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眾目睽睽之下,她像個可笑的木偶,僵持著。


最後,眼前一黑,鋤頭“哐當”落地,人也軟倒在地。


 


全場哗然。


 


我靠在遠處的槐樹上,看著這場鬧劇,笑得渾身發抖。


 


積壓已久的怨氣,在此刻盡數噴薄,暢快淋漓。


 


我爹抱著她,在人群裡搜尋我。


 


看到我時,他眼睛通紅,發瘋的衝過來。


 


“謝曉芳!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慢悠悠地走出,拍掉身上的土,學著他當初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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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這思想可要不得。”


 


我丟下這句話,看著他氣得臉色發紫,卻一個字都駁不出來,轉身就走。


 


勝利的滋味,真甜。


 


赤腳大夫的診斷和我當初一模一樣:氣血兩虧,過度勞累。


 


謝月月被送回家,直挺挺躺在床上,連眼睛都睜不開。


 


聽說,一條薄被都壓得她喘不過氣,哭喊著讓我爹拿走。


 


她終於也嘗到了,我當初那種生不如S的滋味。


 


我坐在自家門檻上,聽著隔壁的動靜,內心平靜。


 


這是她應得的。


 


工分泡了湯,返城的名額也懸了。


 


我爹的耐心很快耗盡,傍晚,隔壁院裡爆發出爭吵。


 


“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地裡的活怎麼辦!”是我爹的怒吼。


 


“我沒有……我真的好難受……爹,你信我……”謝月月的聲音虛弱又委屈。


 


“信你?我看你就是懶!想偷懶!跟謝曉芳學壞了!”


 


我爹的鄙夷和不耐煩。


 


接著,是謝月月壓抑的哭聲,和一聲清脆的耳光。


 


我靠著冰冷的牆,聽著他們信任崩塌的聲音,嘴角勾起。


 


謝月月,這才隻是開始。


 


6


 


門被撞開,我爹紅著眼衝進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謝月月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你!”


 


我任他晃著,冷冷地問:“爹,半夜闖女同志的房間,你想幹什麼?”


 


他一噎,怒火更盛:“別裝了!月月都那樣了,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我冷笑:“我能做什麼?倒是你,對自己的親閨女又吼又打,真有本事。”


 


他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我甩開他的手:“外婆病了,我明天就走,不礙你們的眼。”


 


看著他狐疑的眼神,我心裡冷笑。


 


謝月月,我給你希望,再讓你嘗嘗絕望的滋味。


 


果然,我剛請了假,就聽說了謝月月的消息。


 


她拖著病體去找大隊長,哭著說自己隻是一時中暑,


 


很快就能好,絕不拖累集體。


 


姿態放得極低,贏回不少同情。


 


她以為我走了,病就能好,她就能再當回那個勞動模範。


 


天真。


 


我確實離了村,但沒去外婆家,而是鑽進了後山。


 


我在山裡奔跑、跳躍、爬樹、亂串。


 


我越是精力充沛,謝月月的身體就越是衰敗。


 


每一次流汗,都像是擰在她骨頭上的刑具。


 


幾天後,我晃回村裡,正撞見我爹扶著謝月月從衛生所出來。


 


她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風一吹就倒。


 


赤腳大夫看不出所以然,隻能讓她多歇著。


 


我爹的耐心耗盡了,看她的眼神隻剩嫌惡。


 


他認定她在裝病,是資產主義的矯情病。


 


兩人的爭吵,成了村裡的笑話。


 


他們看見我,愣住了。


 


我爹立刻拉著謝月月過來,擠出個難看的笑:“曉芳,你回來了。”


 


謝月月垂著頭,聲音細得聽不見:“姐,之前是我的錯……”


 


我心裡清楚,這是工分不夠,怕沒飯吃,來求我了。


 


我擺出大度的樣子:“一家人,說這些幹嘛。”


 


“我歇夠了,下午上工。爹,你去記一下,咱倆一起,把那坡地麥子割了。”


 


一聽是坡地,謝月月的臉白了。


 


那塊地最耗腿力,對現在的她來說,是酷刑。


 


我爹卻大喜過望,連聲道謝就跑了。


 


謝月月看著我,嘴唇抖了抖,沒出聲。


 


麥田裡,我拿著鐮刀,從坡頂割到坡底,再輕松跑上坡頂,


 


來來回回,氣都不帶喘。


 


水壺就放在坡腳,謝月月坐在那兒休息。


 


我每割完一趟,就跑下去喝口水,在她面前展示我用不完的精力。


 


她的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


 


雙腿控制不住地抖,兩手SS摳著膝蓋,忍著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疼。


 


我心裡暢快,停在她面前,故意大聲喘氣。


 


“坡地就是累人。月月,你腿沒事吧?抖得這麼厲害。”


 


她猛地抬頭,眼裡的怨毒幾乎溢出來。


 


“我……沒事。”


 


“沒事就好。”


 


我笑著直起身,擰開水壺,仰頭喝了一大口。


 


看著她幹裂的嘴唇,我手一斜,將剩下的水全倒在腳下的塵土裡。


 


轉身,我再次跑上了山坡。


 


7


 


山坡上最後一片麥子倒下,我直起身,將麥捆扛上肩。


 


我站在半山腰,看著坡腳下癱軟如泥的謝月月。


 


然後,我抱著麥捆,從陡坡上縱身一躍,腳尖輕點幾下,穩穩落地。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


 


謝月月猛地抱住自己的腿,在滿是土坷垃的地上痛苦翻滾,指甲深陷皮肉。


 


歇氣的鄉親們圍了過來,對著她指指點點。


 


“這是咋了?犯羊癲瘋了?”


 


“我看像,抖得跟篩糠似的。”


 


“平時挺能幹個姑娘,怎麼虛成這樣?”


 


眾人的議論和目光讓她引以為傲的體面,被當眾撕得粉碎。


 


我走到她面前,冷冷地看著她。


 


看,這就是你加在我身上痛苦的萬分之一。


 


謝月月感受到我的視線,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裡滿是驚恐和怨毒,終於崩潰了。


 


“不許幹了!謝曉芳!我叫你別幹了!”


 


我故作驚訝:“不幹活?月月,這可是搶收,為了集體的糧食,怎麼能不幹?”


 


我拔高聲音,確保周圍人都聽得見。


 


“你要是實在撐不住,就回家躺著,別耽誤大家掙工分。”


 


“你……”謝月月氣得一口氣沒上來,指著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爹黑著臉,衝過來,粗暴地將謝月月從地上拎起來。


 


“鬧夠了沒有!丟人現眼!”


 


他對著謝月月低吼,眼裡全是厭惡。


 


“裝什麼裝!全村都在搶收,就你金貴?資產階級的臭毛病!”


 


“我沒有……我真的疼……”謝月月的哭喊微弱無力。


 


“疼也得給我忍著!今天這片地收不完,誰也別想回家!”


 


我爹甩開她,轉身去扛另一捆麥子,任由她搖搖欲墜。


 


謝月月眼皮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暈了。


 


我冷漠地看著我爹手忙腳亂地把她背去衛生所,


 


才慢悠悠跟上,像個關心妹妹的好姐姐。


 


赤腳醫生愣是看不出病因,隻能讓她躺著。


 


我爹被大隊長叫走,屋裡隻剩我和她。


 


我搬了條凳子,坐在床邊。她醒著,空洞地望著屋頂。


 


我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


 


“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她的身體僵住。


 


我湊到她耳邊,輕聲說:“想知道為什麼嗎?”


 


“你送的野菜幹,可真好吃啊。”


 


她瞳孔驟然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那張脫相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恐懼。


 


她懂了。


 


我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直起身。


 


“月月,看在姐妹一場,我給你指條明路。”


 


“明天去大隊長那兒,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你對我做的事說清楚,給我磕頭道歉。”


 


“隻要你做了,我們之間的賬一筆勾銷。你的身體,自然也就好了。”


 


我給了她選擇。


 


一個能活命,但會讓她身敗名裂的選擇。


 


她SS地盯著我,眼裡的恐懼慢慢被恨意取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休想!”


 


“我沒做過!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意料之中地笑了。


 


很好,這是你選的路。


 


我站起身,再沒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衛生所。


 


謝月月,你最後的機會,被你自己親手斷送了。


 


8


 


我沒走,繞到了衛生所後窗。


 


窗戶留著條縫,我盯著裡面的謝月月。


 


她掙扎著坐起,警惕地望向門口,又側耳聽了聽窗外。


 


確認無人,她從口袋裡掏出幾塊深色的東西,毫不猶豫地丟出窗外。


 


是野菜幹。


 


我上一世被折磨致S的根源,被她棄之如敝屣。


 


很好,謝月月,你親手證實了我的猜測。


 


接下來的幾天,我不再管她。


 


我像個普通社員,天不亮就下地,悶頭幹活。


 


反倒是謝月月,又回到了搶收的隊伍裡,甚至比之前更能幹。


 


隻是她臉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動作透著一股僵硬。


 


我看見她好幾次,趁人不備,溜進赤腳醫生的衛生所。


 


她為了保住勞動模範的虛名,竟偷吃衛生所的麻沸散止痛。


 


用麻痺神經的藥物硬扛,真是瘋了。


 


我冷眼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深淵。


 


這天,我正在地頭喝水,謝月月鬼一樣湊了過來。


 


她眼窩深陷,滿眼血絲,身上散發著草藥和汗水混合的怪味。


 


“姐……”她聲音嘶啞,帶著哀求,“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救救我……”


 


我擰上水壺蓋,懶得看她。“我的話,不想說第二遍。”


 


“我道歉!我道歉還不行嗎!”


 


她急切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冰涼


 


“可是……當著全村人的面,我會被批鬥的,活不了的!”


 


她還在乎她的臉面。我嗤笑一聲,甩開她。


 


“姐!你別走!”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SS抱住我的腿,


 


“我給你賠罪!後山我前幾天下了套子,逮到一隻肥竹鼠”


 


“烤給你吃,就當賠罪,行不行?我們私下解決,求你了!”


 


她抬起頭,那張脫相的臉上掛著淚,可憐極了。


 


我知道,這眼淚背後,藏著最毒的陷阱。


 


我看著她,緩緩點頭。


 


“好啊。”


 


後山,林子很密。


 


我剛走到約定的空地,頭頂一陣風聲。


 


一張粗麻繩編成的大網從天而降,將我罩住。


 


“哈哈哈!謝曉芳!你上當了!”


 


謝月月尖利的笑聲從樹後傳來,


 


她和我爹、我娘一起走出,臉上哪還有半分哀求,隻剩猙獰。


 


我爹黑著臉,一腳踹在網上。“S丫頭,還真敢來!”


 


我趴在地上,透過網眼,冷冷地看著他們。


 


“謝曉芳,你不是很能嗎?不是知道野菜幹有問題嗎?”


 


謝月月蹲下,怨毒地盯著我,“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她從布袋裡倒出碾碎的野菜幹末。


 


“你不是不吃嗎?今天我偏要你吃下去!”


 


我爹上前,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頭狠狠向後拽,掰開我的嘴。


 


謝月月抓起一把野菜幹碎,獰笑著朝我嘴裡塞。


 


我娘打著水往我嘴裡灌。


 


“吃了它!隻要你吃了它,那個該S的系統就會重新回到你身上!”


 


“搶收任務還有三天,到時候S的人就是你,不是我!”


 


她在我耳邊尖叫,聲音裡是壓不住的瘋狂,“你去S吧!代替我去S!”


 


野菜幹混著水嗆進喉嚨,帶著土腥味。


 


我沒有掙扎,任由他們施為。


 


我隻是抬起眼,SS地盯著謝月月那張狂喜到扭曲的臉。


 


很好。


 


這是你選的路,一條S路。


 


9


 


搶收的鑼聲響了三天。


 


我在地窖裡,靜靜等著。


 


等著謝月月為自己敲響喪鍾。


 


她最後的尖叫還在耳邊。


 


“謝曉芳,你等著S吧!”


 


可笑,我等的,是她的S期。


 


我爹娘每天隻來一次,送些水和窩頭,眼神躲閃。


 


他怕我,更怕謝月月嘴裡那個能S人的封建迷信系統。


 


他以為關著我,就能高枕無憂,真是可悲。


 


第三天午後,外面炸開鍋了。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驚呼,鑼聲戛然而止。


 


地窖門被猛地撞開,大隊長一臉驚怒地站在門口。


 


“曉芳!”


 


我被扶出去,一眼就看見田埂上的謝月月。


 


她直挺挺地躺著,身上那件為了評選才換上的新衣,沾滿泥土和嘔出的血。


 


眼睛瞪得滾圓,S不瞑目。


 


赤腳醫生剛從田裡跑來,褲腿全是泥,臉色慘白。


 


“……活活累S的!”


 


我爹娘癱在地上,褲襠湿了一片,魂都沒了。


 


“不關我們事!是她自己要爭第一的……”


 


大隊長看著被撬開的鎖,什麼都明白了,怒吼:“綁了!”


 


社員們捆住我爹娘,他們還在喊:“是系統!是系統S了她!你們信我!”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他像見了鬼,拼命後縮。


 


我俯下身,輕聲問他:“爹,你老真以為那野菜幹是什麼神藥?”


 


他猛地抬頭,滿眼恐懼。


 


“你……你不是吃了……”


 


“我去外婆家,外婆給我求了一道符。”


 


我看著他崩潰的臉,一字一句道:“燒成灰喝了,什麼系統,早就沒了。”


 


“所以,你每天寶貝一樣喂我吃的,隻是普通的野菜幹。”


 


我輕笑出聲,滿是嘲諷。


 


“至於謝月月……”


 


我頓了頓,欣賞著他臉上最後的血色褪去。


 


“她為了搶收,偷吃衛生所給她爹止痛的麻沸散。”


 


“那東西能讓她不覺得累,卻也在要她的命。”


 


我爹的眼睛瞪得幾乎裂開,嘴巴張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終於明白,他親手SS了最愛的女兒,也毀了自己。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他嘶吼著,被拖走了。


 


後來,他因非法囚禁、脅迫致S、宣傳封建迷信思想被批鬥。


 


他翻來覆去念叨的系統,成了大會上最可笑的瘋話,引來臺下一片哄笑。


 


噩夢結束了。


 


我站在陽光下,汗水流下來是鹹的,窩頭吃到嘴裡是香的。


 


活著的感覺,真實得讓人想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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