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就在我將要走出房間的同時,前方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我呼吸一窒,連忙跑到寬大的柱子后面躲了起來。
李鋒,不,是全身已經遍布屍斑的惡鬼猛地闖了進來,它似乎沒有發現躲在柱子后面的我,而是嘴裡暗自唾罵著什麼話語,手上也拿著什麼東西,然后身影一動,整個身體跳進了棺材之中。
半晌,從棺材裡面傳來陣陣撕咬和咀嚼的聲音。
我大氣都不敢出,絕望地猜測,難道它吃的,就是李鋒的鬼魂?
「啪嗒」一聲,有什麼東西從棺材內飛出,恰好掉在我的腳邊。
我低頭一看,血液急停,迅速抬手SS捂住嘴巴,以免發出尖叫。
那是一塊雪白的小型骨頭,上面的皮肉和鮮血都被啃食得一幹二淨。
緊接著,我又看到棺材裡伸出兩只幹枯的鬼手,將一長串血肉模糊的東西拉直,又緩緩落下,咀嚼的聲音立刻響起。
我的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手心全是冷汗,心髒也在砰砰狂跳。
那惡鬼很快就將嘟嘟剩下的部位吃得一幹二淨,只聽它自言自語道:「真不過癮!不過現在時間尚早,半小時后就是你們的S期!」
說罷,它合上了棺材蓋。
10.
我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半小時后就是凌晨三點,這惡鬼為什麼要非要等到三點才S我們?這裡面難道有什麼玄機嗎?
不過按它這麼說,李鋒的鬼魂應該暫且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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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現在我必須想辦法從這裡離開才行。
可惜我的手機沒電了,不然就可以聯絡李鋒或者趙望。
我盯著那緊閉的棺材蓋,又看向沒有關上的大門,內心給自己加油打氣后,便放輕手腳,緩慢地朝門口挪去。
還剩五步。
我回頭看了眼,棺材裡面悄無聲息,棺材蓋也還是緊緊合上的狀態。
四步。
三步。
兩步。
一……
「嘭」地一聲巨響,身后突然襲來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同時陰氣逼人,整個地下室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艱難地喘著氣。
身上突然一輕,緊接著我整個人就被重重地扔到了棺材裡,猛然對上一雙完全渾濁的眼珠子。
惡鬼怪笑起來,它的臉上全是屍斑,早已不是李鋒的模樣了。
「有趣,有趣,竟然還有自己送上門來的!」
惡鬼口中垂著血色的唾液,湊到我的面前,猙獰道:「別著急啊,你們很快就能做一對亡命鴛鴦了!」
眼前瞬間漆黑一片。
惡鬼將棺材蓋重重合上了。
11.
「救命!快放我出去!」
明明沒有聽到棺材打釘子的聲音,可現在我卻怎麼也推不動這仿佛有千斤之重的棺材蓋。
我躺在漆黑壓抑的棺材裡,四周只有心髒狂跳的聲音。
空氣裡還殘留著鮮血的腥臭味,不用看都知道,我現在手上、臉上、身上,全是湿漉漉的黏膩鮮血。
我忍不住幹嘔起來。
漸漸的,我發現棺材裡的空氣正在變得稀薄。
很快,我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我仿佛看到了李鋒,他是那麼溫柔而有愛心的一個人。
他對我百依百順,舍不得我受到一絲傷害,對小動物也很有愛心,每年都會捐獻愛心基金到寵物救助機構。
這樣一個好人,怎麼就突然S了呢?
更何況,我連他怎麼S的都不知道。
更諷刺的是,我還和這樣一只假冒他的惡鬼朝夕相處。
更認不出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鼻子一酸,兩行眼淚陡然落下。
李鋒,對不起。
就在我快要窒息身亡的時候,一抹新鮮的空氣飄進了我的鼻尖。
我貪婪地呼吸著,同時睜開雙眼。
還是那只惡鬼。
它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幹枯的右手一動,一個人影便落在我身旁。
這次,惡鬼沒有合上棺材蓋,而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很快便傳來門重重關上的沉悶聲和它嘶啞而興奮的聲音:
「還剩最后十分鍾!我馬上要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12.
「檸檸,你還好嗎?」
我轉過頭,看見那張我魂牽夢繞的臉。
李鋒的臉色更加蒼白,身體也呈現了半透明狀態。
「李鋒,你怎麼搞成這樣啊?」
我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
李鋒瞬間就慌了,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眼眶發紅,艱難地抬起了手,又僵在原地。
「你別哭,我現在……抱不到你了。」
聞言,我內心一陣酸澀,啜泣道:「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李鋒垂眸,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和我說了一遍。
原來李鋒在一周前,也就是12月7日,因為救一個落水者,卻被惡鬼S了。
那晚李鋒穿著我給他買的那件黑色衝鋒衣,下班開車經過一條大橋時,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孩坐在欄杆上,他立刻就意識到男孩要跳江自S,於是他趕緊靠邊停車。
然而就在他即將抱走男孩的瞬間,男孩還是跳進了冰冷湍急的江中。
李鋒想也沒想,毅然跟著跳了下去。
刺骨的江水瞬間將他淹沒,幸好他憑借高超的遊泳技巧,成功在水中找到了男孩。
男孩落水之后便后悔了,所以也沒有排斥前來救他的李鋒。
很快,李鋒便把男孩救了上岸,可就在李鋒也準備遊上岸時,水底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拉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拼命往下拉。
周圍所有人都慌作一團,此時搜救隊員剛好趕到,正要下江搜救時,李鋒卻又突然冒出頭來,神色如常,遊了上岸。
男孩的家長、報社記者想要感謝他、採訪他,可他卻擺擺手,說要低調,就離開了。
所以新聞上有關這件事的報道,只有模糊的影像和化名。
沒有人知道是李鋒救了人。
更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李鋒在最后沉入江底的時候,就已經被惡鬼SS並奪取了肉身。
「今天是初七,也是我的頭七。所以我才能回來看你,告訴你那惡鬼不懷好意,快點離開。」
「我真的很想你,檸檸。」
李鋒眼底滿是哀傷和思念。
「我也很想你。」
聽完李鋒為了救人反而被惡鬼S了的故事,我心痛如絞,無聲落淚,緊緊抱住他半透明的身體。
盡管我知道,現在懷裡的他已經是一團虛無。
13.
「檸檸你聽我說,地下室的門是它故意給我打開的,是我大意了,沒想到它目的就是為了引我們來這裡,把我們當做獻祭品。」
「我被它奪取肉身之時滿懷怨恨,所以他控制不住我的魂魄,現在7天過去了,我的肉身也即將腐敗。」
「所以他才要將你也獻祭出去,通過某種邪異的秘法,將生命傳送給他。」
我怔怔地看著他,淚眼朦朧,「那是不是,我S了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李鋒震驚地看著我,語氣滿是著急和慌張:「檸檸!別瞎說,我是不會讓你S的。」
我自嘲一聲,「你不讓我S,那我讓你S了嗎?你跳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李鋒張了張唇,卻說不出話。
良久,他才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陣陣如鬼哭般的哀嚎之聲。
惡鬼放肆大笑,「來吧!來吧!」
狂風大作,「嘭」地一聲巨響將沉重的門吹開,惡鬼猙獰地看著我,吼道:
「初七三點已至,爾等速為我獻祭!」
李鋒飄到我身前,用他那單薄且半透明的身軀將我擋在身后。
惡鬼醜陋的臉上勾起一抹冷笑,他抬起雙手,房間內的溫度迅速變低,盡管穿著厚重的羽絨服,我還是被凍得不停顫抖,幾乎跪倒在地上。
「檸檸!」李鋒痛心大喊。
盡管現場沒有風,但我還是在耳邊聽到不停呼嘯著的風聲,我聽不見李鋒在說什麼,只看到眼前一陣刺眼的白光亮起,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14.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悠悠醒轉,發現自己躺在主房的大床上。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男人站在床前,見我醒來,他欣慰地點了點頭。
「趙道長!」
我十分驚喜,沒想到他真的來救我們了。
但隨即我又張望四周,心中一咯噔,「道長,李鋒呢?」
趙望重重嘆了一口氣,我的心又懸在了半空。
「出來吧。」
趙望看向獨立衛生間的方向,李鋒探出頭來,看到我,他緩緩地飄了過來,身上越發透明,好像隨時就要消散了一樣。
李鋒出來之后,趙望便和他保持著一定距離,后來我才知道,趙望身上有道家法寶,會傷害到鬼魂。
可盡管如此,李鋒還是想要陪在我身邊,不願離去。
「那惡鬼怎麼樣了?S了嗎?」
我看向李鋒,卻見他神色凝重。
趙望亦是如此。
李鋒抿了抿唇,語氣很是悲觀,「檸檸,那惡鬼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強大,道長設下了法陣,暫時將它隔絕在二樓之外。」
趙望嘆了口氣,摸了摸胡子,無奈開口:「沒想到我趙望這輩子竟能遇到這麼強大的惡鬼,都怪我學藝不精啊!」
我搖搖頭,「道長您別這樣說,是我們連累了你。」
趙望微愣,朗聲笑道:「小友,我們道門中人,以斬妖除魔為己任,談何連累一說。」
「當日我見你印堂發黑,后面便算出了你在今夜會有大劫,於是我便打聽到你大致的住處,提前在附近接應。」
我恍然大悟,原來道長一早就在周圍了,難怪雪下得這麼大他還能這麼快地趕來。
我心中十分感激,對他跪拜感謝。
趙望扶起我,承諾道:「放心,貧道定不會讓那惡鬼傷害你們。」
說罷,他朝李鋒使了個我看不懂的眼神,李鋒神情嚴肅地頷首。
緊接著,趙望打開房門,如一陣輕煙般向樓下掠去。
15.
趙望離開后,李鋒朝我虛弱一笑,「檸檸,你再休息會吧,沒事的。」
我看著李鋒那近乎透明的身體,又想起趙望設下的法陣,語氣滿是擔心,「阿鋒,你看起來……就要消失了。你還是離開這裡,早點投胎吧。」
李鋒搖頭拒絕,他的眼神無比堅毅,溫聲道:「我不走,我會陪你到最后一刻。」
與此同時,地面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玻璃窗被狂風拍打,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仿佛有駭人的怪物即將破窗而入。
一聲尖銳的嘯叫從樓下乍起,我連忙拉開窗簾向下望去,只見趙望手持一面八卦鏡,正與那惡鬼周旋。
惡鬼咆哮一聲,與趙望纏鬥在一起。
此時雪已停,但風未歇。
趙望左手持八卦鏡照向惡鬼,右手迅速結印,一道掌心雷轟然落下,徑直劈向惡鬼所在的位置。
可惡鬼的反應過於迅速,在雷劈下的瞬間竟硬生生貼近趙望。
趙望只得連連后退,然而幾個回合之下,他嘴角滲血倒在雪地上,同時痛苦地捂住心口,緊蹙起眉。
惡鬼得意大笑,接著它像突然發現了什麼一樣,猛地抬起頭,猩紅的雙眼與我對視。
就在那個瞬間,它整個身體騰空而起,頃刻之間便蹿到玻璃前,「嘭」地一聲脆響,整片玻璃化作了齑粉。
下一秒,那惡鬼便闖進了房間。
糟了,道長布置的法陣完全失效了!
16.
狂風從空蕩蕩的窗戶刮進來,吹得四周的物品紛紛掉落在地,吹得我睜不開眼睛。
惡鬼的聲音卻洪亮而陰森,「這老道也不過如此嘛!竟然破壞了我的好事,你們就一起S吧!」
話音剛落,一陣腥風迎面,低頭一看,它那幹枯的手頃刻伸到了我面前,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你放開她!」
李鋒怒吼一句,直朝惡鬼撲來,惡鬼大手一揮,輕飄飄地就將他扇到角落裡。
「無知小兒,真是不自量力!」
惡鬼厭惡地瞥了眼李鋒,然后轉頭貪婪地看著我,張大嘴巴,腥臭撲面,我甚至還能看見它尖牙上掛著令人惡心的點點碎肉。
它這是要把我活吞了。
就在我絕望之時,房門前突然出現一個灰色身影,他大喊一聲:「李鋒!快接著!」
有什麼黃色的東西從趙望手中飛向李鋒。
李鋒衝向前幾步,穩穩接過那東西。
我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張灑滿朱砂和鮮血的黃符紙。
緊接著我就看到,李鋒將那黃符紙狠狠拍進自己的魂魄裡,他渾身一震,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李鋒!你在做什麼!
我悚然地看著他利落且沒有半分猶豫的舉動,久久緩不過神來。
李鋒對著我悽然一笑,唇上無聲吐出六個字。
我睜大雙眼,如遭雷擊般僵硬在原地。
須臾之間,李鋒已帶著那紙黃符,迅速地穿進了惡鬼的肉身——那具原本屬於他自己的肉身。
悽厲的慘叫聲幾乎刺破我的耳膜,緊箍在我喉上的鬼手也倏然松開。
我轉頭看去,只見惡鬼被無數道金光籠罩著,它不斷尖叫,拼命掙脫,卻好像在無形中有另一股力量在和它抗爭。
最后,它敗下陣來,跌跌撞撞地向窗戶外倒去,一腳踩空,從二樓重重摔了下去。
在它倒下去的瞬間,金光頃刻湮滅,繼而化作連狂風大雪都無法熄滅的金色火焰,將那惡鬼,連同李鋒的肉身和魂魄,燒得一幹二淨。
我錯愕地看著雪地上的這一幕,心髒猶如碎落一地。
李鋒……你怎麼這麼傻。
良久,抬手間,我才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17.
原來趙望在離開房間前,給李鋒那個我看不懂的眼神,就是他們在我昏迷之時已經商量好的最后對策。
原來李鋒那句「我不走,我會陪你到最后一刻」是這個意思。
原來他最后無聲說出的那句話,是「我愛你,永別了。」
趙望說,想要徹底消滅惡鬼,就必須連同李鋒的肉身也消滅掉。
可盡管已經過了凌晨三點,但惡鬼在初七這一天鬼力無窮,況且它佔據了李鋒的肉身,所以連道長也都無法輕易靠近。
唯一的辦法,那就是讓李鋒的靈魂穿回進自己的肉體,同時還要帶上那紙足以讓他自己都魂飛魄散的黃符紙。
原來,和惡鬼同歸於盡,才能護得住我。
18.
后來,趙望用術法將惡鬼和李鋒的肉體徹底剝離,然而,黃符紙的威力過大,李鋒的骨灰只剩下小小一堆。
趙望將李鋒的骨灰放進一個黑色的骨灰壇中,並為他超度了七七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之后,我抱著李鋒的骨灰壇,來到了他的家鄉。
那裡有一條寬敞蜿蜒的河流,水質清澈見底,岸上水草豐茂,群花圍繞。
「檸檸,以后要是我們有了孩子,就回我的家鄉定居吧。」
「那裡有一條很漂亮的大河,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抬手擦拭掉眼角的淚水,打開骨灰壇,將黑色的骨灰灑入水中。
骨灰沉底,很快就消失不見。
恍惚間,我仿佛看見李鋒穿著黑色衝鋒衣,抱著黑貓嘟嘟站在河水中間,他握住嘟嘟的爪子,笑眯眯地看著我,溫柔地說道:
「嘟嘟,她就是你以后的媽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