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冉近乎本能地將我護在身后,問道:
「怎麼了?」
江嵐道:「冉姐,我知道你願意相信你的朋友,但你難道就沒有察覺到異常嗎?」
林冉皺起眉:「什麼異常?」
江嵐欲言又止地看向旁邊的江述。
江述沒有說話。
只是用異能凝成一把金屬刺,拿在手裡。
旁邊有個尖嘴猴腮的男人道:
「冉姐,你想想,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喪屍,我們平時找點物資比登天都難,你這個朋友居然能拎著滿滿一包巧克力,一個人在喪屍堆裡存活兩個月之久。」
「她還號稱自己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怎麼可能?」
林冉握我的手更緊了。
「所以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江述向前走了一步。
沉聲道:「冉冉,我知道她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但現在是特殊時期,不得不謹慎一點。」
「我們小隊走了快一個月了,專門挑的人少路線,幾乎沒遇到過太多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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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昨天你朋友加入后,半夜我們就遇到了喪屍潮。」
「前兩天無線收音機廣播裡還提到過,這兩個月喪屍也在不斷進化,目前已經有幾乎和人類沒兩樣的高階喪屍,和能夠號令喪屍大軍的喪屍王了。」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金屬刺,對準我的眼睛,
「我懷疑你朋友,就是傳說中的喪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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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林冉想也沒想地反駁,
「她如果是喪屍王,早就咬我了!我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
「冉姐,你太天真了。」
江嵐看著她,搖頭嘆息。
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江述沉聲道:「冉冉,你讓開。」
他手裡的金屬刺更亮眼了。
林冉SS地護著我,嗓音裡幾乎帶著血:
「你們都瘋了嗎?!江述,昨晚那兩只喪屍朝我撲過來的時候,你去救你妹妹了,如果不是朝朝S喪屍救我,我現在已經S了!」
「她怎麼可能是你們口中的喪屍王?!」
提到昨晚的事。
江述神情有些不自然。
一旁的江嵐道:「冉姐,你不會怪我哥當時救了我吧?」
林冉咬牙:「我沒這麼說。」
「如果你想讓你朋友繼續跟我們一起走,打消我們的顧慮,那就讓她出去證明一下自己。」
江嵐說著,抬手指向門外的幾只喪屍。
嗅到活人的氣息,他們正三三兩兩,結伴向這邊走來。
「如果她不是喪屍王,不是他們的同類,那些喪屍肯定會咬她的。」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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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嗎,江嵐?」
林冉勃然大怒,罵道,「是,如果喪屍咬了朝朝,的確能證明她不是喪屍王了,可她還活得了嗎?」
江嵐目露委屈之色。
「哥,你看冉姐,我只是提個建議,她就這樣說我。」
「那我也提個建議,你和朝朝一起去外面站著,也證明一下你自己,怎麼樣?」
林冉寸步不讓。
江述皺起了眉:「林冉,嵐嵐是你妹妹,你怎麼能這麼對她說話?」
林冉握著我的那只手顫了顫。
我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組織語言,慢慢開口:
「誰說我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
「什麼?!」
「你有異能???」
滿場皆驚。
在他們驚疑不定的目光裡,江述最先反應過來。
他皺著眉,一臉懷疑:「既然有,那你的異能是什麼屬性?」
我張了張嘴。
有點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的異能……和他們都不一樣。
是在大腦潛能被開發到極致的狀態下覺醒的。
后來又因為反復注入藥劑和芯片,不斷加強。
到今天為止,都沒有一個確切的屬性。
或者說。
我想要它是什麼屬性,它就是什麼。
安靜裡。
江嵐突然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冉姐,你的朋友真的和你一樣,張口就是謊話。」
「她哪有什麼異能?她就是害怕了吧——呃!」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
誰也沒看清我是怎麼到江嵐面前,掐住她的脖子的。
只是她怎麼掙都掙不開,只能氣若遊絲地向江述求救:「哥……救我……」
江述衝我怒吼:「你放開嵐嵐!」
我沒理他,只是仔細地打量我手下的江嵐。
她長得很漂亮。
喪屍都爆發快三個月了,她還是唇紅齒白,渾身幹幹淨淨。
一看就被養得很好。
不像我的林冉。
她本來就高,現在又瘦得臉頰都快沒有血色。
一路逃亡下來,身上的衣服都來不及換。
看起來像風中的麥秆一樣脆弱。
我感受到自己的心頭正湧動著一股陌生的情緒,夾帶著輕微的痛意。
我微微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江嵐漲紅了臉,從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收起你的金屬刀。」
我突然說,
「不然你試試,是你下手更快,還是我擰斷她脖子更快?」
江述暗地裡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他驚怒交加地去看旁邊的林冉:「冉冉,你快勸勸你朋友!」
林冉沒理他,只是擔憂地看著我。
「別緊張,我就問她幾個問題。」
我一邊在心裡組織語言,一邊慢吞吞地說,
「第一個問題,只要覺醒了異能就會伴有精神感知,你們應該很清楚我是人類,為什麼要說我是喪屍王,還要趕走我?」
江嵐神情難堪。
「第二個問題,物資都放在你的空間裡,你是清清白白的嗎?有沒有偷吃過?」
「第三個問題,你和江述,真的只是單純的兄妹關系?」
直到我問到第三個問題。
面前這兩個人齊刷刷地變了臉色。
昨天半夜。
我都看到了。
林冉睡著了。
這兄妹倆就在一臺廢棄機器的后面,親得難舍難分。
江述的手都伸進江嵐裙子裡了。
夜色裡那一點壓抑的聲音被風聲傳進我耳朵裡,特別清晰。
一種反胃的感覺蔓延上來,所以我站起身。
向那邊看去。
江述也看到了我。
所以,他一定很想除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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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松開了江嵐的脖頸。
她細白的脖子上留下五道清晰的紅色指印。
應該是很疼的,因為她一直在哭,可又不敢哭得太大聲。
剛才那一番動靜,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喪屍了。
江述壓著怒火,咬牙切齒地看著我:「陸朝,你別太過分了。」
「是你們別太過分了!」
林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要拿我的朝朝出氣嗎?」
「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江嵐之間的事情嗎?江述,你真的讓我感到非常惡心。」
說完,她不再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拉著我的手腕朝內間走去。
走出去幾步,我回過頭。
看到江述的神情極為難看。
江嵐依舊在小聲啜泣,委屈至極的樣子。
卻沒有人再替她說話了。
其他幾個異能者神情各異。
剛才我問江嵐,她有沒有偷吃放在空間裡的東西,她根本不敢否認。
這支小隊,已經開始有了裂痕。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收回目光,任由林冉拉著我,走進了裡面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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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是一間廢棄的工具間。
空間狹小,光線昏暗。
我和林冉腿挨著腿坐著。
她眼睛裡盈滿淚水,卻咬著嘴唇不肯讓它掉下來。
我輕輕覆住了她的手背,叫了一聲:
「冉冉。」
就在這時候,我的大腦閃過一段被遺忘很久的記憶。
那應該是十幾年前。
我們都還很小的時候。
因為中午總是吃不飽,太餓了,林冉帶著我偷偷去院長辦公室偷零食。
結果被發現了。
院長怒氣衝衝地向我們衝過來時,林冉正撕開一袋薯片。
抓起一大把,塞進我嘴裡:
「朝朝,快吃!」
我們被院長關了禁閉。
狹窄陰冷的雜物間,頭頂還在滴水。
為了不讓自己被弄湿,我和林冉的身體緊緊相貼,縮在牆角。
林冉變戲法一般,衝我攤開手掌。
兩顆已經被她的體溫暖得快要化掉的巧克力糖。
「嘿嘿,我偷偷藏起來的。」
她遞給我一顆。
我剝開塞進嘴裡,又呆呆地看著她。
林冉自己舍不得一口吃完,就拿牙齒慢慢磨著吃。
見我很快就吃完了,她又把她的那顆掰了一半遞過來,
「你吃得這麼快!那再吃半顆。」
……
我一直、一直記得。
她最喜歡的就是巧克力。
所以來找林冉的路上,我途經一家大型超市。
隨手清幹淨裡面擠滿的低階喪屍后。
我抓起一個背包,往裡面裝了很多很多巧克力。
我想林冉一定很喜歡。
……
而現在。
她一口都沒有吃到。
只是坐在我身邊,緊緊地抓著我的手。
「我本來只想告訴你那些好事,想讓你覺得我過得還不錯,不要擔心我。可你還是知道了,朝朝,我好沒用。」
「我們談戀愛的時候,江述告訴過我,他有一個妹妹,關系並不好。但其實,剛結婚第二個月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他們兄妹倆一碰面就火花四濺地吵架,誰也插不進去嘴,可我在旁邊坐著,總覺得那不是因為看對方不順眼,更像是一種……打情罵俏。」
「我在心裡暗罵過自己好幾回,怪自己想法太齷齪。可我的感受無法欺騙自己,每次看到他們吵架,我都不舒服。」
「有一次,跟江述吵完架,江嵐故意穿短裙約人去酒吧玩,結果家門都沒出去就被江述強行拽回來,把人抗進了臥室。」
「后來江述跟我道歉,說他只是太生氣了,之前有一次江嵐就喝得酩酊大醉,他開車過去接人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差點被人帶走。」
「他說雖然他不喜歡這個妹妹,可她畢竟是女孩子,他有責任保護她的安全。」
「我……信了,或者說,不得不信。因為那時候我已經懷孕七個月了,我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樣,一出生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
林冉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眼淚洶湧地從她指縫間湧出來。
其實我並不太懂正常人這些復雜的感情。
我只是覺得,她很難過。
我應該想辦法,解決掉那些讓她難過的人。
於是我拿指腹抹掉她的淚水,問她:「要我幫你S掉他們嗎?」
林冉一下子止住了流淚,怔怔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T 市基地,我一個人也可以帶你去。」
「我會把童童當成我的孩子來養。」
「我會保護你。」
所以。
不要流眼淚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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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還是沒S掉江述和江嵐。
林冉說,那畢竟是兩個活人,她不想我因此背上命案。
「而且到 T 市基地還有一段路,誰也說不準路上會發生什麼,又需要人換班開車。等到了那邊找到童童,我們就和他們徹底分開。」
她看向我的目光總是帶著赤誠的擔憂。
我按下心頭的S意,默默地想。
那就……到了 T 市基地再S。
傍晚時分,我和林冉重新出了門。
外面生著臨時火堆,那幾個人坐在那邊烤火。
江述服了軟,帶著食物過來哄林冉:
「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朋友。冉冉,還不是她來了之后你總是黏著她忽視我,所以我才生氣的。」
「你少把鍋甩給我!」
林冉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食物,瞪著他,
「也別想著裝作無事發生一樣。你和江嵐的事情是要我再重復一遍嗎?你這麼離不開你妹妹,怎麼不娶了她,偏偏來禍害我?」
江述的臉色沉得可怕。
他目光狠狠從我和林冉身上掠過,轉身走了。
林冉抓起壓縮餅幹,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二天我們繼續向 T 市基地出發。
中途又遇到過兩波喪屍。
所幸數目並不是很多,江述一個人出手就足以解決。
但林冉始終沒有再理過他,這讓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天中午。
我們距離 T 市基地,終於只剩下一天的路程了。
林冉激動得眼淚婆娑:「朝朝,我們馬上就能見到童童了!」
「他是個很乖的孩子,還很活潑,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我看著她。
心裡默默地想。
只要是你的孩子。
我都喜歡。
路過一處廢棄的別墅區時,我們看到不遠處的樓頂上,有人在揮舞旗幟求救。
其他人都不想理會。
可林冉說:「我好像……聽到有小孩子的哭聲。」
我點點頭:「那我們去救人。」
憋了幾天的江嵐像是終於找到了出氣口:
「林冉,你能不能不要再裝模作樣地爛好心了?!你又不是異能者,我們馬上就要到 T 市基地了,你非要節外生枝嗎?萬一在這裡出什麼意外怎麼辦?你能對所有人的安危負責嗎??」
啪地一聲。
誰也沒想到,是林冉給了她一耳光。
「我真的忍了你很久。」
她冷冷地說,
「你空間裡囤的物資有一半都是我從家裡背過來的,沒有我,你早就餓S了,還能天天半夜偷吃嗎?」
江嵐氣得眼睛通紅,卻不敢反駁。
江述皺著眉:「好了,過去救人。」
圍在那間別墅下方的喪屍不少,其中還有一只高階喪屍。
清理幹淨后,我們進了那間別墅。
一個抱孩子的媽媽哭著撲了下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果果媽媽?!」
林冉驚愕道,
「你和果果怎麼會在這裡?!果果不應該跟著夏令營飛去 T 市嗎?」
我眯了眯眼睛。
看到一旁江嵐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於是暗中用精神力凝了一道網,擋在了門口。
下一秒,果果媽媽驚訝地說:「什麼 T 市?那天喪屍剛爆發的時候,夏令營那邊就通知我們去接孩子了,當時我還看到,你老公也去接童童了啊!」
林冉目光一轉,猛地落在江述身上。
她的眼神裡帶著令人心驚的火焰:「童童呢?你不是跟我說童童去了 T 市基地嗎?」
江述抿了抿唇,走過來,試圖攬住她肩膀:
「你別急,等到了 T 市我跟你說……」
林冉猛地甩開他,力度太大,指甲在江述臉上劃出帶血的幾道痕跡。
她歇斯底裡地問:「童童呢?我兒子呢?你不是說他去了 T 市基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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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繃的氛圍裡,果果媽媽不知所措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我看向她:「你先走。」
「外面停著幾輛車,每輛車上都有物資。」
等她離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