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裡有二十萬存款，我和你媽就兩個兒子，這錢你們兩家分了。”
妯娌向來不管公婆，真要分遺產，也是我佔大頭。
我嫁到蘇家十年，兩千九百多個夜晚都在照顧病重的公公，更把女兒養得乖巧懂事。
公公頭七剛過，看到分家清單，我心裡發涼。
劉梅分到八十萬，而我，零元！
婆婆說，公公只留下二十萬，劉梅分到八十萬，剩下的六十萬要我拿婚房來抵。
我比劉梅多付出那麼多年的心力，現在還要我拿婚房補給她？
我把離婚協議拍在桌上，牽著女兒就走。
婆婆淚眼婆娑：“為了點錢，你至於嗎？！”
“你們蘇家的媳婦，誰愛當誰當！”
……
婆婆攔在門口，無奈說道。
“這次遺產分配，是全家人的決定。”
“咱們就是普通家庭，家裡的錢肯定是要留給蘇家傳宗接代。你都嫁過來十年了，這點道理都不懂？”
她話音剛落，劉梅就拉著她兩個兒子堆到面前，滿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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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你就生了一個女兒，住那麼好的房子也沒用啊。”
“我就不一樣了，生了兩個男孩，以后蘇家得靠他們延續香火！”
我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我在這個家當牛做馬十年，本以為能以心換心，結果落得這種下場。
見我臉色難看，婆婆連忙開口。
“馬上就到清明節了，到時候咱們帶棠棠回老家祭祖，把她名字寫進族譜……”
我忍不住的打斷她。
“媽，我嫁到蘇家十年了。”
“這十年裡，我白天要在學校上課，晚上回來照顧爸，你和棠棠有個頭疼腦熱都是我在處理。”
“身為媳婦，照顧公婆，帶好孩子，我沒話可說。”
“可是劉梅呢？爸重病這幾年裡，她和蘇強有來看過一回？有分攤過一次醫藥費？”
“劉梅沒對你們付出一絲一毫，甚至還讓你們每年貼補幾萬塊當家用！”
“而我為了這個家累S累活，到頭來，連自己的婚房都要獻出去！”
婆婆越聽越急。
“說那麼多，你到底想怎樣？”
我看著婆婆滿是溝壑的臉，輕聲開口。
“離婚。”
她臉色僵住，仿佛不敢相信。
“莊曉音，你嫁到我們蘇家白吃白喝十年，現在說離婚就離婚，你有沒有良心？”
良心？我進攥著拳頭，指甲都快陷進肉裡。
結婚第三年，公公在飯桌上突然吐血，渾身抽搐。
老公在公司加班，婆婆嚇得慌了神，一直哭著問怎麼辦。
是我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扶著公公上車，一腳油門把人送到醫院，這才讓他撿回一條命。
可是這卻讓我動了胎氣，害得女兒早產。
那時，婆婆對我感激不盡，哭著說：“有你這麼好的媳婦我們知足了，以后我們老兩口的積蓄都留給你。”
結果現在，一根毛的遺產沒見到不說，我還倒賠一套房。
我攥緊女兒的手：“媽，這十年來，我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也沒有讓你們受過一點委屈。”
“去年回老家過年，我前前后后張羅桌子菜，結果吃飯的時候，我和女兒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我冷冷地瞪著婆婆和劉梅。
“你們對我講良心了嗎？”
婆婆的臉徹底垮了：“曉音，你不能這麼說。在我們家這十年，你是操勞了不少，但也教會了你做家務，讓你積累了不少照顧家庭的經驗？”
“我們給你機會增長經驗，都沒收你錢，你居然不懂感恩。”
我知道，跟這種人是講不通的，對這個所謂的家也不再有任何留戀。
“棠棠，我們走。”
牽起女兒的手后，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到樓下，女兒看著我，小心翼翼地說。
“媽媽別怕，不管去哪裡，棠棠都會陪著你。”
我強忍著煩悶，對她擠出一個笑：“媽媽沒事。”
我們還沒走幾步，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打著電話。
那不是別人，正是我的老公，蘇鵬。
他握著手機，面帶笑意。
“媽您別擔心，我爸他老人家都壽終正寢了，家裡也沒什麼需要莊曉音幫忙的地方。”
“劉梅不是挺孝敬您的嗎，就讓她帶著孩子在家好好呆著，咱家絕對不會虧待。”
他開了免提，我能清晰地聽到婆婆的聲音從話筒傳來。
“可是剛才她鬧著要離婚，還把棠棠帶走了，這房子有她一半，萬一她來真的……”
蘇鵬滿臉不屑，面露嘲諷。
“莊曉音就是個中學老師，爸媽是農民，離了婚她拿什麼養孩子？拿什麼還房貸？”
我腳步一頓，心裡揪起一片疼。
身邊那些朋友們，即使結完婚后，照樣天天美甲，定期旅遊，日子過得瀟灑恣意。
可我這十年來，因常年勞作，雙手越來越粗糙。
就連去同學聚會，都被人嘲諷像老了十歲。
本以為我處理好家裡的一切，讓蘇鵬能心無旁騖地衝事業，就能換得真心。
沒想到，換來的，全是算計！
蘇鵬一邊講，一邊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就是嫌我們沒分遺產給她嗎？等她帶著孩子在外面風餐露宿，叫天不應叫地無門的時候，會回來求我們的。”
婆婆連連贊同：“沒錯，你弟媳好歹給家裡生了兩個男娃，好東西當然要留給她。”
我只頓了幾秒，就立即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真沒想到，任勞任怨付出十年，連著幾千個夜晚掙扎起身照看病人，在他們眼裡比不過傳宗接代。
甚至還想規訓我拿捏我，讓我心甘情願地成為他們一家人的血包！
愣神間，我的手機響了幾聲，我拿起一看發現竟然是知識付費平臺的工作人員。
“莊老師您好，我們是河豚知識付費平臺的工作人員，邀請您開通賬號上傳課件和教資到平臺售賣。”
“我們可以為您打造成個人IP，成功孵化下來年薪可達百萬！”
聽到年薪百萬這幾個字的時候，我眼裡閃爍出了淚花。
誰說，生不出兒子就沒有價值？
出工作第二年，我在各項公開課比賽裡，都是第一名。
市裡年年中考考試的第一名，都是我教出來的學生。
甚至還曾把一名逃課打架的不良學生輔導成年級前十，那家長激動地來學校面謝：“莊老師，你救了我們孩子的一生！”
當著外人的面，婆婆誇我能幹，回到家裡她卻說。
“這個月我們手頭緊，生活費就先不給了，你們省著點花，日子也能過。”
這一緊，就是十年。
我咬牙拼命省錢，供養一家人，到最后換來一句：“她工資才多少，離婚了喝西北風？”
聽著電話傳來的聲音，我深吸一口氣。
“沒問題，今晚我就入駐平臺，籤訂合同！”
剛把女兒帶到教職工宿舍安頓好，婆婆就在幾十人的家族群裡故意裝可憐。
她拍了好幾張包餃子燙得手起泡的照片發在群裡。
“對不起啊曉音，媽知道錯了，你別生媽的氣了，趕緊帶棠棠回家吧。”
“曉東和曉陽還等著你給他們輔導功課呢，孩子們馬上就要中考了，要是耽誤了學習可就麻煩了。”
“媽給你包餃子，認錯賠罪！”
這是我婆婆的慣用手段。
但凡要我吃虧，她必定會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哭得雙眼紅腫。
換做以前，我心疼她不容易，只要她一示弱，我吃點虧也就認了。
群裡，其他長輩各種指責。
【曉音，你也太不懂事了，你公公才剛過世，怎麼能這樣對你婆婆。】
【就是，也太不孝順了！】
這次，我沒興趣陪她演戲，直接诶在群裡發。
“棠棠對韭菜過敏，吃了渾身長疹子。這韭菜餃我和棠棠不吃。”
說完，我直接退群，樂得清淨。
次日一大早，宋鵬卻在我去學校的路上攔住了我。
“咱倆都結婚十年了，早就成為不可分割的家人。”
“我知道你不滿爸媽偏心，可是想要讓一個家庭和睦長久延續，血脈、香火哪一樣不重要？”
“你這些年的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裡，媽也認可你在家裡的地位，你別張口閉口就談錢好不好？”
我氣笑了：“不談錢，怎麼算認可？”
蘇鵬十分不耐煩：“媽不是每次都誇你懂事聽話嗎？這還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算了，你現在趕緊回來給曉東曉陽補習功課，離婚的事我當你沒提過。”
“婚房你也可以繼續住，不用讓出來。”
我冷笑著回懟：“婚房我付了一半首付，本來就有我的一半。我不同意，誰敢叫我讓房？”
宋鵬沒料到我這麼固執，徹底沉默了。
我趕著去上課，沒工夫搭理他，直接把提前擬好的離婚協議甩了過去。
“財產分割和孩子的撫養規則都寫得清清楚楚，你看完沒問題就趕緊籤字，以后咱們各走各的路。”
宋鵬惱羞成怒，直接把離婚協議撕了。
“我們全家對你那麼好，你非要忘恩負義當白眼狼？你有沒有想過，一旦離婚，學校的老師和家長會怎麼看你？”
“你最好想清楚，別讓棠棠被人指指點點！”
我掃了他們一眼，對宋鵬一家徹底S心。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客氣了。”
我冷笑出聲，從包裡又拿出一份離婚協議遞過去。
“別忘了，你年前可是花了大價錢，把你那兩個好侄子塞進了我帶的尖子班。”
“我要是出事了，他倆的學業，怕是也要跟著遭殃。”
宋鵬被我氣得一窒，紅著眼眶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宋鵬沒再來騷擾我。
白天我正常上課，晚上下班買菜回宿舍給女兒做飯。
也是在這時候我才發現，不用伺候公婆，不用拿錢補貼小叔子一家，究竟有多麼舒心。
這天，我下班買了點排骨，準備給女兒燉排骨，結果卻看到她似乎有話要說。
“棠棠，怎麼了？”
女兒扯著我的衣裳，輕聲細語地問：“媽媽，你真的要和爸爸離婚嗎？”
我真沒想到，宋鵬竟然說動女兒來勸我別離。
“棠棠，你是不是也希望媽媽別離婚？”
女兒卻搖了搖頭：“媽媽，我支持你離婚。”
我詫異地看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去年清明回家祭拜的時候，奶奶說我是個女孩，沒資格上香，一掌把我推開。”
“我手上被燙出好幾個泡，奶奶還說是我矯情。”
看著她委屈的小臉，我心疼得不行，立馬將人摟進懷裡。
“別怕，今后媽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我知道宋鵬不肯輕易離婚，所以直接請了個律師幫我收集有利的證據。
周末宋鵬家族聚會，他讓我把孩子帶過去，當著長輩們的面把話講清楚。
為了能順利離婚，我帶著女兒過去了。
飯桌上女兒多夾了一塊肉，婆婆就把她碗裡的肉全夾到孫子那。
“棠棠，你怎麼也跟你媽媽一樣有心計？吃飯就吃飯，還專門挑肉吃。”
“不過，女孩就是賠錢貨，你對她再好，到最后胳膊肘也向外拐。”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直接說出自己想離婚的事。
婆婆和宋鵬愣了一下，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
剛才還在看好戲的親戚，全都出來指責我。
“曉音，你也太不懂事了吧？為了點錢就要離婚，傳出去難聽哦。”
宋鵬滿臉不耐煩：“想讓我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做夢？”
我直接從包裡掏出一沓資料。
“我去銀行調取了流水，也查看了宋鵬的轉賬記錄，裡面有好幾筆大額錢財是瞞著我轉出去的。”
“宋鵬，你這是在轉移婚內財產！”
我和宋鵬兩人的工資其實不算高，養一家人已經很艱難。
就因為婆婆說，妯娌一家住在鄉下，過得十分困難，我們硬是咬牙從每個月的生活費抽出一千塊補貼他們。
女兒想換個貴點的書包都不敢提，而我自己還穿著五年前的衣服。
結果，經律師提醒后，我才發現，宋鵬每個月都會把一半的工資轉給他弟媳。
為了委屈劉梅生的兩個兒子，他讓我們母女倆委屈了一年又一年。
被我說中，宋鵬慌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還嫌不夠丟人？”
我捏著那份證據，眼神冰冷無比。
他們全家算計我的時候，都沒覺得丟人，我現在為了爭取自己的權益，挑破他們的小計謀，他倒覺得丟人了。
在場的親戚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我直接把那沓資料丟在桌上：“籤字離婚，我們好聚好散。財產分割按我說的來。”
“要是不肯籤，那我只能請律師起訴離婚。”
“到時候鬧起來，你公司所有領導同事都會知道，我嫁到你們宋家十年，日夜操勞，到最后連自己的婚房都要搭進去！”
宋鵬用力拍桌：“你威脅我？！”
我並沒有被嚇到：“我只是在告訴你，另一種可能性。”
婆婆見場面控制不住，連忙示弱裝可憐。
“哎呦，好端端的一個家，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曉音啊，都是一家人，你算得那麼清楚，真讓人寒心。”
我扭過頭去，看著婆婆，好心提醒。
“媽，你讓我給曉東曉陽補課的錢還沒算上去呢，我對你們已經是仁至義盡。”
宋鵬臉上繃不住，咬牙切齒地開口。
“離就離，你別后悔！”
眼見我真要離婚，有幾個遠方伯父嚇得連忙站起來。
“不能離啊！曉音，你不能離！”
“你要是離了，誰來給我孫子輔導功課？”
“他今年馬上就要中考了，能不能上重點高中，全看這回了！”
就因為我是老師，在場親戚們總喜歡把自家孩子塞給我，讓我幫著補習。
以前我看在親戚的份上，能幫也盡量幫，無非是想著以后女兒受委屈時，他們能幫著出一出頭。
結果，我們母女倆受欺負，他們當沒看見。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學校還有很多優秀的老師，想補課也不一定非要找我。”
見我拒絕得幹脆，那些長輩坐不住了紛紛把怒氣撒在婆婆身上。
“當初你不是拍胸口保證，一定會讓曉音免費給孩子們補習嗎？”
“現在馬上就考試，她撂挑子了，你讓我們怎麼辦？”
婆婆慌了神，想開口求一求我，卻拉不下這個臉。
只好嘴硬地開口。
“還真以為自己多能耐？家裡離了你就轉不了了？”
“你們別急，我明天就花高價去給孩子們請特級教師來講課，誰稀罕她？！”
我沒搭理她，直接看向宋鵬。
“那我們盡快吧離婚手續辦了，我很急。”
三天后，宋鵬如約來到民政局和我辦理離婚手續。
其實他並不認可這份財產分割方案，卻又更害怕我把事情鬧大，讓他丟臉。
再不情願，也立馬籤了字。
在等待冷靜期的這段時間裡，我白天上班，晚上下了班后就在宿舍努力錄課寫教案，把視頻上傳到知識付費平臺。
起初，我是公立學校的老師。
后來公公病了，婆婆哭著求我多照看家庭。
公立學校任務重，開會忙，工資也不高，無奈之下我才放棄編制，跳槽到了私立學校。
沒想到，反倒讓我能多一條路，在網上賣課教學。
這樣的日子很充實，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我女兒。
我有時候沒空做飯，就只能給她煮一碗泡面，煎倆雞蛋。
“再堅持堅持，等媽媽的事業有了起色，就能給棠棠更好的生活。”
沒想到，女兒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媽媽你別難過，我現在每天都過得特別開心！”
在我的堅持下，網課的數據不斷升高，我的賬號也逐漸有了收益。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次日上午，我剛到學校，就被一群陌生人圍住。
他們氣勢洶洶，嘴裡嚷嚷著。
“莊曉音在外面私自收取補課費，我們要求學校開除這種人品低劣的老師！”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年級主任就帶人匆匆趕到。
“莊老師，這究竟怎麼回事？”
了解完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后，我立馬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為首的一個中年女人就激動地衝到我面前大喊。
“你就是莊曉音是吧？當初你在外面辦培訓班，收了我家兩萬多的學費，說包考上重點高中。”
“結果收完錢，你就玩消失。趕緊還我血汗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