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彈幕,以一種比之前更瘋狂、更猛烈的姿態,井噴式地爆發了。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我!我的胰島素呢!】
【‘是真心話,每一個字都是’,陸靳言,你這個男人,你太會了!】
【他抱上去了!他抱上去了!他竟然當著全國人民的面抱上去了!】
【蘇晚在他懷裡,顯得好小一只啊!這體型差,我S了!】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我說我在看神仙談戀愛!】
主持人小姐姐,已經完全放棄了表情管理。她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磕到了磕到了”。
我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我猛地一掙,想從他懷裡退出來。
可陸靳言的手臂,卻像鐵鉗一樣,收得更緊了。
他低下頭,滾燙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廓上。
他用一種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我耳邊說:“別動。配合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和一絲……懇求?
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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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此刻的姿勢,在鏡頭前,顯得無比親密。我整個人都縮在他的懷裡,他的下巴,輕輕地擱在我的頭頂。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對再恩愛不過的夫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身體,有多僵硬。
“哇……看來,陸總和蘇老師的感情,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好呢!”主持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笑得見牙不見眼,“那陸總,能再跟我們分享一下,您覺得蘇老師,還有哪些‘天下第一可愛’的地方嗎?”
這個問題,簡直是在拱火。
我能感覺到,陸靳言抱著我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那低沉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可愛的地方,太多了。”
“比如,她不喜歡吃胡蘿卜,每次都會偷偷地把它挑出來,藏在碗邊,以為我沒看見。”
“比如,她看恐怖片的時候,明明怕得要S,卻非要嘴硬說一點都不可怕,然后把整張臉都埋在抱枕裡。”
“比如,她睡覺的時候,會無意識地搶被子。把被子卷成一個春卷,把自己裹在中間。”
他每說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事……這些連我自己都沒怎麼注意過的小習慣,他……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們結婚一年,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作息時間完全不同。他是個工作狂,我回家的時候,他常常還在書房。我起床的時候,他早就去公司了。
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怎麼會……
我猛地想起了什麼。
家裡的阿姨,每天都會按照營養師的配餐,準備好我們的三餐。我的餐盤裡,確實每次都有胡蘿卜。而我,也確實每次都會把它挑出來。
還有,我喜歡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影。有幾次看恐怖片,我好像……確實睡著了?難道……他半夜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到過?
至於搶被子……
我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
難道我們分房睡的這三百六十五天裡,有那麼一兩個晚上,他……他進過我的房間?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挑胡蘿卜!看恐怖片!搶被子!這是什麼神仙老公視角啊!】
【他怎麼知道的?他怎麼什麼都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在偷偷觀察老婆啊!】
【‘把自己裹成一個春卷’,畫面感太強了,蘇晚也太可愛了吧!】
【這哪裡是協議夫妻,這分明就是暗戀成真!陸靳言,你這個暗戀鬼!】
“陸總,您觀察得也太仔細了吧!”主持人激動得臉都紅了,“那蘇老師,您聽了陸總這番‘深情告白’,有什麼想說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說什麼?
我說我們不熟?我說我們是假的?
那不是在打陸靳言的臉,那是在打我自己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從他懷裡抬起頭。
我努力地,擠出了一個微笑。
“他……”我開口,聲音有點幹澀,“他記錯了。我不搶被子。”
我只能否認這個。
因為這個,最沒法求證。
我以為,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陸靳言聽了我的話,非但沒有順著臺階下,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通過麥克風,傳了出去。
低沉,磁性,還帶著一絲寵溺。
直播間的彈幕,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他低下頭,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我,眼裡的笑意,快要溢出來了。
“好。”他說,“你不搶被子。”
“是我,每天晚上,都偷偷給你蓋被子。”
4
“轟!”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每天晚上……偷偷給我蓋被子?
這……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他不是有自己的房間嗎?他為什麼要半夜跑到我的房間裡來?就為了給我蓋個被子?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這個人設,已經從“暗戀鬼”升級到“夜闖人妻臥室的變態”了!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已經完全紊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而直播間裡,我的粉絲和CP粉們,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
【蓋被子!每天晚上!偷偷地!啊啊啊啊我人沒了!】
【這是我能免費聽的嗎?這是什麼絕世寵妻狂魔啊!】
【我就說!我就說!他們絕對是真的!那些說他倆假的人呢?臉疼不疼!】
【蘇晚的臉都紅透了,像個熟透的番茄,哈哈哈哈哈,太可愛了!】
【陸總,你還知道些什麼?你展開說說,我們愛聽!】
陸靳言看著我窘迫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他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適時地對著主持人說:“時間不早了,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吧。我太太,累了。”
“我太太”這三個字,他說得極其自然,極其順口。
主持人當然不敢有異議,立刻笑著宣布直播結束。
鏡頭關閉的瞬間,我幾乎是立刻從陸靳言的懷裡彈了起來,跟他拉開了八丈遠的距離。
“陸靳言!”我咬著牙,壓低了聲音,“你剛才,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臉上的寵溺和笑意,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他又恢復了那個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危機公關。”他說,“你不是專業的演員嗎?配合一下,很難?”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是,是我自己說的,要配合他演下去。
可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劇本裡沒有“夜半蓋被”這種驚悚情節啊!
“回家。”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徑直朝門口走去。
留給我的,只有一個冷漠的背影。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
這個人,怎麼回事?
鏡頭前一個樣,鏡頭后一個樣。變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那個在直播裡,又是吐槽又是告白,又是摟又是抱,又是說蓋被子的男人,難道是他的雙胞胎弟弟嗎?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看著我們這“一秒破冰”的場面,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困惑。
王姐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得快要說不出話。
“晚晚!爆了!徹底爆了!你跟陸總的CP,現在是全網最火的!你知道你漲了多少粉嗎?三百萬!一個晚上!三百萬啊!”
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王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什麼怎麼回事?這是天大的好事啊!”王姐眉飛色舞,“我早就跟你說,陸總對你有意思,你還不信!你看,這下藏不住了吧!”
我看著她,一臉的難以置信。
“有意思?王姐,你是不是被公關稿洗腦了?我們是協議結婚,是假的!假的!”
“假?”王姐翻了個白眼,“你見過哪個假的,會半夜偷偷跑去給你蓋被子?你見過哪個假的,會在全國人民面前說你可愛得要命?蘇晚,你是不是演戲演傻了?真假都分不清了?”
我被她問住了。
是啊。
如果都是演的,那他忘了關麥時,對兄弟的吐槽,也是演的嗎?
那段話,聽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演的。
那種委屈,那種無奈,那種……藏在抱怨裡的炫耀。
我坐上回家的車,腦子裡一團亂麻。
陸靳言坐在另一輛車上。
回到那個我們名義上的“家”,一棟位於市中心,巨大而空曠的別墅。
我倆一前一后地走進門。
客廳裡,燈火通明。
一個我不認識的,穿著打扮極其考究的老人,正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我們。
陸靳言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喊了一聲:“張叔。”
張叔?
我很快反應過來。這位,應該就是陸家的老管家,張叔。據說從陸靳言爺爺那輩起,就在陸家工作了。
“少爺,少夫人,回來了。”張叔站起身,臉上是慈祥的笑容,“老爺和夫人剛才看了直播,高興得很。特意讓我過來,把這個,交給少夫人。”
說著,他從身后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我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串光彩奪目的鑽石項鏈。那顆主鑽,大得有些誇張。
“這是夫人當年結婚時,老爺送給她的。現在,傳給您了。”張叔說。
我拿著那個盒子,感覺像捧著一塊燙手的山芋。
“這……太貴重了……”
“應該的。”張叔笑著說,“少爺和少夫人感情這麼好,老爺和夫人看著,心裡也踏實。”
我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靳言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也沒有要替我解圍的意思。
張叔又說:“哦,對了。老爺還有個吩咐。他說,既然是夫妻,就不要再分房睡了。年輕人,總分著睡,對感情不好。我已經讓阿姨,把少爺的東西,都搬到主臥,也就是少夫人的房間裡去了。”
“什麼?!”
我和陸靳言,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5
張叔被我們這過於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是老爺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說,“老爺說,你們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他這個做長輩的,就幫你們一把。”
我簡直要瘋了。
幫我們一把?
這是幫我們,還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我求助地看向陸靳言。
只見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張叔。”他開口,聲音有點幹澀,“這不太好吧。蘇晚她……她習慣一個人睡。”
“哎,這有什麼不好的。”張叔立刻擺了擺手,一副“我懂的”的表情,“夫妻嘛,哪有分著睡的道理。慢慢就習慣了。少爺,你得多體諒體諒少夫人,女孩子,臉皮薄。”
說完,他還意味深長地對陸靳言眨了眨眼。
我發誓,我看見陸靳言的耳根,又紅了。
張叔完成了任務,心滿意足地走了。
留下我和陸靳言,站在巨大的客廳裡,面面相覷。
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迪士尼樂園。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要不,你還是睡客房吧。我跟爸媽那邊說,就說……”
“不用。”陸靳言打斷我。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的情緒。
“就按爸說的辦吧。”他說,“不然,他們明天可能就要過來,親自監督了。”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好吧。”我妥協了。
“但是!”我立刻補充道,“我們得約法三章。”
陸靳言挑了挑眉,示意我說下去。
“第一,臥室裡那張床,兩米寬。你一半,我一半,中間畫條線,誰也不許過界。”
“第二,你不能……不能半夜起來給我蓋被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洗澡、換衣服的時候,必須提前通知對方,絕對不能……”
我說不下去了,臉頰發燙。
陸靳言看著我,嘴角似乎……往上翹了一下?
是我眼花了嗎?
他竟然在笑?
“可以。”他點了點頭,答應得異常爽快。
然后,他補充了一句:“不過,線得我來畫。”
我狐疑地看著他。
這有什麼區別嗎?
我抱著換洗衣物,逃也似的衝進了浴室。
磨磨蹭蹭地洗了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陸靳言已經換好了睡衣,正靠在床頭看書。
他的睡衣,是那種最保守的、一絲不苟的款式。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我看著那張巨大的、擺在臥室正中央的床,感覺比上斷頭臺還緊張。
陸靳言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窘迫,他放下書,掀開自己那邊的被子,躺了進去,然后背對著我,留給我一個寬闊的后背。
“我睡了。”他說,“晚安。”
我松了口氣。
還好,他還算是個君子。
我躡手躡腳地爬上床的另一邊,緊緊地貼著床沿,恨不得把自己掛在牆上。
我們中間,隔著至少一米遠的距離。
那條所謂的“線”,根本就不需要畫。
我關了燈。
黑暗中,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