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世的第二年。


 


前夫哥一躍成為科技新貴,還娶了白富美。


 


鬼蜜們也感慨我命苦,沒過上好日子就S了。


 


我越想越氣。


 


連夜飄回前夫哥床頭,找他算賬。


 


「你開發的軟件用了我寫的代碼,什麼時候燒點版權費?」


 


「S渣男,新房子竟然比我骨灰盒大這麼多。」


 


「你找的新老婆靠不靠譜?不會天天打我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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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宙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找個一米八五的薄肌大帥哥跟我配冥婚!」


 


前夫哥閉著眼,睡得很沉。


 


我仗著他聽不見,罵得很解氣。


 


卻渾然未覺,他眼尾那道淚痕。


 


1.


 


臥室更靜了。


 


靜得仿佛能聽見外面的落雪聲。


 


我罵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說到激動處,還幹嚎幾聲。


 


陳嘉宙忽然翻了個身。


 


大半張臉埋進被子,露出半邊精壯赤裸的臂膀。


 


他的身材比之前練得更好了。


 


真是到S都沒吃上一口熱乎的。


 


想到這,我面目猙獰,雙手伸向陳嘉宙的脖子——


 


骨節分明的大掌卻先我一步移開被子。


 


滲著寒氣的黑眼珠,毫無預兆對上我的雙眼。


 


他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哪兒來的女色鬼,趴在我胸肌上一邊摸一邊哭。」


 


「真是煩S了。」


 


2.


 


「我沒摸。」


 


脫口而出後,我很快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陳嘉宙居然看得到我。


 


好在我早有準備,這次回來,借用了鄰居的「陽間體驗卡」。


 


也就是說,我此刻是以鄰居的外貌出現在陳嘉宙眼前的。


 


他隻能看見我是鬼。


 


卻不知,我就是他那短命的前妻。


 


陳嘉宙索性掀開被子,將整具身體暴露在我眼前。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養成了裸睡的習慣。


 


隻穿了條四角褲。


 


除了剛才的胸肌,下面是塊壘分明的腹肌,再下面……


 


總之,這裡鼓鼓的,那裡也鼓鼓的。


 


我艱難地移開視線。


 


陳嘉宙幽幽地盯著我,調整姿勢,雙臂枕在頸下。


 


「我既不認識你,又跟你無冤無仇,但你這樣纏著我,我睡不好。」


 


「你想做什麼就做吧。」


 


「動作要快點,一會兒我該去送女兒上學了。」


 


他見我不語,手放在腰間。


 


「怎麼,要我主動脫嗎?」


 


3.


 


陳嘉宙果然沒發現我是誰。


 


可我還處在被他抓包的窘迫中,回擊道:


 


「地府裡比你身材好的男鬼有很多,誰、誰想跟你做那種事了。」


 


陳嘉宙「哦」了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陽間體驗卡的時限是七天。


 


因為我傳送的錨點是陳嘉宙,所以我必須在他身邊呆滿剩下的時間,才能回到地府。


 


我沒有告訴陳嘉宙實話。


 


壞心眼兒地騙他:


 


「其實我是地府的鬼差,在生S簿上查到你壽數將盡,我是來接你走的。」


 


睜眼等待S亡降臨的滋味並不好受。


 


我猜,他該急了。


 


不出我所料,陳嘉宙濃眉越擰越緊,語氣隱隱不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七天之後會S?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全靠我胡編。


 


我斜睨他。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出車禍。」


 


「……別啊,」陳嘉宙的笑僵在臉上,「我信還不行嗎。」


 


最後認命似的閉上眼,長嘆一口氣。


 


我心中暗爽,湧起一絲報復的快感。


 


「還有,這七天裡你必須盡心盡力地供奉我,不然,我一定會給你選一個最痛的S法。」


 


4.


 


我猜,陳嘉宙能看見我,還能摸得著我,應該是陽間體驗卡的副作用。


 


那明天……小滿是不是也能看到我呢?


 


我忽然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幸好鄰居是在睡夢中突發心梗去世的。


 


我的鬼魂,看起來不至於太猙獰。


 


應該不會嚇到小滿。


 


但還是忍不住對著鏡子,整了好幾次衣冠。


 


天邊終於勾勒出一道金線。


 


門「吱呀」一聲,毛茸茸的圓腦瓜鑽進來。


 


她好奇地盯著我的方向。


 


是小滿!


 


我太緊張,也太激動了。


 


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小滿從我身體穿過去。


 


心髒劇烈收縮,像被劃開一道酸痛的口子。


 


我安慰自己——


 


別強求。


 


就算是小滿能看見我,我現在頂替了別人的樣子,她也是認不出來的。


 


「爸爸,學校。」


 


稚嫩的童音磕磕絆絆,帶著特殊的遲緩。


 


小滿早就穿好上學的衣服,甚至自己背好了書包。


 


這個年紀的小孩,一般都是由父母來幫忙收拾這一切的。


 


我的小滿,居然靠自己就準備好了。


 


她懂事得讓我心都快碎了。


 


這一刻,我恨自己無能為力。


 


更不敢想,平時陳嘉宙帶她該有多敷衍。


 


對陳嘉宙的憎惡,又濃了幾分。


 


書包上的小豬掛鏈晃來晃去。


 


小滿跑到陳嘉宙床邊,輕輕拍他。


 


「爸爸,起床。小滿,學校。」


 


陳嘉宙卻紋絲未動,不像睡了,像S了。


 


我忍無可忍。


 


猛地扯向陳嘉宙的耳朵:


 


「別睡了陳嘉宙!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要女兒喊你起床,你到底要不要臉啊!」


 


陳嘉宙從床上彈射起來,嘴裡嚷著「疼疼疼快放開」。


 


小滿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要是七天之後,真能讓這個渣男S掉就好了。


 


我恨恨地想。


 


5.


 


送完小滿。


 


司機開車折返。


 


差點被擰掉狗頭的陳嘉宙坐在副駕駛,舉著冰袋敷耳朵,滿臉陰沉。


 


而我坐在後座。


 


一人一鬼,一前一後對峙,視線交匯處,火花四濺。


 


仿佛誰再多說一句,就能引爆這輛車。


 


司機看不見我。


 


隻是驚恐地看了陳嘉宙一眼,又不敢吭聲,任由他發火。


 


「大姐,你剛才發什麼瘋?我好像沒惹你吧?想提前弄S我就直說!」


 


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小滿才五歲,你不早點起來幫她打理一下就算了,她連早餐都沒得吃,你就是這麼當爸爸的?」


 


想起早上,小小的人兒跪在模糊不清的晨色裡,我的心就一陣揪疼。


 


「要是讓小滿媽媽知道了,該有多難過啊。」


 


陳嘉宙深吸一口氣。


 


手都被我氣抖了。


 


「我女兒上的是一年一百萬的貴族幼兒園,早餐有將近六十種,全是營養師搭配好的。」


 


「至於她收拾自己……我憑什麼要逐條向你解釋?」


 


我被陳嘉宙駁得啞口無言。


 


一個急剎,車停在原地。


 


等待紅燈的空檔,外面車子川流不息,可車內一帧帧畫面卻仿佛凝滯住。


 


陳嘉宙轉過身。


 


微眯著黑眸,像是要看穿我的秘密。


 


「不對啊。」


 


「這位編號 XH044 的鬼差大姐,你怎麼知道我女兒的名字和年紀?」


 


6.


 


完了。


 


怎麼說漏嘴了!


 


我真是恨S自己這個嘴比腦子快的毛病了。


 


可這種緊要關頭,絕不能露出什麼破綻。


 


我手心全是汗。


 


卻佯裝鎮定,靠向椅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你說呢?」


 


我把問題重新拋給了陳嘉宙。


 


誰提出,誰解決。


 


他當即遲疑了一下。


 


「難道,你……」


 


我努力調整呼吸,隻覺得心髒都快停了。


 


陳嘉宙忽然別開臉,冷哼一聲。


 


「你們地府有人口普查吧?」


 


我:「……是,你好聰明哦。」


 


自己把自己的問題給圓上了。


 


到家的時候。


 


陳嘉宙將臉轉過去,沒了聲息,安安靜靜的。


 


司機猶豫要不要喊醒他,他卻忽然睜眼:


 


「鬼差大姐,我再問你,地府有鬼口普查嗎?」


 


不知道他是在玩什麼爛梗,還是在賣關子。


 


我沒個好臉色:


 


「有屁快放。」


 


窗外流動的景致暗淡下來。


 


襯得雪花也有幾分像紛落的遺憾。


 


「你,認識蔣錚嗎?」


 


7.


 


「不認識。」


 


我「砰」地關上車門。


 


可陳嘉宙頂著風雪,追上我的腳步,不依不饒。


 


「草頭『蔣』,錚錚鐵骨的『錚』。黑色齊肩短發,長得很白,喜歡笑,一米六五左右,大概是兩年前去世的——你不是鬼差嗎,怎麼能不認識呢?」


 


我的確在說謊。


 


因為,蔣錚是我的名字。


 


小時候,取名先生說我命裡缺金。


 


我媽媽一眼選中「蔣錚」。


 


取名先生也附和說,這個名字好,真金不怕火煉。


 


我媽媽卻說,我不想她受什麼錘煉。


 


我隻希望我們家女兒錚錚鐵骨,頂天立地。


 


思緒回籠。


 


陳嘉宙還在等待我的答案。


 


「地府裡那麼多隻鬼,就是閻王來了,也不一定都認識。」


 


沒走幾步。


 


我還是沒忍住,超絕不經意地提及:


 


「蔣錚是誰,你為什麼找她?」


 


「她……是你愛人嗎?」


 


陳嘉宙站在雪地裡,垂著眸子,聲音清冽:


 


「蔣錚是我前妻。」


 


哦?


 


他這是什麼表情,難道是對我餘情未了?


 


我有些小得意。


 


又聽陳嘉宙嘀咕:


 


「她S的那天,我們本來是要去離婚的。」


 


「你不是說,我馬上就要S了嗎?我可不想在地府看見自己最討厭的人,好尷尬。」


 


……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


 


我心裡一陣堵得慌。


 


故意惡心他,說:


 


「人S的時候什麼樣,做鬼了就什麼樣。」


 


「你剛才說的是蔣錚活著時候的樣子,要不你再跟我描述一下蔣錚是怎麼S的,沒準我就記起來了呢。」


 


陳嘉宙跺雪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8.


 


大約靜了幾秒鍾,他才回答:


 


「蔣錚是在睡夢中走的,很安詳。」


 


我快要在他臉上盯出一個洞。


 


也不知道他是演技太好還是怎麼,竟然沒叫我看出半點破綻。


 


陳嘉宙閉上眼。


 


用力按了按眉心,好像在努力回憶某些記憶深處的畫面。


 


「蔣錚S的那天我們吵過一架。中間提起離婚的事,她就摔門走了。」


 


「她回來得很晚,還把外套弄得髒兮兮的,這一睡,就沒再醒過來。」


 


那雙慣會騙人的桃花眼裡竟透出幾分無辜。


 


「離婚是蔣錚提的,又不是我。」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看渣男的眼神看我了?我真的好怕你下一秒就掐S我。」


 


我狠狠剜他一眼。


 


傳送過來時,沒來得及參觀渣男的大別墅。


 


現在細細打量,盡管是深冬,室內暖氣卻開得很足,還鋪著加厚羊絨地毯。


 


所有家具的尖角都被人細心地包好,就連灶臺也蒙著白布,大概很久沒有人開火了。


 


最惹眼的就是客廳裡那兩面牆。


 


擺滿了小滿的書。


 


我隨手抽出來一本動物世界,發現裡面好幾頁都被小心地折起一半。


 


——大概是小滿害怕的動物,他特意做了標記。


 


這麼看,陳嘉宙對女兒還算用心。


 


知道小滿過得好,我也沒那麼生氣了。


 


早上……或許是我誤會他了。


 


陳嘉宙找來紙和筆,坐在桌邊。


 


碎碎念說自己是將S之人,應該先寫一封遺書。


 


可他提筆久久未落,犯了難,向我求助。


 


「鬼差女士,遺書開頭怎麼寫?」


 


「我沒寫過。」


 


「你臨S前就沒什麼話想對家人說嗎?」


 


我扭頭望向窗外紛飛的雪。


 


「我S在大火裡,連最後一條消息都沒發出去,哪有時間想這些。」


 


陳嘉宙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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