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淡淡道：「你覺得我為什麼想跟你一起過？
圖你是巨嬰？
圖你對我耍臉色？
圖你有個要我伺候的老媽？
還是圖你出軌長菜花？」
江明遠臉瞬間綠了。
「蘇漫雲，你好能裝！我就不信你不后悔！」
說完他先轉身而去。
氣勢上還想壓我一頭。
這我不能忍。
我轉身上了妹妹的車，讓她緩緩經過他身邊時啐他一口。
他大罵：「你有病吧？」
「對，和你結婚是有大病。
不過現在離婚了，病好了，痊愈了！
你說氣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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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讓妹妹一個油門，揚長而去。
13
我讓妹妹帶著妹夫和幾個好兄弟一起幫我搬家。
妹妹看著我的臉色，小心地說：「姐，你想哭就哭吧。
別憋壞了自己。」
我笑說：「我開心還來不及呢，為什麼要哭？
我錢有了，不用伺候別人了。
做夢我都要笑醒。」
房子一時沒找好，我先把東西搬去了妹妹家。
左不過三五天，我就能找到房子。
但是這些東西，我一天都不想再放在江家那個房子裡了。
到了下午四點，我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劃賬短信。
這才想起來在醫院留了我的卡號。
我趕緊去了醫院，準備取消我之前留下的所有關於我的信息。
我前腳剛踏進住院部走廊，江明遠后腳就看見了我。
他臉上立刻掛起那副「我早知道你會回來」的傲慢。
還故意摟緊了身旁的林清音。
「喲，不是要去找下家嗎？這麼快就混不下去了？」
他媽躺在床上，都已經是微S狀態了，看見我也立刻「嗬嗬」地激動起來。
「喪……喪門星！」
她手指顫巍巍指著我，含混罵道。
林清音更是把頭靠在了江明遠肩上：「離婚時不是挺硬氣的嗎？
這才半天就來了？
是離了男人活不下去嗎？」
我差點笑出聲。
我慢悠悠晃到護士站，拿出身份證：「你好，取消登記的我的信息。
將收費綁定的我的銀行卡號也取消。」
護士愣了：「那找誰？誰付錢？」
「我就不知道了。你問患者吧。我跟她又沒有關系。」
「蘇漫雲！你什麼意思？」江明遠臉色鐵青。
「字面意思。」我笑，「怕你們還想吸我的血，特地來幫你們『斷奶』啊。」
就在這時，病房裡傳來一股濃烈的臭味。
婆婆臉色憋得通紅。
又拉床上了。
江明遠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對我吼：「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弄幹淨！」
我抱起胳膊，往牆上一靠，欣賞著他的理所當然。
他這才反應過來我們離婚了。
使喚順手了，一時改不過來。
江明遠轉頭看向林清音。
林清音本來在嘲笑我的嬌美小臉瞬間僵住。
她看著那狼藉的床單，眼裡是藏不住的厭惡和退縮。
「明遠，我……」她往后縮，「我們找個護工吧。」
護士提醒：「患者今天換了三個護工了，全讓她罵走了。」
前世，我盡心盡力伺候江明遠媽媽，她還不滿意。
她以為天下護工都會比我對她還好。
現在終於見識了。
她嫌棄護工，護工更嫌棄她。
沒有護工肯給她幹活了。
這也算是我給慣出來的毛病吧。
我戲謔地揚起唇角看著江明遠。
江明遠難堪地對著林清音。
「清音……」他試圖連哄帶逼。
林清音上前了兩步，又猛地停住了步子：「那是你媽！憑什麼讓我做！你不會弄嗎？」
「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麼弄？」
他媽：「他一個男人，怎麼能幹伺候人的事兒？」
她一甩手道：「我也不會幹。」
我對著江明遠媽媽笑道：「看見沒？我這個喪門星走了，你們家的福星入門了。恭喜恭喜！」
婆婆一聽，氣得直哆嗦，含糊地罵我：「滾！」
我說：「好咧！您老留我也留不住。」
我轉身走了。
身后頓時炸開鍋。
「小……小賤蹄子！你勾引明遠，還敢對我甩臉子。」
「老不S的你罵誰呢！」林清音憋了半天的火和嫌棄徹底爆發，「真當自己是皇太后了？惡心S了！」
江明遠兩頭勸，兩頭不是人。
婆婆嗷嗷罵，林清音尖叫回懟。
江明遠終於失去了耐心：「蘇漫雲都能做，你怎麼不能做？」
吵鬧聲一下子靜了下來。
14
半晌，林清音帶著哭音：「江明遠，你喜歡蘇漫雲，你就去找她啊。
少來找我！」
嘖嘖！看著這一地雞毛，我心中最后一絲鬱氣也散了。
林清音噔噔噔幾步跑過了我。
回頭惡狠狠地說：「你別得意！」
我一聳肩。
「我得意了嗎？得意了嗎？好像真是得意了！哈！」
林清音像是要氣得昏過去，臉都紫了。
我想起了件事，轉身又往病房走回去。
林清音看我往回走，急了，攔在我前面：
「蘇漫雲，看我走了，你就想乘虛而入是嗎？
你都離婚了，怎麼還這麼不要臉去找前夫？
你是怕沒人要你這個二手貨嗎？」
「啪啪！」
我連著兩耳光扇過去。
「我都沒說你不要臉，你還敢在我跟前汙言穢語。
你當你是誰？慣你的毛病。
你再罵一句試試？」
林清音被打懵了，捂著臉道：「你敢打我？」
「有什麼不敢？打你就當打只雞！」
說完我就進了病房。
江明遠正皺著眉頭數落他媽。
「你說你作什麼妖？一天能罵走三個護工。」
「她們連蘇漫雲都不如。我還付她們那麼多錢，罵幾句怎麼了？」
我聽了，簡直就是誅心啊。
若不是重生，我還在這妥妥地當免費又窩囊的保姆啊。
這時老太太看我進門了，臉上萬分得意。
「怎麼樣？離了明遠不行了吧？
快來給我弄幹淨！不然我絕不會讓明遠再要你！」
江明遠嘴角也噙了笑：「蘇漫雲，你離婚的時候那麼張狂，這麼快就后悔了？
先伺候到我媽出院再說。」
林清音站到門口：「江明遠，你什麼意思？」
江明遠給她使了個眼色。
林清音立即明白了，裝作哭哭啼啼要走。
他們的算盤，就是讓我再伺候他媽，他們過二人世界。
我真是要笑不活了。
我說：「江明遠，你當自己是唐僧肉人人都想要嗎？
你就是穿著衣服的屎殼郎啊。
別在那裡自作多情了。
今天下午醫院又從我的卡裡扣掉了醫藥費。
一共三千二百二十元。
你是轉賬還是現金？」
三人全傻眼了。
「你……」江明遠半晌才說出話來，「蘇漫雲，你好樣的。有你后悔的時候！」
「各位，慢慢做夢！」
我收了錢，轉身，腳步輕快。
15
我聯系了我的導師，想看看能否重新開始設計職業。
導師非常開心。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的靈性還在，這就夠了。
這裡有個急活，客戶很難搞，但我覺得你能拿下。
試試看，找回你的手感和底氣。」
我在導師的工作室工作了。
我比所有人都努力。
來得更早，走得更晚。
畢竟我知道這個機會是多麼來之不易。
導師也非常滿意我的設計。
因為有了兩世的經歷，我的設計經常被顧客認為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我才明白，前世最大的失敗，就是不該放棄我自己的人生。
那等於是自我貶值。
我的生活走入正軌，越來越好。
至於江明遠，他和林清音結婚了。
因為林清音懷孕了。
這也算真愛吧。
他們憧憬著升職加薪的美好生活。
我在他升職的關鍵時刻，給他的競爭對手發去了郵件。
那裡有他想要的江明遠的把柄。
江明遠到最后被公司辭退了，也不知道是我幹的。
東東有了兒童手表后，時常會給我打電話。
一開始氣呼呼道我是壞媽媽，他有了漂亮新媽媽。
后來，他不說新媽媽了。
他問我能不能去接他。
我才恍然，我們已經大半年沒見面了。
我淡淡道：「你的監護權在你爸爸手裡。
我不能去接你。」
他很可憐地說：「媽媽，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以前說漂亮媽媽好，其實是想讓你不要管我那麼多，不是真的不想要媽媽。」
我心一軟。
可是想起前世他的冷漠，我又醒悟了。
他只是沒有從漂亮媽媽那裡得到想要的，便想到了我這個冤種媽媽。
我告訴他法律上我還是你的媽媽。
但也僅此而已。
東東哭著掛了電話。
16
一年后，幼兒園門口。
我在等小外甥放學。
他特別粘我，一出校門就眼睛發亮地衝過來，拽著我的手，迫不及待地向小伙伴炫耀：
「看！這就是我大姨！」
那神情，活像捧出了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寶貝，小臉上滿是得意。
我樂了，蹲下來給他擦汗。
他忽然湊近，「吧唧」一下，軟乎乎的小嘴親在我額頭上。
溫熱觸感讓我晃了神。
忽然就想起上一世，我病重躺在醫院時，他連夜飛車趕來，差點出了車禍。
他在搶救室外吼，說用他的錢，請最好的醫生。
可江明遠和東東攔住了他。
籤字權不在他手裡，他什麼都做不了。
多可笑啊。
有時候，能決定你生S的，偏偏不是愛你的人。
「大姨，你在想什麼？」
他軟軟地問我。
我也親了他一口：「走，大姨去給你買好吃的。」
我抱起他去了超市。
沒想到，在老人領免費雞蛋的人群裡看見了江明遠。
他頭發白了一半，正跟人擠著。
看見我，他愣住了。
手裡的蛋掉在地上，「啪」一聲摔得稀爛。
我推著購物車，徑直從他身邊過去。
車裡放著給小外甥買的新鮮牛奶和牛排。
「漫雲！」他在身后喊，「我……我后悔了，真的！」
我連回頭的力氣都不舍得為他浪費。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從超市出來，我剛要開車門，一個瘦小的影子猛地衝過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
低頭一看，是東東。
衣服髒得看不出本色，胳膊上帶著新鮮的掐痕，小臉瘦得脫了相。
只有那雙眼睛，SS望著我，像條被扔在路邊的小狗。
「媽媽，我在幼兒園門口就看見你抱著他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心裡像被狠狠擰了一把，但還是輕輕撥開他的手：「東東，我無權帶你走。」
他眼圈瞬間紅了，看了一眼我懷裡的小外甥，低下頭。
就在他低頭那一瞬，我看見他脖子后面，有一道長長的疤。
17
我立刻報了警。
跟警察一起上門時，我幾乎以為走錯了。
屋裡一股腐臭味，從江母緊閉的房門縫裡鑽出來。
門打開, 江母趴在床上，渾身褥瘡。
身下的褥子黑黃板結, 和潰爛的皮肉黏在一起。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氣若遊絲。
聽見動靜, 她艱難地開口。
「餓……給我口吃的……」
原來林清音嫌她總拉撒，一天只給一頓稀粥。
警察叫了救護車。
擔架經過我時, 她突然認出了此時光鮮亮麗的我。
她S命抓住我的手腕，渾濁的眼睛裡爆出驚人的恨意。
「你、你憑什麼不伺候我？你這個女表……」
上一世我盡心盡力地服侍她, 她恨我；
這一世我不沾手，她還是恨我。
明明她弄成這樣，和我沒一分錢的關系。
可她兩輩子, 該恨的她都不恨, 她恨的都只有我。
我幫她想清楚吧。
我俯下身，輕聲問她：「你不是最喜歡你兒子的三兒嗎？
你如願讓她成了你的新兒媳，她伺候得你，可還舒服？」
18
她抓著我的手, 一下子松了。
整個人直挺挺癱在擔架上, 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在醫院沒挺過兩天就S了。
后來, 江明遠和林清⾳因為N待罪, 進去了。
東東的監護權, ⼜回到了我⼿上。
他緊緊抓著我的⾐角, 跟我回了家。
洗澡時，熱⽔衝過他背上的傷，他疼得發抖, 卻咬著嘴唇不哭。
我給他上藥時, 他忽然很⼩聲地問：
「媽媽……你是不是還愛我？」
我沒回答。
周末，我帶小外甥去遊樂場，東東默默跟著。
小外甥撒嬌要抱，我就笑著把他舉⾼高；
⼩外甥想吃冰淇淋, 我買一個，倆⼈分著吃。
東東一直跟在后面，安靜地看著。
回家路上, 他終於忍不住了, 紅著眼睛問我：「媽媽，你就不能也那樣愛我嗎？」
我停下腳步, 看著他：「東東，如果一個人肆意嫌棄你、傷害你、拋棄你，你還愛她嗎？」
他眼淚⼤顆⼤顆砸下來：「不會。」
「那你憑什麼要求媽媽, 還愛那樣的你呢？
愛是相互的，沒有⼈必須無條件愛另一個⼈, 哪怕她是媽媽。
媽媽也是人。」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錯了, 媽媽，我真的知道錯了。」
東東確實在改變。
他學會了說「謝謝」和「對不起」。
他會關⼼我，也關心周圍的⼈。
我想，如果他能⻓成一個懂得尊重與愛的⼈, 那是我的意外之喜。
如果不能, 那我養他到十八歲，也算仁至義盡吧。
19
一個平常的午后,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
夢裡，又回到了婆婆中風的那一天。
可是我再也不覺得害怕了。
我擁有了新⽣的力量。
即使墮入塵埃，也會在塵埃裡開出花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