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閻王施舍般給我一個眼神,然后撇撇嘴,一股法力丟過來,我就傷好大半。
道士察覺不妙,遲遲不肯行動。
媽媽心疼她的寶貝女兒受苦,顧不了那麼多,顫顫巍巍哭訴著:
“哪怕你們權勢滔天,也不能是非不分。”
“我在教訓自己的女兒,跟你們沒有半點關系。”
“把我逼急了,我們一家一頭撞S到這兒,到時候一起去閻王殿分辨一二。”
閻王聞言,輕笑一聲。
懶得反駁,還在為兒子療傷。
畢竟小閻王傷到根基,要恢復如初,不是件小事。
道士看著情形,眼睛轉了幾圈,故作鎮定道:
“我猜這位大人,一定是被這小賤人給蒙蔽了。”
“她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做的事,更是罄竹難書。”
爸爸眼神急切,想說什麼,卻迫於嘴巴被封,只能手舞足蹈地比畫。
閻王動動手指,爸爸封印被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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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迫不及待地怒罵著:
“這小畜生慣會裝模作樣,骨子裡比誰都惡毒。”
“克S了辛苦撫養自己的爺爺,S了也不安分,還要來禍害自己的親姐,真是個掃把星。”
提起爺爺,我那毫無波瀾的眼眸,泛起一陣怒火。
我和爺爺在老家相依為命三載,雖過得窮苦,但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被接回富麗堂皇的別墅后,手捧油菜花衣服破舊的我,和裡面的燈紅酒綠的人格格不入。
起初我不明白,爸媽從指縫裡隨意流出的東西,就夠爺爺一年的藥費,為什麼不救他?
后來才知道,他們認為爺爺固執地養了我,才會生病。
這一切都是爺爺的自作自受。
把我們丟在老家,似乎離得遠了,才不會讓晦氣沾染到他們。
我急匆匆向前,搬著比自己還大的石頭,狠狠砸向爸爸腳背。
“你不配提起我爺爺。”
爸爸嗷的一聲,隨后蜷縮在地。
媽媽停止哭泣,看著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像你這樣心思歹毒的鬼,就應該永世不得超生。”
“你根本不配得到愛,誰對你好就會倒大霉。”
我壓抑住想要S人的怒火,淡淡道:
“沒錯,我就是心腸歹毒。”
“我不只要害親姐姐,我還要沒日沒夜地詛咒你們下地獄。”
媽媽怒火中燒,指向我的手指,恨不得戳進我的眼睛。
“你們都聽到了,這是她親口承認的。”
“我不知道各位大人有多少本事,但應該都講究個因果報應吧。”
“她害人在己,如今用她的魂救她姐姐是果。”
“地府再怎麼護短,也不能是非不分吧。”
閻王神色分不清喜怒,剩下的鬼仙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剛想解釋,閻王給了我個眼神,就把話語全部咽了下去。
白光一閃,生S簿出現在他手中。
他隨意翻了幾下,我在人間,短短6年的生平,全部浮現在半空中:
前三年乖巧懂事,后三年像長滿尖刺的刺蝟,誰來都會被我刺傷。
最后定格在小小的我躺在血泊中,所有人都安慰著毫發未傷的姐姐。
身軀就躺在那兒,直至冰冷。
S后嫌我晦氣,連碑都沒立。
剛來地府的時候我還在反思:
是不是因為我做了錯事,所以報應來了,投不了胎。
到現在才知道,一個連碑都設立的孤魂野鬼,怎麼投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問題,爸爸卻指著后三年喋喋不休。
“看吧,我說得沒錯。”
“她就是天生的壞胚子,沒她姐姐半點懂事。”
“用她一條爛命,換她姐姐平安,也算是給她積福了。”
孟婆把懷裡的小孩交給其他鬼照料,衝上去就是一個大嘴巴。
“老娘活了那麼多年,頭次見這般厚顏無恥的人。”
“小餘這種叫壞,那你們丟進油鍋裡滾幾圈都不帶夠的。”
爸爸被打得口吐鮮血,還從嘴裡吐出一顆牙,支支吾吾地不敢言語。
媽媽神色閃動,不知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拿出手機,掐頭去尾的播放錄音。
音頻裡:
全是我為了趕小鬼們走,所說的言不由衷的話語。
她挑眉一笑,聲音得意輕狂:
“幸好留了個心眼,要不然差點讓你蒙混過關。”
“各位大人,這可是孽障親口所說,容不得半分作假。”
孟婆收回了即將踹出去的腳,上下打量著我。
看著我身上,穿的是小鬼們所送的法器。
手裡握著小閻王的判官筆。
原本憐惜的目光帶了幾分質疑。
大腦嗡的一下。
我急切想要開口解釋,到嘴邊只能笨拙地說一句:
“不是這樣的。”
“我是因為害怕他們受傷,我想把他們罵回去。”
沒等我說完,道士直接罵道:
“可笑,如果不是你,他們怎麼會受傷?”
“你就是這場災禍的根源。”
爸爸緩過神來,拿起手機,讀著老師同學們對我的生前評價:
“顧餘這個小孩帶頭霸凌同學,小小年紀戾氣挺重。”
“我被她霸凌了兩年,患了嚴重的抑鬱症,至今不敢出門。”
“作為老師的我,想教育她,讓她回歸正途,她把我辦公室給砸了。”
“S了也好,至少別禍害他人。”
……
爸爸讀出來的話,全是誅心的言論。
離我較近的鬼仙,往后還退了一大步。
從閻王身后走出一個老鬼。
他跪在閻王面前,盯著我惡狠狠地說:
“我在地府是出了名的好鬼,第1次見面,就莫名其妙打了我一石頭。”
“后又仗著小閻王他們年齡小,好騙,哄得他們暈頭轉向,在地府裡作威作福。”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還請閻王定奪。”
我即刻反駁:
“是因為你先欺負他們。”
老鬼看向身背后的那群鬼二代,笑出聲來:
“我何德何能欺負他們。”
“我有這個膽嗎?”
這段話,引得全場議論紛紛:
“也不是不可能,她在人間就是個討人嫌的東西。”
“畢竟狗改不了吃屎。”
“一下子變好,沒啥目的,說出去誰也不信。”
閻王愣住片刻,審視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向我走來,聲音極具壓迫感:
“我兒子是因你而受的傷嗎?”
我心如S灰,重重地點了下頭。
無所謂了。
我認命。
那群小鬼沒事便好。
只希望他們以后強硬一點,別再受欺負了。
哭起來怪可憐的。
半晌等來的不是狂風的暴雨,而是小閻王那軟糯糯的聲音。
“老爸,你別欺負老大,她好。”
“是那個臭道士把我打傷的,壞。”
道士聽完,拔腿就跑。
沒跑兩步,就被閻王打了個半S。
隨后有點心虛地看向我,語氣也是從未見過的柔軟。
“小餘,是吧?”
“剛剛是叔叔太著急了,沒嚇到你吧?”
我搖搖頭,輕言:
“沒事。”
閻王看見我如此乖巧,伸出手摸摸我的頭。
“我能問問,他們為什麼這樣對你嗎?”
我語氣平和,隨意訴說著。
“他們只想要姐姐一個孩子,但意外有了我。”
“本來也滿懷期待,可有個道士說,我是災星魔童降世。”
“生下我后,家裡的生意一落千丈,爸爸準備把我賣給人販子,還是爺爺將我帶回家,直至他逝世。”
爸爸瞪大雙眼,眼裡想過一時愧疚,隨后理直氣壯起來。
“做子女的,怎麼可以論父母對錯。”
“而且事實也證明,你的確是個災星。”
“克S爺爺,害姐姐得了怪病。”
我嘲諷道:
“爺爺明明是你們害S的,你們在那錦衣玉食,自己的生父為了那點藥錢,天不亮就去掙錢,然后失足落崖。”
“我倒想問問,一個S了三年自身難保的小鬼,怎麼能害得一個健健康康的人生怪病?”
爸爸不肯言明。
媽媽用手挽著衣角來回轉悠,半天才回答:
“全是道士說的。”
“但他也沒說錯,你是挺壞的,S了也不安分,還欺負其他小鬼。”
沒等我反駁,小閻王就怒氣衝衝地說。
“老大沒有欺負我們,每次老鬼搶我東西,都是老大幫我要回來。”
“她還告訴我們,別人打你一拳,你就還他10拳,這樣他就不敢欺負你了。”
閻王眼裡震驚藏不住。
他不敢相信作為地府的最高話事人,自己的兒子會被任意欺負。
我緊接著解釋道:
“你們太忙了,他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而且一天天板著個臉,誰敢說。”
小閻王有點害羞地低下頭,在我眼神的肯定下,用力點點頭。
閻王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真誠。
轉頭一聲慘叫。老鬼瞬間灰飛煙滅。
媽媽直接暈了過去。
爸爸被嚇得腿都軟了,面無血色,額頭冷汗直流。
“就算她在地府改過自新,但也不能否認她在人間做的惡事。”
還沒等我回答,身后一道又一道堅定的聲音傳來。
“老大說過,她姐姐溺水是因為想把她淹S,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最后還是老大救了她。”
“那個被霸凌的人,好像他爹是校董,他每天都攔住小朋友要生活費,被老大發現,打了一頓。”
“我知道砸辦公室是因為老師欺凌小朋友,就是那種按在桌子上,我爸對我媽做的那種。”
這一刻,我千瘡百孔的心被童言童語給治愈。
我從不知道無聊給他們講的故事,會被銘記在心。
那顆只為爺爺跳動的心髒,又多了一片淨土。
一片只屬於這幫鬼二代的淨土。
忽然,閻王臉色一變,大手一抓。
手裡多了個小女孩。
我定眼一看。
喲,這不是我那病入膏肓的姐姐嗎?
她面色紅潤,完全沒有視頻裡的虛弱。
我拍拍她的臉,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的好姐姐呀,你病得可真嚴重。”
眾鬼一聽,紛紛笑道:
“是呀,可太嚴重了。”
“你看,嚴重到還能出來看看,這出自導自演的大戲。”
爸爸滿是疑惑,但還是堅定地將她救下,護到身后。
我笑聲更大,只是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傷。
閻王生S簿一翻,淡定安慰道:
“你姐顧安,先是想僱綁匪傷你,價錢沒談攏,反被綁架。”
“后又不知在哪聽說,你在地府混得風生水起,不想讓你得到安寧,故做局。”
“不積生德,不積陰德。”
“放心,最多只有下周可活,來世只能入畜生道。”
顧安喘著粗氣窩在爸爸的懷裡,瑟瑟發抖。
我聳聳肩。
如今這些事對我來說無關痛痒。
爸爸可不行了,哪怕事實擺在眼前。
他仍然無法接受自己的心肝寶貝,快S了,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小餘,爸爸求求你。”
“你救救她。”
“你認識那麼多鬼二代,隨便哪個,幫她說幾句話。”
“她今年才10歲,還是個孩子,還沒來得及看看這精彩的世界。”
我氣笑了。
10歲的顧安是個孩子,還有花花世界等著她。
6歲的顧餘活該被拋棄了,被遺忘。
一個平安,一個多餘。
我早就該知道了,不是嗎?
閻王拉拉我的小手,在我耳邊低喃。
“小餘乖,該受懲罰的一個都跑不了。”
隨后衣袖一揮。
判官筆在生S簿上寫下今日他們所做之事。
全數記錄在案。
之后鬼門大開,眾鬼跟隨他回到地府。
回到地府,我又開始從前地府霸王的生活。
在人間,一戰成名后。
誰都知道我有一幫鬼二代做靠山。
恨不得在地府裡橫著走。
沒過兩天,顧安果真下來了。
她哭兮兮地從我面前走過,路過時抱緊我的大腿。
“妹妹,我們姐妹一場。”
“我不想投身畜生道,你幫我求求閻王。”
我輕輕一笑,一根一根地把她手指掰開,問了個一直很好奇的問題:
“顧安,你為什麼討厭我。”
顧安回避我的視線,在鬼差催促下,支支吾吾說了句:
“爸媽說過,我才是他們的唯一。”
“那你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是的,沒錯。”
我一腳把她踹開。
“唯一姐,滾去你的畜生道吧。”
“希望你別投胎成豬,畢竟豬活不了多久,我還不想那麼快見到你,礙眼。”
顧安慌不擇路,轉頭就跑。
只不過因為不熟路,一腳踏進了忘川。
她因腐蝕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在岸上阻止鬼差下去撈人。
就當看樂子,反正S不了。
沒過幾年,我爸媽紛紛下來。
這次還抱了我那個洋娃娃。
他們小心翼翼地遞給我,眼神裡帶著渴望。
我接過娃娃,然后對鬼差擺擺手,燦爛一笑。
“行了,禮物收了,帶下去吧。”
媽媽哭鬧著:
“小餘,媽媽錯了。”
“你就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然我會寢食難安的。”
小閻王帶著一幫鬼二代衝了出來,沙包大的拳頭往她臉上砸。
我被這股衝勁嚇得退了好幾步。
后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這幫小弟學不錯。
至於原諒他們,那是上帝該幹的事。
關我屁事。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小閻王上了位。
十裡紅妝求娶我。
嚇得我連夜投胎,放著好好的老大不當,我是傻了才去做什麼嬌妻。
不過看著小竹馬越來越熟悉的面孔。
這次,我真的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