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家一看，這還搞什麼，回家洗洗睡吧。
但是，我和我娘親的謀劃，才剛剛開始呢。
我們有蘭貴妃這個內應，對於平王的喜好，拿到的是第一手資料。
因為蘭貴妃把平王叫來問話的時候，我和我娘就在屏風后。
只聽蘭貴妃問道:“靖兒如今已經十八了，與你同歲的慶國公世子，於今年四月訂了親。”
“不知你可有心儀之人？”
平王回道:“母妃，兒臣一心守衛邊關，不曾有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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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平王的回答，我和娘親心中大定。
畢竟我們雖然中意平王，但若是他已有心儀之人，我們便只能放棄了。
天下好男兒又不止平王一人，何必自甘下賤，去搶一份不屬於自己的姻緣呢？
蘭貴妃又問道:“不知道什麼樣的女子，才能入我兒的眼？”
靖王這一次回復得稍微慢了些，似乎是在思考。
隨后才回道:“兒臣也不知道，母妃可有中意的兒媳？若是有，不如說來讓兒子聽聽。”
靖王這回答，出乎我們三人的意料之外，但確實屬於意外之喜。
蘭貴妃看了看他的神色，確定他不是說反話，才放下心來。
於是斟酌了下，說道:“母妃確實對一個女孩子喜歡得不得了。”
“她就是母妃的手帕交，你嬌嬌姨母的女兒，你小時候見過的，可還有印象？”
靖王想了一想，皺起眉頭:“那個又小又老的小姑娘？”
這話把蘭貴妃逗得笑了起來，怪嗔了一句:“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人家小姑娘？”
“如今這孩子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落落大方，在京中多有美名，可不知道多少人家惦記著呢。”
靖王還沒來得及回話，宮人便進來通報，說皇帝叫他去御書房。
他便與蘭貴妃道:“母妃說的，兒臣會好好考慮，兒臣告退。”
說著，便走了出去。
見此，我和我娘親對視一眼，眼神中傳遞出同樣的信號:眼前大概沒戲，須得更加努力。
6
這次過后，我和娘親都沒再進宮，因為過不了多久，就是我及笄的日子了。
我娘親每日忙得不可開交，從我的衣著打扮，頭飾造型，到菜單的制定，每一道菜的擺放以及邀請的客人等，她都親力親為。
力求做到最好，讓我一鳴驚人，力壓其他貴女，成為平王眼中的第一貴女。
而我爹，則沒能參與進這麼大的事裡來。
我哥哥定下婚約以后，他便奉旨去了南邊巡查。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是皇帝對他的信任與看重。
他便一邊高興一邊不舍地離了京，高興的是自己被看重，不舍的是要離開我娘親三個多月。
我娘親雖然對他的遠行表現出了極度的不舍，卻還是明事理地讓他安心前去。
這讓我爹對我娘親更加不舍，臨走前保證，他會盡快完成巡查工作，我及笄之前，定會按時回來。
他還對我娘親發誓，定不會看別的女子一眼。
算一算時間，應該也快到他回來的日子了。
我娘親雖然忙著我的及笄禮，卻還是抽出時間給我爹準備好了他慣愛喝的新茶，只等他回來。
我及笄的前兩天，我爹便如約回來了。
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回了一個女子，名喚冉娘。
說是在巡查途中救下的，當時這冉娘正賣身葬父，被幾個流氓騷擾。
我爹見她與我娘親年輕時有幾分相似，便動了幾分惻隱之心，把她救下。
后來見她實在單純，害怕她再入虎口，便又一路帶了回來。
我娘親當時就白了臉，紅了眼，一副受傷至深的模樣。
卻並沒有當場發作，給了我爹足夠的臉面，讓下人帶冉娘去后院客房安置。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我爹動的不是惻隱之心，那是快要溢出眼的春心。
等把人帶下去安置以后，我娘親便進了屋，不再理會我爹，一副傷心至極的模樣。
任憑我爹如何說，我娘親也不開門。
我爹無奈，便悻悻地去了書房。
我擔心我娘親，在我爹走了以后，便去看望她。
誰知道她根本沒有幾分難過。
我放下心的同時，也疑惑不解。
於是問道:“娘親，您對我爹當真沒有半分真心嗎？”
我娘親嘆了口氣，對我說道:“並不是全無真心，我對你爹，從剛開始就是一半真心，一半算計。”
我聽了我娘親的話，沉默半晌，又問道:“娘，人為什麼不能對別人付出全部真心呢？”
“一半真心，一半算計，這樣的相處，您不覺得累嗎？”
我娘親知道我是純粹感到困惑，並不是責問她。
抬手把我圈在懷裡，溫聲和我解釋道:“逢人且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老祖宗的話是有道理的。”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
“你不能保證別人永遠不變，你只能保證自己強大到可以面對任何變化。”
“如果我對你爹全是真心，且不論我和他能不能成親，就說今日這樣的局面。”
“這會兒娘親應該已經躲在屋裡裡哭腫了雙眼，或者在大門口就和你爹鬧了起來，讓你們兄妹二人被人笑話。”
我聽了娘親的話，默默地握住她的手。
她又接著說:“嫣兒，你看看那些對男人付出了全部真心的女人，又有幾個過得完全幸福，過得不累呢？”
我點點頭，確實如此。
我娘親的另一個手帕交，是京中出了名的痴情女，一顆心全捧了出來，結果還不是落得上吊自盡的下場。
那一天，娘親又教給了我一個新的道理。
對人只能付出五分真心，但是，哪怕五分真心，也要演出十二分的痛苦來。
7
我祖父祖母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他們把娘親叫過去，好生安慰了一番。
又把我爹喊了過去，當著我娘親的面把他罵了一頓，讓我爹給我娘親道歉。
我爹很多年沒被罵過了，這一次被罵得滿臉通紅，又羞又臊。
但他也知道自己理虧，便聽從祖父祖母的話，給我娘認真道了歉。
我娘親原諒了他，但是有一個要求，給冉娘一些錢財，讓她出府去。
我爹一聽，臉色有些僵硬，支支吾吾著沒答應。
這時候他身邊的隨從來報，冉娘偷偷走了，只留了一封書信。
我爹一聽，連忙接過書信。
看完后，恨恨地看了我娘一眼，便跑出去追冉娘去了。
我娘看著我爹急匆匆地離開的身影，久久沒有說話。
祖父嘴裡罵著孽障，祖母也連連嘆氣。
我和哥哥滿眼擔憂地看著我娘，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到了傍晚，我爹才帶著冉娘回府。
這一回，他不再掩飾什麼，直接把我祖父祖母以及我們母子三人叫到了一起。
直言他要和我娘和離，娶冉娘為妻。
我和哥哥震驚不已，祖父和祖母也異口同聲地說絕不答應。
如果是納為妾室，他們可以答應，但是想要和離再娶，他們無論如何都不答應。
我爹看了看冉娘那副單純無辜的可憐模樣，下定了決心。
轉頭對我祖父祖母威脅道:“若是您二老不同意，我便和她一起去跳了護城河。”
我祖父聽了這話，舉著手中的拐棍便對我爹打了幾下。
我祖母下意識想攔，但是看了看我們娘仨，狠心地別過了頭，沒去管我爹。
我爹被打得嗷嗷叫，但是卻始終不改口。
甚至放出話來，說冉娘腹中已經有了他的骨肉。
一個月前，他應酬喝醉了，回去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就走錯了房間，欺負了她，必須要對她和孩子負責。
冉娘也立刻跪在地上，抬起一雙哭紅的兔子眼，對我娘說道:“奴家自知對不起夫人，今日便想離開沈郎，從此再不相見。”
“是沈郎追了出去，又一次救了奴家一命。”
“沈郎救了奴家兩次，奴家感念沈郎對奴家的深情厚誼，也願意與這世俗抗爭一回，求夫人成全！”
我爹聽了冉娘的話，更加覺得他們二人是被我娘和祖父祖母棒打了的鴛鴦，和冉娘二人抱頭痛哭。
我祖父祖母沒再說話，我娘站起身，對我祖父祖母恭敬地道:“爹、娘，兒媳願意與國公爺和離，成全她二人。”
我爹聽了我娘的話，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些愧疚。
說道:“嬌娘，抱歉，從前與你的種種，我一直以為是真愛。”
“直到遇到冉娘，我才知道我從前都白活了。”
這話不僅讓我娘臉色難看，連我和哥哥都沒忍住寒了心。
我祖父祖母臉色難看，連連嘆氣，但因我爹以S相逼，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娘沒說話，我爹繼續說道:“你願意成全我和冉娘，我非常感激你。”
“和離以后，除了你的嫁妝，你還想帶走什麼，我都不會阻攔。”
我娘問道:“你這話可會算數？別又是騙我的吧？”
我爹聽了我娘的話，臊得滿臉通紅，連連說道:“那是肯定的，必定說話算數。”
我娘又看向我祖父祖母，問道:“爹和娘也不會阻攔嗎？”
我祖父祖母一向喜愛我娘，如今鬧到這個地步，他們覺得對不住我娘。
便想著多給我娘一些也無妨，就當是補償我娘了。
於是，我娘立刻叫下人送來筆墨紙砚，讓我爹現場寫了和離書。
兩人籤好字以后，又遣下人拿到官府去加蓋官印。
這期間，我娘還寫了一份保證書。
上面寫明，我娘與我爹和離后，除了可以帶走自己的嫁妝，這府中有她喜歡的，也可以一並帶走。
我爹快速地籤了字按了手印，我祖父祖母也照做。
待我娘親把保證書收好以后，我和哥哥對視一眼。
一起上前道:“祖父，祖母，爹，我們兄妹二人，願意跟我娘一起離開國公府，望成全。”
這一下，不僅我爹驚呆了，我祖父祖母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們。
我娘親又驚訝又感動，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哽咽著道:“霖兒，嫣兒，你們可考慮清楚了？”
原本她是打算把嫁妝，和這些年經營的家產都拿到手，然后偷偷給我和我哥哥。
誰知道，我們居然主動提出要和她一起離開沈家。
我和哥哥一起點點頭:“考慮清楚了，絕不后悔。”
祖父祖母立刻反對，不願意讓我和哥哥離開。
我爹也有些舍不得我們，畢竟我們兄妹倆一向是他的榮耀，是沈家的榮耀。
但我娘親一掏出保證書，他們就不再言語了。
最后，我娘親決定，待我及笄禮過后，便會帶著我和哥哥，以及她的嫁妝離開沈家。
當天晚上，我外祖母就聽到了消息，連忙來看我娘親。
我娘親一見外祖母，就撲在外祖母懷裡哭了起來。
邊哭邊說道:“娘，女兒讓您失望了。原想著他不過是納個妾，我稍微和他鬧一鬧便答應下來。”
“為著我一雙兒女，我也會把他的心攏過來。”
“但是他欺人太甚，居然直接要與我和離，娶那女子為妻。”
“女兒咽不下這口氣，也不想與他糾纏不休，便……”
我外祖母抱著我娘親，靜靜地聽她哭訴。
等她說完了，才拿著手帕輕輕地給她擦了擦眼淚。
笑話道:“你都多大個人了，還賴在娘的懷裡哭，也不怕嫣兒笑話你。”
我娘親看了看我，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外祖母見我娘親不再難過，便拉著我坐了下來，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握住我娘的手。
對我們說道:“娘讓你識文斷字，教你方法謀略，並不是讓你做成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希望你能讓自己過得好。”
“被人欺負到頭上，還為了所謂的家庭圓滿，就忍氣吞聲，又怎麼能叫過得好呢？”
“人生哪有那麼多圓滿？強行圓滿，不如灑脫地殘缺。”
我娘聽了這話，內心的陰霾一掃而光。
連我也覺得外祖母的話就像一道光，照進了我的心裡，讓我的內心生出無限的勇氣來。
8
很快就到了我的及笄禮那天，來的人很多。
雖然我祖父祖母以及我爹都出席了，但是大家早就通過各種渠道，知道我爹為了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要與我娘和離一事。
看向我們母子三人的眼光，幾乎都帶著同情。
我們對這些目光卻裝作不知，按既定的流程完成了我的及笄禮。
大家對我們的同情，在蘭貴妃和太后的賞賜接連而來后，變成了羨慕。
讓我沒想到的是，蘭貴妃的禮物居然是平王親自送過來的。
很明顯，我哥哥和娘親事先也不知道。
但我娘親很快反應過來，表示了感謝以后，就讓我哥哥帶著平王去入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