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消半個時辰,皇后便派人來請我去她宮中。
一進門,皇后就拉著我的手喜笑顏開:「安兒,你可真厲害!不愧是母后的好女兒!」
話到一半,又忽然頓住,叮囑道:「安兒,后續的事你就別管了,母后讓人去辦就好。」
「你好好陪著小弟,別讓他再聽些亂七八糟的話,也別讓他摻和這些事,知道嗎?」
我溫和地點點頭,配合著皇后的母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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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偶爾會陪我一起用早飯,他抬頭看向我桌子上的棉花,笑道:「安兒這喜好倒是別致,宮裡百花爭豔,你偏守著這西域來的莊稼。」
我放下銀勺,開口道:「父皇說笑了,兒臣素來對農耕之事感興趣。這棉花也不是普通的農作物,不過它有一個很大的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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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已經試驗過了。棉花可與莊稼輪種,不耽誤百姓吃飯,和麻類比,保暖性翻倍,加工后用途更廣,實在是一種很劃算農作物。」
「只不過它產量不高,兒臣在想,若是能改良這一點,讓棉花產量變高,讓天下百姓免受冬寒之苦,那豈不是利國利民?」
皇帝一臉欣賞地看著我:「好!朕明日就派幾個匠人,和你一起研究這棉花。」
他頓了頓,眼神透著遺憾:「我兒聰慧,若是男子,定能替朕打理好天下農桑,甚至坐鎮朝堂都不在話下。可惜啊,你弟弟,就遠不如你了。」
我垂下眼簾,掩去心底的一絲冷笑。
男兒身女兒身又如何?這后宮的棋局,我照樣能下得風生水起。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監躬身闖入,臉上滿是喜色:「啟稟陛下!賢嫔娘娘宮裡來報,娘娘有孕了!」
有孕?!
我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這怎麼可能!
心裡驚了一下,我卻立刻壓了下去,大腦飛速旋轉著。
靈芝的地位算是徹底穩了,但於我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父皇的注意力會暫時放在龍裔上,皇后也會更依賴我,而我,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賣靈芝一個人情。
皇帝眼底瞬間迸發出狂喜,先前的惋惜之色一掃而空:「當真?快!快傳朕的旨意,即刻解了賢嫔的禁足,讓太醫院選最好的太醫去伺候!」
宮裡已經五年沒有孩子降生了,皇帝現在高興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他之前就覺得委屈了賢嫔,現在肯定會好好補償。
「恭喜父皇,賀喜父皇。」
我適時起身屈膝,語氣溫和得恰到好處,心裡卻已盤算妥當。
既然這水已經渾了,不如再由我推波助瀾一把。
「賢娘娘懷了龍裔,乃是皇家大喜,理當好好照料。」
我頓了頓,抬眼望向皇帝,神色坦蕩:「只是父皇,龍裔尊貴,賢嫔既有身孕,位份若仍停留在嫔位,恐委屈了龍裔,也顯得皇家不夠重視。」
「不如趁此良機,將賢嫔晉為賢妃,既合了『母憑子貴』的規矩,也能讓她安心養胎,更顯父皇對龍裔的珍視。」
現在提議晉封,正是最佳時機,既順了父皇的心意,又能將這份恩寵算在我頭上。
皇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安兒說得極是!就依你所言,傳旨下去,冊封賢嫔靈芝為賢妃,賜居延禧宮!」
我俯身謝恩,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待皇帝離開后,我立即吩咐身邊的大宮女去調查。
賢妃身邊可有什麼人比較親密,尤其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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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修剪著棉花的枯枝,宮女來報時,我便知是她來了。
賢妃身著新賜的妃位朝服,襯得她孕相初顯的身段愈發溫婉,只是眼底藏著幾分未散的鋒芒。
她屏退了隨行宮人,緩步走到我身邊,語氣似嘆似疑:「公主還是這般偏愛棉花,倒讓本宮想起前幾日禁足宮中,滿腦子都是『嫡子難當大任』那句話。」
我沒回頭,只淡淡道:「賢妃娘娘如今身懷龍裔,該安心養胎,怎還惦記著舊事?」
「舊事?」她輕笑一聲,發出輕響:「若不是公主,本宮怎會被禁足?可轉頭,又是公主在陛下面前提議晉封,讓本宮從嫔位一躍成妃。」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銳利:「公主這般先抑后揚,到底是為了什麼?」
【!!!女主終於智商在線了!】
【救命,這是撕破臉的節奏嗎?公主會不會S人滅口?】
我放下剪刀,轉過身直視著她。
「娘娘既都知道了,何必再問?」我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掩飾:「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兒,從八歲開始便為他分憂。」
「你覺著,他還能為了一個妾,處S我?」
賢妃臉色微變,手指緊了緊:「公主倒是坦誠。可你就不怕,本宮記恨你之前的算計,日后……」
「日后怎樣?」我打斷她,目光掃過她的孕肚,語氣銳利:「日后生下一個又一個孩子,一輩子困在這后宮裡,爭寵,固位。」
「然后看著陛下身邊新人換舊人,最后像那些失寵的嫔妃一樣,在深宮裡熬到白頭?」
【臥槽!公主這話戳中要害了!】
【女主的痛點就是「一胎多寶」的工具人設定啊!】
【她肯定從沒這麼想過,被公主點醒了!】
【快看女主的表情,愣住了!】
賢妃臉上的所有情緒瞬間凝固,瞳孔微縮,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大概從未被人這般直白地質問過。
見她不說話,我輕輕走到她的身邊,附耳輕笑道:「娘娘宮中的小太監,倒是長得俊俏。」
【我靠,女借借種的事兒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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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賢妃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來,皇后開始著急了。
她拉著我的手坐在榻邊,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安兒,靈芝那賤人如今懷了龍裔,又封了妃,氣焰越發囂張!」
「前日我派人去探望,竟見她對著宮人擺起貴妃的譜,還暗諷我膝下只有一子,不如她福氣厚。」
她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你幫母后想想辦法,尋個由頭讓她滑胎,只要除了她腹中的孩子,她沒了倚仗,自然翻不起浪!」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母后,不可。」
皇后猛地抬頭,滿臉不敢置信:「你說什麼?安兒,你忘了她一個宮女出身,如今騎到我頭上?」
「兒臣沒忘。」我放下茶盞,迎上她的目光:「但她從未主動設計害過母后,我們若是主動出手害她和孩子,一旦敗露,父皇定會震怒。」
「母后是中宮皇后,謀害龍裔可是滅頂之罪,到時候不僅保不住小弟的儲位,連母后的性命都可能難保。」
我頓了頓,補充道:「何況,賢妃如今安分養胎,並未再惹是非。主動傷人,既失了中宮的氣度,又容易引火燒身,實在得不償失。」
皇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攥緊了帕子:「可她懷的要是兒子怎麼辦?你父皇本就疼她,若再生個皇子,哪裡還會記得你小弟?」
「安兒,你就忍心看著我們母子被她踩在腳下?」
我眼裡閃過一絲嘲諷,但是很快又壓了下來。
「母后放心,小弟是嫡長子,名正言順的儲君,父皇再疼賢妃,也不會亂了祖宗規矩。」
皇后見我態度堅決,臉上的依賴漸漸變成失望,她沉默了半晌,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得執拗:「好!你不幫我,我自己來!」
「我絕不能讓她的孩子平安降生,毀了我和你小弟的前程!」
她轉身喚來心腹嬤嬤,壓低聲音吩咐著什麼。我坐在榻上,看著她急匆匆安排人手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我心裡清楚,皇后素來愚昧短視,被嫉妒衝昏了頭,根本聽不進勸。
她主動出手,必定漏洞百出,到時候不僅害不了賢妃,反而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
而我,只需靜觀其變。
8
我正在查看新培育的棉花的吐絮情況時。
宮女慌慌張張跑來報信,說賢妃突發腹痛,龍裔沒保住。
我趕到時,殿內已是一片狼藉。
賢妃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如紙,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皇帝站在床邊,臉色鐵青,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厲聲吩咐太監:「查!給朕仔細查!賢妃的飲食、湯藥、近身伺候的宮人,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皇后也趕來了,一身素衣,臉上滿是「悲痛」,握著皇帝的手哽咽道:「陛下,這可如何是好?好好的龍裔就這麼沒了……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她轉頭看向賢妃,語氣帶著幾分「關切」:「靈芝妹妹,你也別太傷心,身子要緊,日后還能再懷的。」
【哈哈哈哈皇后這演技,眼淚擠得比賢妃還假!】
【演給誰看呢?眼底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吧!】
【也就皇帝暫時被蒙在鼓裡,換誰都看得出來她在裝!】
我站在一旁,眼底毫無波瀾。
皇后的演技依舊拙劣,那眼底的竊喜藏都藏不住,只是被慌亂蓋過了些許。
調查數日,毫無頭緒。
賢妃的飲食湯藥都經太醫查驗,並無不妥。
近身宮人也嚴刑拷打,始終一口咬定沒有異狀。
皇帝越發煩躁,在御書房來回踱步,罵道:「一群廢物!連個孩子都護不住,查了這麼久還查不出眉目!」
我端著剛沏好的茶走進來,放在皇帝案上,語氣平淡得像是隨口提起:「父皇息怒,許是查得太急,漏了些細節。」
「兒臣聽說,賢妃失事前幾日,特別愛吃南國進貢的血燕。」
血燕稀少,一般只有皇后皇帝宮中才會供給。
皇帝猛地看向我:「你說的是真的?」
「兒臣不敢欺瞞父皇。」我垂下眼簾,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故意說道:「只是覺得此事肯定與母后無關,畢竟母后向來疼惜龍裔。」
別人說這話可能被皇帝懷疑是故意的,但是我說這話,那便是不小心的事兒。
畢竟我是皇后的親生女兒,我能有什麼立場害她呢?
皇帝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立刻吩咐:「傳朕旨意,去查皇后近日的行蹤,以及宮中人的往來!」
此時,賢妃扶著宮女,弱不禁風地走進來,跪在皇帝面前,淚如雨下:「陛下,求您別查了……臣妾知道,這都是臣妾的命薄,留不住龍裔,與旁人無關。」
【來了來了!白蓮花經典臺詞:「別查了,都是我的錯,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你好綠,哈哈哈哈哈哈】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微微顫抖,一副不願牽連任何人的柔弱模樣。
可就在她低頭拭淚的瞬間,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賢妃:我知道是你,但我不說」
「公主和賢妃這是心照不宣了?后宮兩大大佬的對視!」
我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即移開視線,繼續扮演著乖巧懂事的嫡公主。
9
皇后很快被牽扯出來,皇帝震怒,下旨將她打入冷宮。
冷宮的門軸吱呀作響,皇后穿著褪色的宮裝,蜷縮在冰冷的榻上,頭發散亂,早已沒了往日中宮的華貴。
見我進來,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希冀:「安兒?你是來救母后的?快,快向你父皇求情,我是被冤枉的!」
我站在原地,指尖捏著那方素白的綾羅,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救你?母后,你覺得你還有救嗎?」
皇后猛地抬頭,看清我手中的白綾,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顫抖:「你……你要幹什麼?安兒,我是你母后!」
「母后?」我輕笑一聲,一步步走向她:「我在您眼中,不過是一個爭權奪利的工具罷了。」
我俯身,將白綾遞到她眼前:「三歲時良妃害你,我哭著幫你脫罪,你只記得保住自己的后位。」
「五歲時淑妃誣陷我是野種,我設局反S,你只關心會不會影響自己的名聲。」
「八歲時德妃提議我和親,你半句話都沒有替我說。」
「你每次抱著我哭,說只能依靠我,不過是因為我能為你出謀劃策,能幫你穩固地位,能護著你寶貝的嫡子。」
我伸手,輕輕撫過她驚慌失措的臉頰,指尖冰涼。
皇后的嘴唇哆嗦著:「我是你生母!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和你弟弟!你不能這麼對我!」
「為了我們?」我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中宮之位,為了你兒子的儲君之位!」
「我於你而言,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一個能幫你掃平障礙的棋子罷了。」
「你想幹什麼!你要弑母!」
我笑了笑,將白綾繞上她的脖頸,語氣決絕:「母親,抱歉了,只有你S了,我才能真正掌控小弟。」
皇后拼命掙扎,雙手胡亂抓著,指甲劃破了我的手臂,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為什麼……安兒……為什麼……」
我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看著她的身體漸漸癱軟,聲音依舊平靜。
「因為,我要做這世上,最尊貴的人。」
10
皇后的離世當天,皇帝便封了我小弟為太子。
至於皇后的離世,他並不是很傷心。
畢竟他對這位結發妻子的感情並不深,更多的是利用,不然皇后也不會在有新人出現的時候那麼恐慌。
現下皇后S了,他還想利用皇后的家族,就需要先封她的兒子為太子安撫人心。
皇后S的第二天,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便趕來:「公主,陛下宣您即刻去御書房見駕。」
我面上依舊是那副乖巧柔順的模樣,隨他踏入御書房。
皇帝端坐案前,案上攤著皇后「自S」的奏報,他眼底沒有半分悲戚,只剩沉沉的審視:「你去見皇后了?」
「是,」我垂淚,「兒臣想著母后雖有錯,終究是生身母親,便去送她最后一程,誰知……她竟然會自戕。」
皇帝指尖敲擊著案面:「她性子雖蠢,卻也惜命,怎會突然亡故?」
我垂眸不語,只作悲痛難抑之態。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通報,賢妃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