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給學妹轉賬 5200。

對我說：「系裡組織活動，我先墊付一些費用。」

我淡淡「哦」了聲，繼續刷手機。

賀祁不耐煩起來：

「許柚，你這樣陰陽怪氣的有意思嗎？」

「嗯？」

我茫然地看向他。

賀祁沉下一口氣，眉宇間都是煩躁：

「你是不是又要跟我鬧脾氣了？我都跟你說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打斷他。

「你跟姚清嘉只是普通同學，你給她轉賬只是為了墊付集體活動的費用。」

他詫異地看著我：「你不生氣？」

1

我好奇：「我為什麼要生氣？」

他似要從我眼中看出我是不是在憋什麼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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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我坦蕩的眼神后，他有一瞬間心慌。

不過隨即便明白過來。

我們剛復合，我這是不敢再跟他鬧了。

他很滿意，習慣性揉了揉我的頭發，破天荒地誇獎我：

「柚柚長大了，終於不再為一些捕風捉影的事爭風吃醋了。」

我只是不在意了而已。

這時，賀祁的手機突兀地響起來。

他的手一僵。

我看著手機上沒有備注名字的微信頭像。

是姚清嘉。

「接吧！興許有急事！」我善解人意地說道。

他警惕地看向我。

面對他懷疑的目光，我無奈地聳了聳肩，繼續刷手機。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他瞬間緊張起來：

「你別哭，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被狗咬了？我知道了，馬上就來。」

掛了電話，他飛快拿上外套，正要像往常那樣找借口搪塞我，我率先開口：

「快去吧！系裡的事要緊。」

賀祁愣了一下，似沒想到我突然這麼善解人意。

「你不生氣？」

我把視線從手機上挪向他，不解：「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的話，反而讓他有些煩躁。

賀祁離開后，我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

因為我在社交媒體上刷到，姚清嘉發的博文：

「小家伙，竟然敢咬我，待會兒有人來收拾你。」

視頻裡是一直巴掌大小的小奶狗。

不一會兒，又更新了消息：「收拾你的人來了！」

變成一只大手拖著小奶狗。

而那只手，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賀祁的。

2

我的爸爸跟賀祁的爸爸是同一個單位的同事。

我跟賀祁從小在一棟家屬樓長大。

我們的生活軌跡幾乎完全重疊，是真正意義上的青梅竹馬。

他只比我大兩個月，但從就承擔保護「妹妹」的責任。

我跟同學打架，他站出來頂罪。

我想要吃城北的小籠包，他就大清早給我買。

我曾問他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他笑得陽光燦爛：

「柚柚，我會永遠保護你。」

我十五歲那年。

父母遭遇車禍雙雙離世。

一夜之間，我的世界崩塌了。

本就重男輕女的爺爺奶奶要處理賠償、操辦喪事，無暇顧及我。

辦完喪事，他們就回鄉下給小叔家照顧堂弟了。

巨大的絕望、無助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幾乎將我溺斃。

是賀祁。

只有賀祁，一直陪在我身邊。

他笨拙地替我擦眼淚，握著我的手說：

「別怕，有我在。」

在我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時，我給他打電話。

他都會用故作輕松的聲音陪我直到天亮。

在我最黑暗的那段日子裡，他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是我全部的依賴和慰藉。

他的保護，像一層溫暖的光暈，籠罩著我的整個少女時代。

高考后的夏天，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沒有盛大的告白，一切都像呼吸般自然。

只是，他選擇不公開。

「柚柚，我們倆的事，沒必要讓別人知道，指指點點的多煩人。」

他揉著我的頭發，語氣輕描淡寫，「我們自己清楚就好了。」

]

於是，我成了他「地下」的女朋友，一個在他朋友圈、社交圈裡幾乎不存在的影子。

3

我也曾以為，只要時間夠長，只要我夠好，我們總會走到陽光下。

直到姚清嘉出現。

她是大一新生。

賀祁同系的師妹。

賀祁開始頻繁地提起她：「清嘉一個人來這邊上學挺不容易的。」

「清嘉專業課有點跟不上，我幫她看看。」

「清嘉挺上進的……」

作為他的女朋友，常常聽到他提另外一個女生的名字，讓我感到不適。

更扎眼的是，他給她的備注是「清嘉學妹」。

而給我的，不知何時從「柚寶」變成了冷冰冰的「許柚」。

我像一只警惕的困獸，嗅到了領地入侵的氣息。

我質問他為什麼對姚清嘉那麼特別，他皺著眉：

「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我只是看她一個人可憐，幫幫她而已。」

「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偷偷翻看他手機，被他抓個正著。

他一把奪過去，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許柚，你還有沒有一點信任和尊重？」

我憤怒、委屈。

跑到他們系裡。

卻正好撞見賀祁在幫她整理實驗資料。

兩人靠得很近，低聲說笑。

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崩斷了：

「姚清嘉！你就那麼缺男人嗎？非得纏著別人的男朋友！」

賀祁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我拉開，力道大得我踉跄了一下。

他擋在姚清嘉身前，看我的眼神像看什麼骯髒的東西：

「許柚！你瘋了是不是？」

「滾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姚清嘉躲在他身后，眼圈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周圍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竊竊私語如同毒蛇的信子。

在賀祁眼裡，我看到了徹底的不耐和……厭棄。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他壓低聲音，卻字字如刀。

「像個潑婦！」

我被他連拖帶拽的帶回了家：

「許柚，每個人都有困難的時候，這道理，難道你不應該比誰都懂？」

清嘉她現在有困難，我幫她一把而已。」

4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是我太敏感了？

賀祁只是在幫姚清嘉，他們真的只是普通同學。

為了不讓他生氣，我忍著難受把委屈咽下去。

緊緊抱住他道歉。

賀祁這才滿意：「柚柚，你就是太敏感了。我不怪你。

但你以后不能亂發脾氣，不然我會傷心的。」

他說：「柚柚，我們不能平白冤枉人，明天你就去跟清嘉道個歉好不好？」

我內心是不願意的。

還有他這麼親呢地喊普通同學「清嘉」，我也很不舒服。

他又補充：「想想當初的你自己，如果隨便一個人都來冤枉你，你該多難過？」

他這句話，徹底說服了我。

當初的我，如果沒有賀祁，會更絕望。

然而，我還沒去道歉。

賀祁的手機驟然響起。

他走到一旁接起。

姚清嘉壓抑又破碎的哭聲隱隱傳來。

「賀學長，怎麼辦？論壇……他們都在罵我是小三……我怎麼辦……」

賀祁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低聲急促地安撫了幾句，立刻打開了校園論壇。

姚清嘉是小三的話題在校園論壇裡衝上熱搜。

「怎麼會這樣？！」賀祁猛地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

「是不是你？許柚，是不是你又做了什麼？！」

我的辯解還沒出口，他的電話再次響起，這次是姚清嘉的朋友，語氣焦急地說姚清嘉情緒崩潰，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哭，誰勸都不開門，怕她出事。

賀祁再也顧不上質問我，抓起外套就衝了出去，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獨自站在冰冷的客廳裡，看著緊閉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任何動作的手機。

這一次，真的不是我。

但賀祁已經認定了是我。

這一次那個需要他立刻飛奔去拯救的的人，變成了姚清嘉。

5

論壇的帖子熱度還在攀升，都是對姚清嘉的指責。

凌晨時分，一個經過實名認證、ID 是賀祁的賬號，發布了一條簡短卻清晰的聲明：

「本人賀祁，在此鄭重聲明：目前為單身狀態。近日論壇中諸多不實傳言已對姚清嘉同學造成嚴重困擾與傷害，所謂『插足』、『第三者』等言論純屬子虛烏有，惡意捏造。

請立即停止傳播不實信息及人身攻擊，否則本人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清者自清，謠言止於智者。」

文字冷靜，語氣官方，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

為了保護姚清嘉，他直接否認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我心底蔓延出一股酸澀和生理性心絞痛，我捂住心口蜷縮在客廳冰冷的地磚上。

第二天，我才勉強爬到沙發上。

而賀祁，徹夜不歸。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是讓我當眾向姚清嘉道歉，跟大家解釋清楚姚清嘉是清白的。

「許柚，清嘉因為你被誤會，全校學生都來攻擊她，昨天她差點S掉，你必須向她道歉！」

我的心髒生理性絞痛，差點呼吸不上來，用盡全力質問出聲：

「所以，你為了姚清嘉，否認了我們的關系？」

「許柚！」

他很憤怒。

隨即又妥協道：「我那只是緩兵之計。你現在去跟清嘉道歉，向大家說明。

昨天你是開玩笑的。我們的關系，我們自己知道就好。」

「我不！」如果是昨天，我還願意去道歉。

但現在，我不想。

「許柚！」他眼神冰冷。

「你必須去！如果你不去，我們就到此為止，從此以后，我不會再管你的事。」

他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捅進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這幾年來，他在我生命裡早已不是簡單的戀人。

而是我賴以生存的氧氣，是我與世界僅存的溫暖鏈接。

失去他，我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會崩塌。

「我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地說，「我去道歉。」

賀祁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柚柚。」

6

他把我帶到他們系教學樓下面。

姚清嘉站在賀祁身邊，眼眶還有些微紅，顯得更加我見猶憐。

我站在他們對面，像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周圍都是同學。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們在心裡編排的狗血劇情。

賀祁用眼神示意我。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盡全力才讓聲音不至於發抖：

「姚清嘉同學，對不起。之前是我誤會了你。

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做了不理智的事……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

姚清嘉抬眼看我，那雙湿漉漉的眼睛裡，快速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得意。

她輕輕拉了拉賀祁的衣袖，小聲說：

「沒關系的，賀學長……許柚學姐可能也是一時衝動。

事情說開就好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的寬容大度，越發襯得我之前的行徑粗鄙不堪。

賀祁顯然很滿意這個結果，他溫聲安慰姚清嘉。

然后轉向我：「好了，誤會解開了。柚柚，以后別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