亂說的?」


 


沈淮之目光一頓,在看見她的臉色後,還是順著她,又一次警告我:「舒然的心結你也是知道的,下次莫要再激她了。」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說完這番話,柳舒然猶不能解氣。


 


宴上,趙家夫人關心我的傷時,她又擠了過來,毫不掩飾地說:


 


「是宋徽瑜先汙蔑我與表哥。」


 


「表哥一時氣惱,才懲戒了她。」


 


「也是她活該!」


 


趙夫人冷眼看她:「你若心裡沒鬼,真拿沈公子當表哥,該稱表嫂。」


 


柳舒然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


 


她梗著脖子狡辯:


 


「不是我不敬她,是她這樣的人,根本不配!」


 


趙夫人端莊,不想同她爭吵,拉著我離開了。


 


我回首,對她微微勾唇。


 


她氣急,狠狠瞪了我一眼。


 


柳舒然是沉不住氣的。


 


曲徑通幽處,趁我獨處時,她攔住我,憤恨地扯著手中的帕子。


 


「你什麼意思?」


 


「當上封建大婆了,就迫不及待地拉攏別人,讓人攻擊我?」


 


「穿越女做到你這份上,也是真丟人!」


 


我淡淡望向她。


 


「當然比不上你。」


 


「覬覦自己的表哥,行這種有違人倫之事。」


 


她回頭,見四下並無人影,舉起手要打我。


 


我抬起袖子遮擋,步步後退,挨到了池邊。


 


侍女適時靠近,驚得拿不穩手中的東西,託盤墜地聲混著她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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