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交。」
對我來說買早餐不是什麼難事，哪個人會跟錢過不去呢？
我和蘇言洲好像莫名其妙達成了某種奇怪的交流。
「幫我去買盒筆，給你跑腿費 100。」
「筆買回來了，給你。」
「去圖書館借兩本書，跑腿費 100。」
「書給你。」
「拿個快遞，100。」
「1。」
……
我懷疑蘇言洲因為上次奶茶店的事兒記恨上了我。
否則他不會拿錢羞辱我。
畢竟我讓少爺在大庭廣眾之下尷尬，羞辱我好像也很正常。
只是我數著一張張紅鈔票，呲著個大牙樂。
現在蘇言洲在我眼裡從一個傻子變成了一個有錢的傻子，專門給我撒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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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致我越看他越順眼，每次都笑眯眯地望著他。
來吧，盡情羞辱我吧！
蘇言洲第 n 次轉頭，都看見我笑眯眯地盯著他，耳尖紅紅的，臉燒得好像要冒煙了。
他小聲地問：「你盯著我看幹嘛？」
我繼續笑眯眯，張口就說：「你好看。」
直到我發現，蘇言洲又在論壇上發了新帖子。
第一天，他發了帖子。
「同桌誇我好看，為什麼我心跳加快？我是不是得了絕症？」
第二天，他又發了帖子。
「想和同桌上同一個大學怎麼辦？如何不經意問出她想去哪個大學？」
第三天，他又雙叒叕發了帖子。
「怎麼追求喜歡的女生？」
第四天，我刷他發的帖子，被他發現了。
看著蘇言洲白皙的耳朵開始紅到臉頰，再紅到脖子，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哦豁，完了。
被他知道我一直在視奸他了呢。
他盯了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后憋著一口氣，看起來有點崩潰：
「你都知道了。」
我眨了眨眼，嗯嗯點頭：「是呢，我都知道了。」
「然后呢？」
「什麼然后？」
他被我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憋屈地問：「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我皺眉，苦惱地想了想，最后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地說：「哦，你想讓我說高考完了我去哪個大學啊，大家都知道啊，我保送北大。」
蘇言洲：「……我不是想問這個。」
我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我是好學生，我不早戀。」
10
蘇言洲咬牙：「那高考后呢，高考后就不是早戀了吧？」
我收起笑，對他搖頭：「高考后也不行。」
「我外婆需要我照顧，我沒精力分出時間去談戀愛。」
蘇言洲不太甘心地說：「我可以幫你一起照顧外婆，不會讓你覺得我煩的。」
「不信你等著看。」
我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畢竟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難。
但我沒想到他真的出現在了醫院。
蘇言洲不知道從哪打聽到外婆的病房，一有時間就跑過去陪外婆說話，逗外婆開心。
我一進去看見的就是這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外婆臉上是久違的開心的笑顏。
而我忙著打工兼職，還有學習，已經許久不曾見到外婆這樣開心地笑過了。
「囡囡來了，怎麼在外面還不進來？」
外婆看見我站在門口，眼睛一亮，急忙喊道。
「外婆……」
我提著水果走進來，看著外婆逐漸消瘦的臉龐，眼裡不由泛起一陣熱意。
「外婆，既然星眠過來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敘舊。」
外婆看著他一陣笑，樂呵呵地說：「好孩子，謝謝你來看外婆，下次再來啊。」
「好，我一定下次再來。」
蘇言洲看著我，眼眸明亮，盛滿笑意，像是在求誇的小狗。
「星眠，我走了，下次我再來看外婆。」
像是生怕我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一樣，他沒等我回應就走了，走之前還關上了門。
「囡囡，小蘇那孩子說是你同桌，你拜託他來照顧我的。」
我不滿反駁：「根本不是，他自己來的，我連他怎麼找過來的都不知道。」
外婆艱難地伸手，拍拍我的手，虛弱地笑：「外婆知道。」
「外婆的囡囡長大了，有男孩子喜歡了，以后你還會結婚生孩子，可惜啊，外婆等不到那時候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下來，我哽咽道：「外婆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外婆眼圈紅紅的，卻還是一如既往笑著：「我活不了多久啦，這把老骨頭在醫院拖著，也只是害我家囡囡受苦。」
「以后囡囡一個人要堅強，要大大方方的，要記得別人喜歡你，是因為你好，不是他們好。」
「也別像你媽媽那樣，為了個男人要S要活，過不下去就分開，有了孩子別扔下不管。」
「只要囡囡能做到這些，外婆就心滿意足啦。」
從媽媽走后，這還是外婆第二次在我面前主動提起媽媽。
第一次，是媽媽扔下我走了，不告而別。
11
在我小時候的記憶裡，爸爸媽媽非常恩愛，我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更是他們的掌上明珠。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們時不時就吵架。
一開始他們只是因為小事吵，但他們都不願意低頭，小打小鬧變成無休止的冷戰和無視。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他們只顧著吵架，完全忘記了我剛放學回家。
他們越吵越激烈，我忍不住害怕，就躲在角落裡看著。
客廳裡的東西亂糟糟的，摔碎的花瓶、被踹翻的椅子、扔在地上的紙巾……
直到爸爸摔門而出，我怯生生地從角落出來，站在媽媽面前，看著滿臉淚痕的媽媽，小聲說：
「媽媽，我餓了……」
以往溫柔得像仙女一樣的媽媽，聽到我這句話，突然暴怒，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尖叫道：
「沒看見我和你爸吵架了嗎？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女，我受委屈了都不會安慰我，一天天的只想著吃！」
這一巴掌打得極其用力，我沒站穩摔在地上，臉上是鮮紅的巴掌印。
我的腦海嗡嗡作響，卻本能地站起來，張開雙手抱住她。
「媽媽不哭……」
「眠眠會安慰媽媽的，眠眠是好孩子。」
我以為按照媽媽說的做，她就會變回以前那個溫柔的媽媽。
可她卻毫不留情地推開我，冷聲說：「你餓了就自己去做飯吃，別來煩我！」
「我真是欠你們沈家父女的，你小小年紀就和你爸一樣，只會花言巧語！想要我給你們當牛做馬就一口一個老婆媽媽，要是不需要我了只會把我一腳踹開。」
說完，她像是發泄自己的脾氣一樣，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發出重重的聲響。
房門也「啪」地一聲，被用力關上。
那天晚上之后，爸爸再也沒回來。
兩個月后，我放學回家，卻看見爸爸在家門口，手裡提著行李箱，好像要離開。
看見我站在外面，爸爸臉上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尷尬和愧疚。
「眠眠，爸爸要走了，以后你就跟媽媽一起好好過。」
無論我怎麼SS抓著他的褲腳哀求，他還是狠下心走了。
從那以后，媽媽看我的目光就像是看仇人。
對我非打即罵，不給我飯吃，還世界最惡毒的話來詛咒我。
直到外婆過來把我帶走。
后來外婆說，媽媽走了，就連房子也賣了，以后我就和外婆一起過。
我眼淚啪啪地往下掉，吸了吸泛紅的鼻子，啞著嗓音說：「好，外婆，我都答應你。」
「但是外婆也要答應我，不要說自己是我的拖累。」
外婆用盡全力緊緊擁抱我，卻沒答應我的話。
12
高考結束后。
一拿到北大的錄取通知書，我興高採烈地趕往醫院，想和外婆分享這個好消息。
可我來到醫院，卻聽見外婆去世的噩耗。
主治醫生有點遺憾地向我解釋：「你外婆的漸凍症在之前就已經很嚴重了。」
「她不想讓你擔心，不讓我們告訴你上周就有呼吸困難的症狀。」
「給老人家準備后事吧。」
我渾渾噩噩地回家，宛如行屍走肉。
蘇言洲得知外婆去世的消息，急匆匆地趕到我身邊。
他想安慰我，卻不知道怎麼安慰，最后只能陪著我一起給外婆安排后事。
先聯系殯儀館，看著外婆變成一捧骨灰。
再聯系鄉裡親鄰，給外婆悼念。
等所有人都走了。
我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跪在外婆的牌位面前。
「別難過了……」
蘇言洲給我擦掉眼淚, 把我抱進懷裡。
我第一次沒掙脫他, 只是任由眼淚打湿了他的肩膀。
「蘇言洲, 謝謝你。」
13
我沒和蘇言洲在一起。
大學剛開始的兩年, 我一邊給自己賺學雜費, 一邊瘋狂學習。
蘇言洲被我拒絕了一次又一次, 依舊沒放棄。
兩年都跟在我身邊, 默默陪著我。
我打工累得生病，他把我送去醫院。
我競選學生會主席, 他給我投票。
我四處問導師都要不到的學習資料, 他幫我找到送過來。
我痛經忘買衛生巾, 他記著我的日期, 早早給我準備好送過來，還煮了紅糖姜水。
所有人都羨慕我, 說蘇言洲真的很愛我。
兩年堅持下來，就算是鐵石心腸也該滴水石穿了。
但我依舊沒答應。
因為我要出國留學了。
作為交換生, 去國外進修兩年。
山高路遠, 我不想耽誤他。
到出國那天, 我來到機場。
這件事我本來是瞞著蘇言洲的，沒告訴他我要出國。
可他不知道從哪得到消息，來機場堵我, 眼睛紅紅的。
他雙手搭在我肩膀上，SS盯著我問：「我只問一句話，你還回來嗎？」
我怔愣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以為他會生氣的。
也該生氣的。
可我預想中的他生氣離開的畫面沒有出現。
他追過來問我還會不會回來。
見我不說話, 他急切的眼眸一點點黯淡下來，苦笑⼀聲：「我知道了。」
他松開我的肩膀, 好像突然沒了生氣，變得頹廢。
我說：「會回來。」
「兩年后就回來, 如果到時候你還在。」
蘇⾔洲猛然回頭，眼⾥爆發出驚喜的光。
他嗓⾳發顫, 亮晶晶的眼眸看著我：「如果我還在，你就願意和我在⼀起嗎？」
我莞爾⼀笑，點頭：「我⾛了，再聊。」
登上⻜機，看著逐漸模糊的地⾯, 以及窗外厚重的雲層。
十⼋歲那年，外婆在醫院和我說，我要堅強, 我要大⼤方方的。
我想，⼤大⽅⽅地接受別人的喜歡，也是⼤⼤⽅⽅的，對吧？
我做到了，外婆。
14
兩年后, 我悄悄回國, 沒告訴蘇言洲, 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卻又在論壇上刷到他開的帖⼦：
「未來老婆回國了，我穿哪套⾐服⻅她好呢？」
還附圖九張，張張不重樣。
⽹友銳評：「不早戀哥, 戀愛腦禁⽌在論壇發帖。」
我沒忍住笑，評論道：「要不全都穿一次？」
他幾乎在微信秒給我發消息：
「收到，老婆大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