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4
自從我意識到自己可能栽了之後，整個人的狀態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一方面，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
我強迫自己清醒一點。
反復告訴自己：祁鶴是我的繼兄。
而且是個腦子有泡、自以為是、溝通無效的自戀狂！
我倆現在的關系建立在一個天大的誤會之上，是空中樓閣，隨時會塌！
可是另一方面。
Advertisement
情感卻在祁鶴那套溫柔陷阱裡越陷越深。
他不再佯裝惡語相向，也不再假裝冷漠。
而是用一種近乎珍視的態度，小心地、笨拙地對我好。
這種好帶著他特有的強勢和不容拒絕。
卻又因為不被人知，蒙上了一層禁忌的、心照不宣的刺激感。
我像個精神分裂患者，在「必須說清楚」和「這樣好像也不錯」之間反復橫跳。
而打破這詭異平衡的，是我媽。
我媽突然找到我，說：「放心吧小冉，媽幫你給祁鶴說清楚了。」
我：？
我整個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啊？說什麼？」
我媽笑眯眯地說：「我告訴祁鶴，你一直以來都把他當親哥哥，也告訴他你一直想有個哥哥。」
我如遭雷劈。
危——
幾乎是瞬間，我明白了今天祁鶴一直沒發來任何消息的原因。
他知道了。
他全都明白了！
明白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明白我真的對他一點色心都沒有。
哦不對。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我一直等到晚上，才聽到祁鶴上樓的聲音。
我連門走出臥室，還沒等我開口試探，他就率先開口。
語氣是我久未聽到的平靜：「戚冉，我們談談。」
15
他的表情平靜得反常。
沒有之前那種故作冷淡的疏離。
也沒有溫柔假象下的隱忍。
而是一種認命般的安靜。
「我們談談。」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心頭一緊，腳步下意識跟著他走。
沙發上。
我媽正在看電視，見我們倆一前一後地下來，衝我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看，媽幫你解決了吧」。
我心亂如麻，跟著祁鶴走到了外面的花園。
祁鶴沒看我，目光新栽種的花朵上。
「戚阿姨下午找我了。」他先開口。
「嗯。」我嗓子發幹。
「她說……」他頓了頓，像是需要積攢一點力氣才能把話說完。
「她說你一直都把我當親哥哥，說你從小就想要個哥哥，所以才那麼努力地對我好。」
他抬起眼，終於看向我。
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露出底下最真實的底色。
——是難堪，是自嘲，還有一種深切的疲憊。
「所以，我確實誤會了。」
祁鶴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半年多來，我對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
「你其實一直覺得很困擾，很莫名其妙，對吧？」
我想說不是那樣的。
但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祁鶴看著我沉默的樣子，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光也熄滅了。
「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得像嘆息：「這段時間……讓你難堪了。」
「我沒有……」
「你不用安慰我。」
祁鶴打斷我，語氣很平靜。
「是我自己戲太多，腦補了一出大戲，現在戲臺子塌了，我也該醒了。」
他面容平靜，身形挺拔。
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的肩膀垮下去了一點。
「以後……我會注意分寸的。」他頓了頓，補充道：「真的隻把你當妹妹。」
他說完，沒再看我，轉身回了房子裡。
我站在原地。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脹。
過了會，我也走進去。
我媽湊過來，小聲問：「怎麼樣？說開了是不是好多了？」
我看著祁鶴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的背影，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胸口悶得發慌。
「嗯。」我敷衍地應了一聲，「說開了。」
16
接下來幾天，祁鶴果然做到了他所說的。
十分注、意、分、寸！
他恢復了最初的狀態。
——禮貌、疏離、客氣得像個陌生人。
早餐時，他會說「早」，然後專心吃自己的，不再順手給我遞我愛吃的煎蛋。
我熬夜寫稿時，他不會再恰好路過。
客廳的大燈亮到多晚都沒人關。
他甚至開始頻繁出差，一周有四五天都不在家。
家裡突然變得很空。
空得我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回音。
陳敏敏約我出去逛街，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戳了戳我的額頭。
「喂，你該不會是……真喜歡上你哥了吧？」
我沒否認。
「完了。」
陳敏敏扶額，無語道：「你倆這誤會套誤會的，現在總算澄清了，你又陷進去了？這什麼狗血劇本。」
「我也不知道。」我把臉埋進奶茶杯裡，「就是……他不在家，我覺得家裡特別冷清。」
「廢話，你喜歡人家，人家不在你當然覺得冷清。」
陳敏敏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去跟他坦白？」
我苦笑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怎麼坦白？難不成說『哥，我之前確實不喜歡你，但現在好像有點喜歡了』？他肯定覺得我在耍他玩兒。」
陳敏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也是，你哥那性子，鑽起牛角尖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現在他剛認定你對他沒意思，你轉頭又說喜歡，他估計要懷疑人生。」
我們倆對坐著唉聲嘆氣。
最後陳敏敏一拍桌子：「要不這樣！你不是寫了兄妹骨科小黃文嗎？你小說裡的女主咋勾引她哥的，你就咋勾引你哥。」
「這能行嗎？」
「S馬當活馬醫唄！難不成會把你趕出去？」
我若有所思：「對噢！」
17
陳敏敏的提議像一顆投入S水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當晚，我對著電腦上那篇狗血淋漓的兄妹禁忌文，陷入了沉思。
文裡的女主是怎麼做的來著？
哦。
她「不小心」在哥哥面前滑倒，睡衣帶子松開，春光半露。
或者「無意間」喝醉，抱著哥哥的脖子撒嬌，訴說著隱秘的依戀。
再不然就是「忘記」帶換洗衣物，裹著浴巾就去敲哥哥的門……
我「啪」地合上電腦，臉頰滾燙。
不行，太刻意了，也太羞恥了。
以祁鶴現在的狀態和他那清奇的腦回路，我要是這麼幹，他恐怕不會覺得是勾引。
隻會覺得我得了失心瘋，然後直接把我打包送進醫院。
我本打算徐徐圖之。
但祁鶴躲我躲得太厲害了。
我隻好跑他的酒吧抓他。
我輕車熟路找到包間，悄悄打開一條縫。
結果看到祁鶴身邊坐著一位氣質絕佳的美女。
我聽祁鶴的朋友林旭說過。
祁鶴的理想型好像就是這種御姐型。
一時間，整個心如同被細線纏繞，又勒又疼。
怪不得不願意回家。
怪不得不願意見我。
合著立刻開啟下一春了。
我氣得眼睛發酸，招呼都沒打就跑回了家。
該S的祁鶴。
我報復性地把他最貴的酒拿出來。
倒一半，喝一半。
喝到最後，連祁鶴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了。
但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幸好我媽和祁叔叔今晚不回來。
對哦。
他們不回來！
18
搖搖晃晃之際，我察覺到祁鶴把我抱了起來，又放回了床上。
隻是這一次。
我的胳膊沒松，牢牢鎖在他的脖子上。
祁鶴沉聲：「放手。」
我莫名想到他身邊那個人。
一股無名的委屈上湧。
「祁鶴你混蛋……」
祁鶴一愣，竟然沒反駁。
我更生氣了。
氣得眼淚都出來了。
祁鶴長嘆一口氣，幫我擦幹眼淚。
「你是來克我的嗎？戚冉。」
我的眼淚掉得更兇狠。
不理我、躲我、還罵我。
我哪受過這委屈。
胳膊悄然用力，趁祁鶴沒有反應過來，我狠狠將他下拉。
他的鼻梁撞上我的臉，很痛。
但是我不敢猶豫，生怕他下一秒就掙脫開我。
我在黑暗中尋找著一片軟肉。
找到後便迅速咬了上去。
我聽到祁鶴痛呼一聲。
我不管不顧，像是發泄怒氣的小獸。
啃噬、吞咽、交纏。
充盈的欲望就像此刻花園裡綻放的玫瑰。
周圍彌漫起甜膩的香味，鼻尖之下的呼吸糅雜交纏。
喘息和接吻聲顯得雜亂無章。
這場以夜幕為屏的親吻令人止不住地沉溺其中。
我倆溫熱的唇瓣密匝匝地貼在一起。
唇齒分開, 我把湿紅的舌頭鑽進祁鶴嘴裡。
親吻的動作幅度很小, 可是變化很快, 舌頭靈活地翻滾。
我嘴裡湿漉漉的。
分泌出的液體很快又被祁鶴卷走, 喉結頻繁滾動。
我雙目開始失焦, 整個人舒服得要命。
我的手也開始不老實。
從凸起的喉結滑向塊塊分明的腹肌。
我突然發出驚嘆的音調。
像是在驚訝這座山峰的屹立陡峭。
又像是震驚於山脊的蓬勃綿長。
祁鶴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雙唇分離。
我們都喘息著。
「夠了。」
「不能繼續了。」
祁鶴胸口起伏, 黑暗掩蓋他的表情。
他久久地注視著我。
隨後他松開我的手腕，離開我的房間。
我失神地盯著天花板。
是什麼時候開始心生喜歡的呢？
那種隨著時間慢慢發酵的感情，此刻已經難以劃分出明確的界限。
然而替代它的, 是胸腔裡濃烈炙熱的、叫做愛的情感。
此刻寂靜無聲。
花園的花瓣無聲地墜到泥土裡, 一片又一片。
我的心也飄散開，一片又一片。
19
次日, 我媽和祁叔叔回來了。
他們兩個聊著家常, 我和祁鶴沉默地吃飯。
感覺到肚子有些飽了, 我放下碗筷。
我表情平靜，嘴唇勾起。
帶著笑意、語氣溫和地說：「爸, 媽，我和哥在一起了。」
啪嗒——
祁鶴筷子掉了。
我媽笑意僵了。
祁叔叔懵了。
這句猝不及防的話打破了平靜。
我是故意的。
祁鶴不是躲我嗎？
他再躲著試試啊？
他不是想當兄妹嗎？我才不要如他的願。
我就是要把事情捅到我媽和祁叔叔面前, 逼他走向我。
我微笑重復：「是的, 哥嘴上是我咬的，不是上火。」
下一秒, 祁叔叔豁然站起。
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手裡拎著⼀根雞⽑掸子了。
但祁鶴還是被打到兩下。
我嚇懵了, 哭喊道：「爸！！你幹啥，是我喜歡我哥的, 是我強迫他的！」
祁叔叔的手僵在半空。
祁鶴也愣住了，低頭看著擋在他⾝前哭得⼀塌糊塗卻異常堅定的我。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 看著我們倆, 重重嘆了口氣。
她拉住祁叔叔的胳膊。
「老祁, 你先冷靜, 孩子們……孩子們的事, 讓他們⾃己說清楚。」
祁叔叔看著眼淚汪汪卻倔強護著祁鶴的我。
⼜看看⼀⾔不發、神情晦暗的祁鶴，⾼舉的手緩緩放下。
然後頹然地坐回沙發, 捂住臉。
三個小時後。
這場嚴肅的家庭會議結束。
最終祁叔叔隻撂下兩句話。
「隨你們吧！」
「但是祁鶴, 你給我記住，要是敢讓小冉受⼀點委屈，我打斷你的腿！」
20
風波看似平息。
但我和祁鶴的關系。
從「繼兄妹」變成了「爸媽眼⽪底下偷偷摸摸⼜被默許的準情侶」。
⾛出客廳時，祁鶴還拉著我的⼿。
在樓梯轉⻆無人處，他停下腳步。
我臉上還掛著淚痕, 抬頭看他。
他抬⼿, ⽤指腹輕輕擦掉我眼下的淚漬。
動作笨拙，卻極盡溫柔。
指尖碰到我皮膚時, 帶著微微的顫。
「還疼嗎？」我小聲問。
祁鶴搖搖頭。
目光落在我臉上, 像是第⼀次真正地、仔細地打量我。
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反悔了。
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沙啞。
還帶著劫後餘⽣的喟嘆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奈：
「戚冉，你真是……」
他頓了頓，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
最後, 低頭，極輕極快地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像⽻毛拂過，帶著他獨有的氣息和滾燙的溫度。
「我的小克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