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配圖裡那個哭紅眼睛的男孩，瞬間吸引了我的眼球。
這個孩子怎麼看都是住我樓上的晨晨。
而標題更是讓我意想不到。
【求助！鄰居幫我兒子補課了一個月，居然把我兒子搞出了病！她是不是偷偷N待我兒子了？！】
我手指顫抖著點開帖子，看完了前因後果和評論區的所有留言與回復，眼睛都給氣紅了。
當初，明明是晨晨媽媽陳雪提著水果上門，說兒子英語太差，求我幫忙。
甚至跟我哭訴了一通單親媽媽養娃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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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她可憐，心一軟，就答應了。
不僅每周給他們家孩子三次免費補課的機會，還經常留孩子吃晚飯，免費供應小零食。
可換來的，居然隻有這條顛倒黑白的帖子！
看著帖子裡陳雪口口聲聲要我付出代價，而評論區的人也在慷慨激昂地給她出主意，我隻覺得後背發涼。
原來有些人，真的會把你的善良當作她得寸進尺的籌碼！
等陳雪再次找上門來，要我免費補課的時候，我笑了。
「我這個控制狂老師，就不禍害你們家孩子了吧？」
這次，換陳雪笑不出來了。
1.
手機屏幕上的那個帖子，依舊張牙舞爪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我的心髒處開始生疼。
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事情。
心亂如麻。
我癱坐在書房的轉椅裡。
此刻，窗外暮色漸沉。
手邊是批改到一半的三年級英語試卷，正隨意地散落在桌面上。
我扶著額頭，下意識又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現在是六點五十。
往常這個時間點，晨晨應該快要背著書包按響我家的門鈴了。
而我也該在廚房提前準備我們兩個人晚餐的東西了。
等晨晨到了，他會很積極地問我各種自己不懂的問題。
「林老師，您看看這題。」
晨晨會指著練習冊上的完形填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答疑解惑時間結束後，就是溫馨的晚餐時間，我甚至經常跟他天馬行空地聊學校聊愛好聊夢想。
我以為，和他不僅有師生之誼，還有朋友的情分。
我以為，我和晨晨相處愉快，成績也在穩步上升，陳雪對我也該是有點感激的。
可現在，這一切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全都沒有讓我預料的到。
現實的反差讓我已經完全不敢面對了。
良久。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鼓起勇氣，點開那條已經被轉發上千次的帖子。
現在的標題，經過評論區無聊人士的各種提醒與修改，已經醒目得恨不得讓我眼前一黑了。
【曝光！假借免費補課實則N待孩子的偽善鄰居！】
主樓寫得聲情並茂。
【我是一個月前搬到現在的小區的，我們家樓上住著一位英語老師。她主動提出可以幫我兒子補課，說是鄰居之間互相幫助。我當時感動得不行，單親媽媽帶娃不容易，能遇到這樣的好人真是福氣！】
【可是最近我開始發現不對勁，兒子成績不但沒進步，反而越來越抵觸英語。晚上經常做噩夢不說，說夢話都在背單詞。】
【上周我帶他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長期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焦慮症狀！甚至有轉成抑鬱症的傾向了！】
【更可怕的是，昨晚兒子發燒說胡話，一直喊「不要默寫，不要罰抄」！我才意識到，這一個月以來所謂的免費補課，根本就是變相N待！她就是為了滿足她的變態控制欲！】
【我兒子在她家連飯都吃不飽，她為了控制孩子，經常故意拖延晚飯時間！】
【現在她居然還倒打一耙，說我們佔了便宜，要我們賠償她這一個月的伙食費和精神損失費！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
陳雪的哭訴好似聲聲泣血，全是冤屈。
還帶上了想要實錘我的配圖。
有晨晨紅腫著眼睛的照片和醫院的焦慮症診斷書。
有我家書房和客廳的偷拍照。
有我和晨晨媽媽陳雪的微信聊天截圖，但陳雪隻惡意截取了對自己有利的部分發了上去。
陳雪甚至狀似無意地發出了我家門口的照片，門牌號清晰可見。
我看的隻覺頭暈目眩。
2.
而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的天，現在的人怎麼這麼惡毒？】
【英語老師？哪個學校的？必須人肉出來！】
【免費的最貴，這話一點沒錯。這位媽媽你也太天真了。】
【建議報警+教育局舉報雙管齊下！】
【樓主放心，我們幫你頂上去，不能讓這種害群之馬繼續當老師！】
我看著評論區無數帶著惡意的話語。
握著手機的手在止不住地發抖。
指尖更是因為手指攥的過緊早就開始發白了。
明明我最開始隻是為了幫助其他人。
遙想這一切的開端，都要追溯到一個月前那個下雨的傍晚。
陳雪提著果籃敲開我家門時的畫面，仍舊清晰得刻在我的腦海裡。
「林老師，真不好意思打擾您。」
那時的她站在門口，雨水打湿了半邊肩膀，臉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得讓人心疼。
「我是剛搬到樓上的鄰居，叫陳雪。」
「這個是我兒子，晨晨。」
她輕輕推了推身邊瘦小的男孩。
晨晨怯生生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就是不說話。
「對不起林老師，這麼晚還來找您，可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我家晨晨今年才三年級，可是英語特別差。可能是因為之前一直在農村，教育沒跟的上，這次單元測試卷隻考了 62 分！」
陳雪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哀求。
「我工作忙，又離婚了，一個人帶他實在顧不上輔導。聽說您是重點小學的英語老師，我就厚著臉皮來求您幫忙……」
她說著真的掉下淚來。
「我也不求您多費心，就是偶爾指點指點。補課費我照付，隻是可能得慢慢給，我一個月工資就四千多，還要還房貸……」
那一刻，我心軟了。
身為老師，我見過太多因為家長顧不上而掉隊的孩子。
晨晨那雙怯生生的眼睛，讓我想起班上父母在外打工的那個留守兒童。
「別這麼說。」
我嘆了口氣，還是側身讓她們進了門。
「補課費就算了，鄰居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我每周二、三晚上和周六下午本來就在家備課，晨晨過來一起學就行。」
陳雪千恩萬謝，硬是把果籃塞給我。
那天之後，每周的這三個時段，晨晨都會準時背著書包下樓。
我給他系統梳理語法，糾正發音，帶著他讀繪本。
孩子很努力，從最初的畏畏縮縮，到後來能主動提問，才一個月的時間，成績從及格線爬到了八十五分左右。
我也自然而然地為此感到驕傲很欣慰。
每次補課結束都不可避免地臨近晚飯時間。
陳雪為了多賺錢，也經常加班，沒法準時回家。
晨晨回家也是點外賣。
所以，我也就順手多做一個人的分量。
加上陳雪也的確沒有拒絕。
甚至因為我留了晨晨吃了頓飯菜，之後她每次來接晨晨都開始有意無意地延後時間來接。
於是，我也沒有多言，就這樣順手推舟地留晨晨在我家吃飯了。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
基本上是我吃什麼，晨晨就吃什麼。
有時候，我也會特意做他愛吃的可樂雞翅和紅糖糍粑。
我以為我這是善舉。
我以為陳雪不說感激，但至少我和她之間多多少少有了點鄰居的情分。
可這一切，如今在帖子裡全成了罪證。
3.
【她給我兒子吃的都是最便宜的菜，肉少得可憐！】
【說是補課，其實就是變相監禁，孩子在她家連水都不敢多喝！】
【我兒子現在看見英語書就發抖，都是她逼的！】
陳雪還在不停地給我潑髒水。
最刺眼的是那條被頂到熱評第一的回復。
【樓主，你太善良了。這種人就是利用教師的身份作惡。我已經幫你@了本地教育局和你們小區的物業，必須嚴懲！】
我看著這一條條消息，越看越氣。
忍無可忍下，我深吸一口氣，終究是退出了某書，打開了微信。
陳雪的頭像靜靜躺在聊天列表裡，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天前她發的。
【林老師，這周六公司臨時加班，晨晨就拜託您了，晚飯也在您那兒吃，真是太感謝了！】
我點開輸入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著，但遲遲沒有落下。
畢竟，我該說什麼？
是直接質問她為什麼恩將仇報？
或者是要求她立刻刪帖道歉？
還是冷靜地陳述事實？
最後，我思考了良久，隻打出一行字。
——【陳雪，我看到你發的帖子了。】
發送。
紅色的感嘆號瞬間跳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她把我拉黑了。
我心頭的火一下子到了頭頂，轟的一下炸開了。
我笑開了。
原來人無語到了極致是真的會笑。
我又看了眼手機時間。
刷了會兒某書的帖子和評論區內容，時光飛逝，現在已經七點二十了。
可今天晨晨還是沒來。
我不明白陳雪是無顏面對我。
還是覺得我是真的罪大惡極，不配再接近她的兒子。
所以今天直接沒讓晨晨來。
更在網上那樣肆無忌憚地顛倒黑白。
我沒再等下去了，直接跑上了樓，找上了陳雪家裡。
隻是敲門敲了半天，都沒人開門。
可是。
剛剛我還碰上了外賣小哥，說是送到陳雪家的，是一個小孩拿的外賣。
所以，家裡是有人的。
隻是不想開門。
我氣笑了。
既然陳雪和晨晨不開門，那我也沒有過多停留的必要了。
我轉身離開，回到家裡。
不是不追究了，隻是我需要更有效的辦法，網上的輿論力量愈演愈烈，我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
4.
第二天是周四，我請了假沒去學校。
不是不敢面對，而是需要時間整理證據。
畢竟教師職業特殊，這種莫須有的指控一旦發酵，足以毀掉一個人的職業生涯。
我坐在電腦前，開始梳理這一個月以來的所有痕跡。
先是微信聊天記錄的導出。
從陳雪第一次聯系我，到每次她加班讓晨晨在我家吃飯的請求，再到她無數次表達的感謝。
我全部都截圖存檔。
然後是手機相冊裡，偶爾拍的晚餐照片，我也沒有放過，全都整理了出來。
甚至為了防止丟失，我還上傳了雲端進行保存。
我一張一張圖的點過去，每一張都讓我記憶猶新。
每張上也都能很清晰地看到餐桌上的兩菜一湯，葷素搭配。
其中一張還能看到晨晨正在啃雞翅的笑臉。
這一個月的購物小票和電子賬單也全都拍照或者截圖保存了下來。
我習慣用手機支付，所以所有的超市採購記錄都能查到時間，地點和商品的明細。
這一個月以來，因為晨晨常來吃飯，我買菜的頻率和分量也是明顯增加。
甚至，因為我是獨居女性，為了安全，我家的書房和客廳全是裝了監控的。
現在，這些錄像成了最直接的證據。
我調取了最近一個月的片段，能清楚看到每次補課時我和晨晨的互動。
有我耐心講解，他認真聽講的場景。
有休息時間的時候，我們一起吃水果、聊天的模樣。
還有晚飯時，我準備的精致健康的菜品，以及晨晨他大口吃飯的樣子。
就這樣，我慢慢整理證據整理到下午三點。
突然，門鈴響了。
我抬頭，起身。
透過貓眼，我看到陳雪站在門外，身邊沒有晨晨。
門鈴一直在響。
我冷著臉，終究還是打開門，可我沒讓她進來，隻是站在門口看著她。
「林老師……」
陳雪今天化了淡妝，穿著得體的連衣裙，和平時那個樸素單親媽媽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閃爍不定。
「您看到我發的帖子了吧？我就是一時生氣，您別往心裡去。」
我心裡嗤笑。
現在要我不生氣？
我上下打量著她了一會，身體靠在門框上，語氣平靜，問出了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陳雪，我這一個月以來，也算是盡心盡力了吧？補課免費，晚餐小零食免費供應，有時候我這裡都算得上是晨晨專屬的託兒所了，我究竟哪裡對不住你了，你要這麼對我？！」
我終究還是沒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我的眼眶微紅，質問也是越來越大聲。
陳雪也是面露不自然。
可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