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港城那邊消費高。
我媽拿出存折塞到我手裡。
「出門在外，別虧待自己，你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好，每個月我會按時給你打錢。」
我提醒老媽：「你太小看我了，我忘了我給舅舅醫院寫的程序，還有出版社用過我的簡筆畫做插畫，我不僅能養活我自己，學費也沒問題。」
我不敢想象，上一世我早逝後，媽媽是帶著怎樣悲涼的心情走完餘生的。
我緊緊抱住她：「這輩子，我們都要好好地。」
媽媽摸摸我的頭：「你是不是受了肖衡的影響，腦袋也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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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幾天肖衡像是撞邪，非讓爸媽拿房子抵押貸款去炒股。
肖爸肖媽自然不同意。
肖家經濟早已大不如前。
以前肖爸是廠裡的採購，有些油水，生活寬裕，也有餘力幫助我家。
兩年前訂單減少，老板撐不下去，關了經營三十年的老廠。
肖家習慣了大手大腳地花錢，沒有存款，日子開始捉襟見肘。
當時我媽餐廳生意正好，著手開第一家分店。為報答肖家當年的扶持之恩，她把分店交給肖爸肖媽經營。
無奈兩人不善經營，我媽兩頭奔波，白發都添了不少。
現在剛穩定，肖衡就開始折騰。
我也想過，他知道未來，跟著他說不定真能賺一筆。
可媽媽常說，不義之財不強求，拿了還得還。
媽媽就是我的榜樣，一步一個腳印，雖發不了大財，但心裡踏實。
5
我去圖書館的路上，看到何之意在奶茶店打工。
分數出來的第二天，她就去找了班主任。
誠心懇求復讀。
我去買了一杯。
接過奶茶時，又聽到她的心聲：
「聽說她要去港大。上一世，肖衡做夢都想搭上程父那條船，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把程錦錦弄去京市，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我該不該提醒她？哎，算了，人各有命。」
我震驚得手一松，奶茶掉在地上，汁水橫流。
我有些慌亂：「對不起。」
何之意客氣地說：「我送你一杯吧。」
我搖搖頭，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我腦海裡一直回想著她那句「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我安慰自己，肖衡脾氣大，但本性是善良的。
他會把壓歲錢捐給困難同學，會在懦弱同學被欺負時挺身而出。
在我看來，他唯一的缺點是不喜歡小動物。
每次我喂流浪貓，他都躲得遠遠的。
有貓湊上去，他會一腳踢開。
因為他小時候被流浪狗咬過，腿上還有疤。
老媽打電話說郵遞員送來了錄取通知書。
我快步跑回家。
拆開信封，取出通知書的那一瞬，我傻眼了。
京市聯合大學。
我以為是惡作劇，仔細核實才發現，我的志願全被改成這所學校。
一定是有人篡改了我的志願！
我正要報警，肖衡來了。
他承認是他改的。
我這才恍然，他知道我常用的密碼。
我媽氣得想扇他。
我的分數高出這所學校錄取線 100 多分。
就算真要去京市，我也能選更好的大學。
他是想把我逼到絕境，不得不去求我爸。
想到這裡，我背脊發涼。
肖衡撲通一聲跪在我媽面前，舉手發誓：「程阿姨，我是真的愛錦錦，隻要她跟我去京市，我會讓她過上好日子的。」
我媽啐了他一口：「你連我女兒的前途都敢毀，誰信你的鬼話！」
肖爸肖媽知道後趕來道歉。
肖爸狠狠扇了他幾個耳光。
肖衡仍堅持：「讓錦錦嫁給我，她的未來，我來負責。」
肖爸肖媽有恩於我家，現在正是肖家最難的時候，我媽做不到落井下石，隻得忍下這啞巴虧。
她很痛心：「我們兩家的情誼，到此為止吧。」
爛了的根必須斬斷，否則後患無窮。
肖衡被肖爸肖媽拖走了。
媽媽抹著眼淚向我道歉，因為肖家的恩情，沒能替我討回公道。
我安撫她：「沒關系，大不了我復讀。」
晚上，我看著桌上的錄取通知書，五味雜陳。
仔細回想，肖衡的自私並非無跡可尋。
隻是我對他的愛，給他加了濾鏡。
記得初中畢業那年暑假，媽媽為獎勵我和肖衡考上尖子班，出錢讓我們去旅遊。
我喜歡大海，說好去潛水、釣魚、吃海鮮。
肖衡卻說想去西藏。
錢是媽媽出的，他不好堅持，嘴上同意，卻悄悄報了西藏團。
臨行前一天，他才告訴我。
他怕被責備，讓我承認是我的主意。
那時我滿眼都是他，擔心他被責罵，主動承認是我突然改主意要去西藏。
西藏風景雖美，我卻因為高反一直虛弱地趴在車上，什麼也沒看明白。
回來休息了一周才恢復。
高二時，我和學習委員有點衝突。
一次，她負責收資料打印費，錢卻莫名出現在我抽屜裡。
教室沒有監控，而我當時有不在場的人證。
大家都認定是她栽贓我，學校給她記了過。
同學們疏遠她，說她內心陰暗。
沒多久，她受不了壓力退學了。
退學前她來找我，哭得很傷心，說錢不是她放的，她也是被人陷害。
後來我告訴肖衡，直覺告訴我，這事兒跟她無關。
而且我記得錢被放到我包裡的時間段，他曾回教室替我拿保溫杯。
我還認真問：「你真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嗎？」
肖衡說：「跟你過不去的人，活該。」
我竟在他眼中看到一瞬狠厲。
現在想來，一陣後怕。
或許我從未認識真正的他！
6
我決定復讀。
肖衡說要陪我復讀。
他改我志願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學校不收他。
我去學校報名的路上，被肖衡堵住。
他有些頹廢，眼中是焦急與失落。
他說：「錦錦，人硬氣沒錯，但這個時代，誰不是低著頭才能賺錢？」
他壓低聲音：「我能看到未來，你相信我一次。你爸跟那女人雖有一子一女，但一個S於車禍，一個吸毒濫交。我們聯手，你會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屁放完了？」
我與他擦身而過。
身後，他還在大放厥詞：「程錦錦，你會後悔的，到時候我絕不輕易原諒你！」
肖衡去了京市。
很巧，我跟何之意在同一個班。
老師還把我倆安排同桌，讓我幫助何之意。
畢竟我高考分數是很高的，隻是被別人惡意改了志願。
而何之意的分數是真的差。
我是很願意幫助她的。
為著她救我的恩情。
但想到她一直刻意地疏遠。
我不好主動開口。
這一次，何之意很誠懇：「程同學，能不能把你的筆記給我看看？」
我把筆記本推給她：「你有不懂的題，可以直接問我。」
她有點發愣。
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我：「我以前挑釁過你，你心裡就真的一點都不恨我嗎？」
在何之意成為肖衡同桌的一個月後，她對我說：「我喜歡他，我想試一試，天降敵不敵得過青梅。」
那時候的確生氣。
可她用了上一輩子來看清一個男人的真面目。
而我則通過她的心聲，把自己從懸崖邊拉了回來，及時更正了人生。
準確地說，她拯救了我兩次。
「別提那個糟心的玩意，我們應該 girlhelpgirl。」
她點點頭，收下了筆記本。
我聽到了她激動的心聲。
「上一世，我被肖衡 PUA，打工供他念大學，他創業的時候，我一個人幹後勤所有的工作，還幫他應酬拿項目。他一直說我沒有學歷沒文憑，如果不是他給我機會，我隻配在廠裡擰螺絲。這一世，我會憑自己的努力上最好的學校，讓我的能力得到更好的發揮。」
有天下晚自習，我看到何之意走到學校操場的鐵欄杆邊，她外婆遞進來一塑料袋饅頭。
我心裡一酸。
何之意家境不好，復讀的學費都是她暑假打工賺來的。
我開始找各種借口請她吃飯。
還送零食給她，說是別人送的，吃不完也浪費了，讓她幫我分擔一點。
星期天，她約我去圖書館，然後拿出電腦上的文檔給我看。
她在淘寶上接單幫人寫策劃和標書。
標準的格式。
專業的名詞。
能看出上一世的努力。
我假裝不明就裡。
驚訝地問：「你怎麼會這些？」
她撓了撓頭，最後也沒說破：「想賺錢，就逼著自己努力地學。」
「這能賺不少吧？」
她給我看了存折，妥妥的小富婆。
「那你還讓外婆來送饅頭？」
她有點無奈：「怕她擔心唄，她們那輩人總覺得女孩子不會有大出息，她隻想讓我安穩地生活，要是知道我賺這麼多，肯定覺得我去幹不好的事情了。」
第一學期期末的時候，何之意的成績提高了一百多分。
她很激動，說想和我一起做個新發型。
學生也可以把自己打扮得漂亮點。
她摘下黑框眼鏡，露出那雙又圓又亮的眼睛。
垂直柔順的短發，清新秀美。
何之意給我的造型師比畫：「她額頭比較寬，把顱頂弄高一點，這樣看起來頭型才飽滿，兩邊的劉海稍長一點，能修飾臉型。」
等造型師弄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沒合上嘴。
漂亮得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這是我嗎？」
她輕輕捏我的臉：「要有自信，老娘最美！」
鏡子裡，兩個女孩子自信地笑著。
有那麼一瞬，我看到她眼中有淚光閃動。
我想，那應該是重生後，活出自我的喜悅感動。
這時，何之意的心聲響起：「隻要那件事不被人知道，我就隻會是努力、閃閃發光的何之意。」
我好奇，那是件什麼事？
7
過年的時候，肖衡回來了。
筆挺的西裝，襯得他還真有種豪門總裁的錯覺。
他是開著奔馳回來的。
有種榮歸故裡的炫耀。
寒假有不少之前的同學回家，我和她們約著去泡溫泉了。
回來後，媽媽才告訴我的。
她說肖家小人得志，還跑她跟前來炫耀。
說肖衡在京市替大老板炒股，很有天賦，賺得盆滿缽滿，一臉自豪。
恨不得我媽後悔，上趕著讓我跟肖衡談戀愛。
我媽那張不饒人的嘴可是在跟小攤販搶位置、搶客人中練出來的。
她不屑地瞟了一眼肖媽：「我找女婿得看人品，有幾個作奸犯科的能囂張一輩子的，這叫天要讓人亡，必先讓其狂！」
我媽給我比畫著：「她那個臉都氣綠了！」
我隻感嘆，男人是不是隻要負心薄情，都容易飛黃騰達，比如肖衡，比如我爸！
聽說肖家過年大宴賓客，為了不給自己添堵，我住到自家餐廳的樓上。
有同學打電話過來，說初三的高中同學會，問我要不要去。
我估摸著肖衡肯定不會放棄這種炫耀的機會，於是說要回鄉下外婆家，去不了。
這話不假，除夕的前一天，我媽帶著我和外婆飛去了溫暖的三亞。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初七了。
完美避開與肖衡可能的相遇。
8
日子在無波無瀾中過得最快，一轉眼就到了高考。
班主任和年級主任輪番給我鼓勵加油，因為三模成績出來，我很可能衝擊市狀元。
我媽更是早就準備好了謝師宴的菜譜，還印了海報，說我考上清北，凡到店的客人菜品都打五折。
我說得有點過頭了。
我要是拿不到狀元，看你到時候怎麼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