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老師，我也知道你辛苦！可是，你給晨晨補課，也是真的補出問題了啊！」
「那個帖子你也刷到了吧？你難道沒強制我家晨晨一直抄寫一直背誦？！」
「晨晨現在鬱鬱寡歡，被醫院診斷出焦慮症的情況，全都是你害的啊！」
陳雪越說越理直氣壯。
食指的長指甲恨不得直接戳到我的眼珠子上來。
我被氣笑了。
「陳女士！你認真的？這種顛倒黑白的話，騙騙自己就算了，還來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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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氣虛，卻還是嘴硬。
「我哪裡騙人了……你是老師，我兒子是學生，本來就應該能免費補課的，怎麼好像你受了大委屈似的？」
「你怎麼一點老師的職業操守都沒有啊？」
5.
陳雪嘟嘟囔囔的。
而我也實在不想跟她再糾纏下去，直接單刀切入，再次問道：「所以，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陳雪看著我，訕笑了幾聲。
「林老師你也知道，我是單親媽媽，帶著晨晨獨自生活的也不容易……」
「所以呢？」
我也不耐煩了。
陳雪如今的這副模樣，和當初來找我的老實巴交的樣子大相徑庭。
我看著，哪裡還不明白，當初那副作態完全就是在惺惺作態，隻是為了博取我的同情。
想要免費收獲一個免費的補課老師兼保姆。
「所以……我想著，咱們畢竟是鄰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
「這裡是兩百塊錢，算是我這一個月給晨晨的伙食費，您收下，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然後，您多少也補給我一點晨晨的精神損失費吧？現在晨晨的心理健康可不容樂觀！這可全是被您補課補出來的！您總不能放著不管吧？」
「等您把錢結了，我就把帖子刪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行嗎？」
「往後，我們還是好鄰居，晨晨還來您這兒補課！放心，伙食費我照常給！一個月兩百！」
陳雪的話好似是商量，可其實完全就是脅迫，我聽得出來。
我簡直要氣笑了。
我看著陳雪遞出來的紅包，手都懶得伸出去。
兩百塊錢？
真論起來，這一個月給晨晨打印試卷和找資料的錢都不止這麼多了！
現在這麼點錢，就想把我原本的善心直接轉變成可恥的金錢交易。
當真是好算盤。
況且，居然還想著以後？
敲詐完我一筆之後，竟然還想我當免費勞動力，幹這麼一個完全吃力不討好的活計！
一個月兩百的伙食費，居然還說出了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翻了個白眼，冷笑道。
「錢不用給我，我不會收，當初本來說好的，免費就是免費，犯不著現在又給我錢。」
「以後也用不著把孩子送到我這兒來！我這麼個控制狂老師，不配！」
「況且，陳雪，你那個帖子已經轉發上千次，評論區都在人肉我。你刪了又有什麼用？」
「您可以在評論區解釋一下呀！」
陳雪理所當然地說道：「就說都是誤會，您沒收錢，是自願幫忙的。然後我再把帖子刪了，大家就不會繼續關注了。」
「然後呢？已經造成的傷害怎麼辦？我的名譽損失怎麼辦？我學校領導，同事和學生家長都看到了怎麼辦？」
我翻了個白眼，絲毫不買陳雪的賬。
而陳雪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林老師，您也別在我這兒得理不饒人了！」
「我還沒追究您N待我兒子呢！隻是讓您賠錢了事，算是私下解決，這也算是對得起您了！我家晨晨現在得的焦慮症，光醫藥費就好幾千，我也是為了孩子！」
我呵呵一笑。
這次沒有被她道德綁架。
我直言道：「晨晨的焦慮症是怎麼回事，你心裡清楚。」
我盯著她的眼睛，沒有半點給她留遮羞布的打算了。
「上周六他在我家補課，你打電話過來，我聽見你在電話裡吼他，說考不到九十分就別回家。需要我把監控錄像裡孩子接電話時發抖的樣子調出來嗎？」
我的表情平靜至極。
而陳雪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恢復鎮定。
「您別胡說！我什麼時候吼他了？監控錄像能錄到電話內容嗎？不能吧？那就是您的一面之詞。」
她這樣說著，像是吃下顆定心丸，愈發自信地向前逼近一步，對我壓低聲音。
「林老師，我勸您見好就收。」
「我是單親媽媽，弱勢群體。您是有正式工作的老師，鬧大了，誰更吃虧您心裡清楚。教育局最怕這種負面輿情，到時候就算查清了，您也得背處分。」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恨的牙痒痒。
利用輿情，利用社會對弱勢群體的天然同情，利用教育系統對教師行為的嚴苛要求。
陳雪早就計算好了每一步。
而目的我也看出來了。
為了錢。
敲詐我得到的錢，足夠她手上寬裕一段時間了。
而我本身又是獨居女性，短時間內沒人家人來給我撐腰。
社會上對於老師職業又多加苛刻。
隻需要一點點的恐嚇和威脅，陳雪的計謀的確很容易成功。
可惜。
陳雪對上的是我。
6.
「如果我不同意呢？」
陳雪冷笑一聲，從包裡又掏出一張紙。
「那我就隻好走法律程序了。這是我咨詢律師後擬的賠償協議，您看看。」
「晨晨這一個月的精神損失費、營養費、醫療費，加上我因為要帶著孩子四處看病而產生的誤工費，一共三萬八。」
「到時候還是一樣的，您籤字付款，我馬上刪帖道歉。隻是這樣一來，您的名聲，可就要毀於一旦了！」
她把那張紙遞到我面前。
白紙黑字，條理清晰，顯然是早有準備。
我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慢慢把它撕成兩半，再撕成四半。
「陳雪，」我把碎片扔進門口的垃圾桶，「你知道嗎？這半年來，我從來沒後悔過幫晨晨。孩子是無辜的，他努力、懂事，值得被好好對待。我後悔的是，沒早點看清你。」
「你！」陳雪氣得臉色發白，「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好，咱們走著瞧！」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上了樓。
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關上門，背靠在門上，深呼吸，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學校教導主任的電話。
「林老師，你看到網上的帖子了嗎？」
主任的聲音很嚴肅。
「校長剛找我談話了，說這件事影響很壞，已經有家長打電話到學校詢問情況。」
「主任，那些都是誣陷。」
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我有完整的證據可以證明清白。」
「我相信你，林老師。」
主任嘆了口氣。
「但是輿論壓力太大了。校領導的意思是，讓你先停課休息幾天，等事情調查清楚了再復課。這也是為了保護你，明白嗎？」
「我明白，謝謝主任。」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掛了電話，我滑坐在地上。
停課。
從事教師工作十二年，我第一次被停課，居然是因為這種莫須有的指控。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微信群。
我所在的年級教師群、班級家長群，都有人轉發了那條帖子，正在熱烈討論。
【真的是林老師嗎？看不出來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現在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我覺得林老師不是這樣的人，會不會有誤會？】
【無風不起浪，人家媽媽連診斷書都貼出來了。】
【等學校官方說法吧，別瞎傳了。】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頭像和名字，突然覺得很陌生。
無數無端的猜測奔湧而來。
網友的惡意也愈演愈烈。
校領導和朋友都給我打來電話，安撫我。
「網上的事情全是捕風捉影的事情，我們能做的就是不理會，冷處理，等事情過去了就好了。」
所有人都在告訴我，要忍耐。
不要回應。
可明明。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
我心亂如麻。
7.
周六的早晨，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周五一整天，我都在權衡利弊。
到底該聽從所有人說的，等這場風波過去。
還是順應自己的心，去把事情澄清出來。
因為想著這件事情，導致了連續兩天失眠，每天都讓我直到凌晨才勉強睡著。
我揉著太陽穴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晨晨。
孩子背著書包，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他不敢抬頭看我，聲音小得像蚊子。
「林老師……對不起……」
我心裡一酸，蹲下身和他平視。
「晨晨，不關你的事，你不用道歉。」
「是媽媽逼我發的……」
晨晨的眼淚掉下來，抽抽噎噎道：「她讓我在鏡頭前哭，說如果不照做就不讓我吃飯……那些話都是她教我說的……」
「我知道。」
我摸摸他的頭，「老師都知道。晨晨，你是個好孩子。」
「林老師，我還能來補課嗎？」
晨晨抬起頭，眼裡帶著希冀。
「我……我喜歡跟您學英語。您講的比我們學校老師還好懂……」
我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
這時，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雪衝下來，一把拽過晨晨。
「誰讓你下來的！回家！」
「媽媽，我想跟林老師道歉……」
「道什麼歉！她害你得了焦慮症，該道歉的是她！」
陳雪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拖著晨晨往樓上走。
孩子回頭看我，眼裡滿是淚水。
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
傍晚，我決定去一趟陳雪家。
無論如何，我要和晨晨當面說清楚，不能讓孩子活在愧疚和謊言裡。
敲開門，陳雪顯然剛下班，還沒換衣服。
見是我，她立刻要關門。
「等等。」
我用腳抵住門縫，「我不是來吵架的。晨晨在嗎？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他不在。」
陳雪冷著臉，聲音更是冷漠至極。
「而且我們也不想見你。林老師，我勸你趕緊把錢賠了，否則下周我就去你們學校拉橫幅，去教育局舉報！」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畢竟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吵架。
「陳雪，晨晨今天早上來找過我，他跟我說了實話。」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小孩子的話能信嗎？」
「能不能信，把監控錄像和醫院診斷書放在一起對比就知道了。」
我平靜地說道：「順便說一句，我有個大學同學在精神衛生中心工作。他看了你貼的那張診斷書，說格式和章都有問題，建議我向衛健委舉報偽造醫療文書。」
這當然是虛張聲勢，但陳雪顯然被嚇住了。
「你……好，就算你說的是對的，你想怎麼樣？」
「刪帖，公開道歉，向學校說明情況。」
我一字一句地說，「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陳雪眼神閃爍，忽然換上一副可憐相。
「林老師，我也是沒辦法……我一個人帶晨晨，工資低，壓力大。」
「前陣子我被公司裁員了，實在走投無路才……我是一時糊塗，腦子發昏！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吧！」
又是這一套。
賣慘，博同情，然後得寸進尺。
「所以你就選擇毀掉我的職業生涯？」
我覺得無比疲憊，可是語氣卻還是萬分堅定。
我不惹事，也不怕惹事！
「陳雪，我最後說一次，刪帖道歉！否則，我會用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權益。」
我說罷，便轉身下樓。
身後傳來她歇斯底裡的喊聲。
「你告啊！我看哪個律師會接你的案子！我一個單親媽媽，你是正式教師，看看輿論會站在誰那邊！」
8.
周六晚上，帖子更新了。
陳雪沒有妥協，沒有認錯。
她上傳了一段晨晨哭訴的視頻。
孩子對著鏡頭，抽噎著說：「林老師讓我做很多作業，做不完就不讓吃飯……她還說我笨，說我這輩子都學不好英語……」
視頻明顯是剪輯過的，孩子的表情不自然，臺詞生硬。
但評論區已經沸騰了。
【畜生！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教育局@公安局趕緊抓人！】
【樓主別怕，我們支持你維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