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不得這老東西收徒弟只收女的,還非要按著這張臉找。原來我們都是這拼圖的碎片啊?”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仔細觀察著那具屍體。
屍體保存得很完好,栩栩如生,甚至連臉頰都帶著一絲紅暈。
但在她的眉心處,有一道黑氣在隱隱遊走。
那是魔氣。
“這女人不是凡人嗎?”師妹也湊過來看,“怎麼會有魔氣?”
“玄微用了禁術。”
我伸出手,隔著冰棺感應了一下。
“他用無數生魂養著這具屍體,這屍體早就成了魔物了。他根本不是要復活愛人,他是在養一只屍王。”
“瘋子。”師妹罵道。
“不過,這正好。”
我從懷裡掏出昨晚準備好的“引魂香”,還有一瓶從藥房偷來的“化屍水”。
“師妹,你說如果玄微發現,他辛辛苦苦養了千年的‘愛人’,其實最恨的就是他,會怎麼樣?”
師妹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這引魂香,能招魂。但這具身體裡的魂早就散了,現在佔著身體的,是那些被他SS的冤魂凝聚出來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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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香爐,把特制的香料倒進去。
“只要加上一點這個……”
我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進去。
我是補天石轉世,血裡帶著天道的一絲因果。
“再加上你的。”我看向師妹。
師妹二話不說,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香爐裡。
她是萬妖怨氣侵蝕過的人,血是最陰毒的引子。
香爐裡瞬間騰起一股青煙,並沒有散開,而是像蛇一樣鑽進了冰棺的縫隙裡。
冰棺裡的女屍,眼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那本來紅潤的臉頰,瞬間變得慘白,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怨毒的冷笑。
“成了。”
我蓋上香爐,把這東西藏在了冰棺底下的暗格裡。
“這香能燃三天。三天后,正是飛升大典。”
“到時候,只要玄微一啟動陣法,這香氣就會徹底爆發,喚醒這屍體裡的萬千怨靈。”
師妹興奮地搓著手:“到時候,這就是一只聽我們話的屍王?”
“不。”
我搖搖頭,看著那具女屍。
“是一只只聽仇恨驅使的怪物。而玄微,是這裡仇恨值最高的人。”
就在這時,外面的禁制忽然波動了一下。
“不好,他回來了!”師妹臉色一變。
“快走!”
我們迅速清理了痕跡,重新封好密室。
剛衝出寒潭,就迎面撞上了匆匆趕來的玄微。
他看著渾身湿漉漉的我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S意。
師妹嚇得往我身后一縮。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回師尊,師妹說想抓幾條寒潭裡的銀魚給師尊補補身子,預祝師尊飛升成功。”
說著,我舉起手裡剛剛順手抓的一條魚。
魚還在撲騰。
玄微盯著那條魚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我們。
那一瞬間,我感覺他的神識掃過我們的全身,寒意籠罩,仿佛能看透一切。
幸好,那引魂香已經被封在了冰棺裡,身上沒有味道。
“胡鬧。”
玄微收回目光,S意稍微淡了一些。
“寒潭陰氣重,傷了身子怎麼做……怎麼隨為師飛升?回去!”
“是!”
我們如蒙大赦,趕緊溜走。
走出很遠,我才發現,我的后背已經全都湿透了。
“師姐。”師妹小聲問,“你說他信了嗎?”
“信不信不重要。”
我回頭看了一眼雲霧繚繞的凌霄峰。
“重要的是,餌已經吞下去了。”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天,玄天宗鑼鼓喧天。
所有弟子都跪在凌霄峰下,仰望著高臺上的那三個人影。
玄微站在中間,我和師妹一左一右,穿著大紅色的法衣。
這哪裡像飛升,簡直像是冥婚。
“時辰已到。”
玄微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中烏雲密布,隱隱有雷聲滾動。
那是天劫的前兆,也是S陣啟動的信號。
他轉過身,看著我們,眼神裡那種飢渴再也藏不住了。
“好徒兒,為師的大道,全靠你們了。”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整個凌霄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地面裂開,一道道血紅色的光芒衝天而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將我們三人困在其中。
臺下的弟子們驚呼起來,但很快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起!”
玄微大喝一聲。
只見那口熟悉的冰棺,緩緩從地底升起,懸浮在半空中。
棺蓋打開,霓裳的屍體飄了出來,立在玄微面前。
“霓裳,讓你久等了。”
玄微看著那屍體,深情得讓人作嘔。
“今日,我就用這兩個天生靈體為你重塑神魂,助你飛升!”
他猛地看向我們,手指一點。
“去!”
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我和師妹不受控制地向那具屍體飛去。
身體裡的靈力開始瘋狂流失,像是要被強行抽幹。
痛。
那是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師妹慘叫一聲,七竅開始流血。
我也好不到哪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碎了。
“就是現在!”
我咬著牙,對著師妹大喊一聲。
師妹雖然痛苦,但眼神瞬間清明。
我們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大喝道:
“爆!”
那不是自爆元嬰。
而是引爆了埋在冰棺底下的那個香爐。
“轟——”
一聲悶響,雖然聲音不大,但在玄微的耳中,恐怕不亞於驚雷。
一股肉眼可見的青色煙霧,瞬間包裹了霓裳的屍體。
玄微臉色大變:“這是什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具一直閉著眼睛的屍體,猛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啊。
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漆黑和怨毒。
“吼——”
屍體嘴裡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嘶吼。
原本正吸取我們靈力的陣法,突然逆轉!
“啊!”
玄微慘叫一聲。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地湧向那具屍體。
“霓裳!我是玄微啊!你在幹什麼?!”
他試圖切斷聯系,但那股青煙像是有生命一樣,SS地纏住了他。
屍體動了。
她並沒有看向我們,而是SS盯著玄微。
那張和我們有七分像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玄……微……”
屍體開口了,聲音像是幾千個人在同時尖叫。
“還……命……來……”
“不!不可能!你的魂魄早就散了!你是誰?!”
玄微慌了。
他想跑,但這陣法是他親自布下的困陣,原本是為了困住我們,現在卻成了他的牢籠。
“她是我們要想向你討債的惡鬼!”
師妹滿臉是血,卻笑得無比暢快。
她從懷裡掏出那把沒剪完的剪刀,那是把靈器。
“師姐!動手!”
我也祭出了我的本命法寶——也就是上一世把我砸碎的那塊補天石的碎片。
“趁他病,要他命!”
我們兩人拼盡最后一絲力氣,衝向了那個正在被屍體反噬的男人。
“噗嗤!”
師妹的剪刀扎進了玄微的大腿。
“這一刀,是還你在鎖妖塔底看戲的!”
“砰!”
我的石塊砸碎了玄微的肩膀。
“這一下,是還你碎我元嬰之痛的!”
玄微此時被屍體吸住,根本無法反抗,只能發出悽厲的慘叫。
“逆徒!你們敢弑師?!”
“弑師?”
我冷笑一聲,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劍。
“我們這是替天行道!”
天上的雷聲越來越大。
那不是普通的雷,是九天玄雷。
玄微搞出的動靜太大,再加上這滿山的怨氣和魔氣,終於引來了天道的注意。
“不……不!”
玄微看著頭頂聚集的紫色雷雲,眼神裡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他現在的狀態,人不人鬼不鬼,被屍王纏身,靈力逆流。
這一道雷劈下來,他必S無疑。
“清玄!清音!快停手!只要你們停手,我就把解藥給你們!我把宗主之位傳給你們!”
他開始求饒,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仙尊的樣子。
那具屍體卻越抱越緊。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玄微的肉裡,似乎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體。
“晚了。”
我和師妹退到了陣法的邊緣。
我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像條狗一樣在地上掙扎。
“師尊,你不是想飛升嗎?”
我指了指頭頂即將落下的天雷。
“這就送你上路。”
“轟隆——!”
第一道天雷劈了下來。
直直地劈在玄微和那具屍體身上。
“啊——!!!”
慘叫聲響徹雲霄。
那具屍體在雷光中化為灰燼,但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個虛幻的影子,對著我們點了點頭。
那是霓裳殘存的一絲善念嗎?
不知道。
但我知道,玄微完了。
他的肉身在雷火中迅速焦黑、崩解。
世界也在變黑,光亮如同迷霧一般散去。
“時辰已到。”
我猛地睜開眼,那是師尊的聲音。
怎麼可能。
怎麼回事。
他沒S!
他沒S。
我止不住的顫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凌霄峰上。
玄微站在中間,我和師妹一左一右,穿著大紅色的法衣。
跪在山下的弟子。
熟悉的冰棺。
還有活生生的玄微。
“時辰已到。”
玄微看著我們,再次陰森的重復。
師妹也睜開了眼睛,大駭:“是幻境,這東西早就看穿了我們的布置。”
“夢醒了,就都給我祭天吧!”
師妹施法催動女屍,根本毫無反應,末了她卻推了我一把:“走。”
她打開儲物袋,一個接一個的法寶向玄微扔去。
“爆!”
“爆!”
“爆!”
我們鬥了兩世,枉S了兩世。
今世她卻是讓自己當靶子,為我爭取逃跑的時間。
“想跑?”玄微大袖一揮,師妹再次不受控制地向那具屍體飛去。
“哈哈哈哈,晚了。”
這個傻子。
我追了過去,想要把她搶回來。
師妹被陣法裹住,無法動彈。
她慘叫一聲,七竅開始流血。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她眼中露出絕望與瘋狂,“我不甘心!”
三世的痛苦,想要求生的欲望。
讓她的嘶吼聲不絕於天地。
她想自爆。
我也一樣。
痛。
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身體裡的靈力瘋狂流失,強行被抽幹。
我強忍住全身的骨頭都要碎了的疼痛,向她傳了一句。
“再堅持三秒!”
我咬著牙,將手裡的金龍扔向冰棺。
引魂香引來的零散怨氣本來就是個幌子,我真正的后手其實是玄天宗的大殿上九十九道衝天怨氣。
我承諾為她們解脫,她們助我一臂之力。
這是全是玄微造下的S孽。
玄微,不知道你可承受得住。
師妹瘋狂的眼神突然一亮。
三......
二......
一......
就在這時,劫雲密布的天空中突然裂開一道金色的口子。
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降臨。
只見一只金色的巨手從裂縫中伸出,一把抓住了玄微,包括他想要逃跑的元嬰。
“下界修士玄微,以生魂練屍,逆亂陰陽,罪不容誅。”
那是上界執法神君的聲音。
冷漠,無情,卻公正。
“依天條,賜汝業火焚魂,萬年不滅。”
“不!神君饒命!饒命啊!”
玄微在那只巨手裡拼命掙扎,發出刺耳的尖叫。
但神君根本沒有理會。
掌心中騰起一股紅色的火焰。
紅蓮業火。
“啊啊啊啊——”
那是一種比肉體毀滅痛苦千萬倍的折磨。
我們眼睜睜看著玄微在火中扭曲、變形,卻始終無法消散。
他將要在這種痛苦中,度過漫長的萬年。
巨手收回,裂縫合攏。
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地上那一灘黑色的灰燼,證明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凌霄峰的陣法散去。
陽光穿透烏雲,灑在我和師妹的身上。
我們癱坐在地上,看著彼此。
滿臉是血,衣衫褴褸,狼狽得像兩個乞丐。
但我們都在笑。
笑得很大聲,很放肆。
“師姐。”師妹喘著粗氣,“結束了?”
“嗯,結束了。”我點點頭。
“那我們以后幹嘛?”
我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之前沒喝完的那半壺酒。
“不知道。不過這天地這麼大,總有我們去的地方。”
“聽說東海有蓬萊,去看看?”
“行啊。”
“聽說西域有美男,去看看?”
“……這個可以有。”
我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身后的玄天宗亂作一團,長老們在爭權奪利,弟子們在四散奔逃。
但這跟我們有什麼關系呢?
我和師妹並肩走下山道。
沒有回頭。
前世的補天石碎了,鎖妖塔塌了。
從今往后,我們只是清玄和清音。
只做人,不做仙,更不做那被人擺布的棋子。
風吹過山崗,我聽見師妹哼起了歌。
那調子怪怪的,但我知道,那是自由的聲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