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哭著給我打來電話，說外婆得了癌症快要S了，讓我立刻回去。
半夜三點剛進家門，全家人一下圍了上來，說我應該盡孝，給外婆掏點治療費。
我本打算轉個兩千意思一下。
誰知舅媽立刻打開收款碼，強硬道：
“你媽都查了你的銀行流水，你手裡有八十多萬呢，給你留個零頭，把八十萬轉過來吧！”
我頓時一愣。
我媽語氣柔和地哄我，“你舅媽說的沒錯，你一姑娘家其實用不著買房，以后結婚男方會買的，這錢就先拿出來給外婆當治療費吧？”
敢情這麼急叫我回家，是盯上我買房的錢了呀。
我心底冷冷一笑。
“媽，你不是說外婆快要S了嗎？讓我大半夜跑來，難道不是為了見最后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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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大家呼吸一滯。
下一刻，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舅舅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吼道:
“混賬！什麼S不S的，你咒誰呢？能耐大了敢這麼說話了是吧？信不信我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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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連忙把我拉到一旁，皺眉數落我：“你這孩子！那是我媽你外婆，有一絲希望我們都要治啊！讓你早點來不就是為了早點掏錢治療麼？”
我把手機一關揣兜裡，語氣非常平靜，甚至待著淡淡笑意：“那為什麼光要我出錢呢？你們這麼想救，怎麼不行動？這可是你們親媽啊，難不成花點錢都不願意？”
舅舅已經站起身，隱隱有想揍人的舉動了。
他瞪著我，音量加大：“我們的錢都已經砸進去了，沒了！我們長輩的盡力了，現在該你這個孫輩的出力了！我說的夠清楚了吧？！”
媽媽神情哀傷，跟著點點頭。
“婷婷，你舅舅話是難聽了些，但理是這麼個理。其實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怕你跟著擔心。”
她話風一轉，又道:“但外婆已經病了一個月了，病情發展太快，我們手頭的錢都給醫院了，現在實在沒錢了，不然不會讓你一個小輩掏錢的。”
“婷婷，趕緊給你舅媽轉吧，你外婆這病，可耗不起啊！”
她一個勁兒的催我，反而讓我更加防備。
我對外婆根本沒有感情，能出兩千就算好的了。
想讓我把老本都掏出來給她，做夢！
但看現在這三個人虎視眈眈的架勢，我不掏錢，估計是很難走出家門了。
索性迂回起來，問。
“外婆得什麼病了？在哪家醫院？”
媽媽抹了抹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淚。
“急性白血病。”
“本來是在醫院，可我們交不起醫藥錢，只好把外婆帶回家養著了。”
她剛說完。
屋裡就傳來重重的咳嗽聲和疼痛呻吟。
“你外婆在床上躺著呢，都難受得下不來地了。”我媽哽咽道，“你去看看吧。”
我走到屋裡，看到外婆躺在床上，閉著眼，臉色灰白，難受得哼哼唧唧。
“是婷婷來了吧？外婆好想你啊，你那麼久都不來看我……”
“外婆好難受啊，婷婷，你有出息，能賺錢，你幫幫外婆吧……外婆還想多活幾年咳咳……”
媽媽他們跟著走過來。
“婷婷，這回看到了吧？趕緊把錢轉過來吧，別耽誤時間了！”舅媽催道。
我打量起外婆來。
說話聲音洪亮，臉皮和脖子都不是一個顏色，分明塗了粉，露出來的胳膊上更是一點痕跡也沒有。
連針孔都沒看見。
甚至床頭櫃上都沒藥瓶。
做戲都做的這麼假，當我真那麼好騙。
我識破了他們的計謀，心卻更沉了。
能編出這麼一個謊，足以看出他們對這八十萬的欲望有多強烈。
“舒婷，你外婆都求你了，你還有沒有一點孝心？再拖下去，你想眼睜睜看著外婆S嗎！”
舅媽也哼了一聲，言語尖利：“你外婆從小把你照顧大，什麼好吃的都留給你，到了了這點錢你都不願意給，我看你就是個白眼狼，把錢看得比親人都重要！”
她說完，外婆跟著哎喲起來，“命苦喲，養大的孫女都盼著我S喲……”
我看著外婆的臉，火氣噌地湧上來，提高音量。
“舅媽，你是不是記性差，忘了外婆怎麼照顧我了？”
“我六歲，她就讓我踩著凳子燒火做飯，讓我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家裡的好吃的，也是等你兒子吃完之后把殘渣給了我。”
“我還記得，我不想給你兒子洗內褲，就被你和外婆聯合掌摑。”
“這種‘恩情’，我有必要記著嗎？”
外婆的聲音低了下去，蚊子嗡嗡。
舅媽臊得臉色一紅，指著我咬牙切齒：“你看看，這點小事都要揪出來說，說你是白眼狼真不假！”
“你再怎麼記恨，那也是你外婆，你當孫女的，還要跟外婆計較？你虧不虧心！”
媽媽也哀聲勸我。
“婷婷，小時候的事你就不要往心裡去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有困難就要心往一處去，力往一起使。現在你外婆生病了，你掏錢治療，等她好了難道會不念你的好？”
我不吭聲。
媽媽咬了咬牙，道：“實在不行，這錢就當我借你的，我以后還，行不行？”
這話我從畢業聽到現在，借給她的錢從沒見過還的，不是給了舅舅就是她侄子孫浩。
想到孫浩，我環視一圈，想到了突破口。
“家裡出這麼大的事，孫浩怎麼還沒來？”
室內鴉雀無聲。
果然是個專門給我設置的騙局啊，我冷笑，“孫浩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吧？”
提起寶貝兒子，舅媽忍不住嚷嚷起來。
“都這麼晚了，浩浩開車回來不危險嗎？”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多一個人多一份擔心，我看你就沒安好心！”
“你這當姐姐的，整天就知道瞎比較！”
我氣笑了，好，很好。
我直視她，道：“所以，他身為外婆的親孫子，這個真正被外婆從小帶大的人，他都不管不顧，我怎麼好意思把孝名全佔了？”
舅媽一下子破防了，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
“他才上班幾個月，能有幾個錢？！你工作那麼多年了，孝順過家裡一分嗎？”
“讓你掏點治療費，你居然還敢惦記我兒子的錢，真是太不像話了！”
外婆一向寵孫浩，此刻和舅媽站在一個陣營，一邊假裝咳嗽一邊道。
“浩浩的錢……要留著娶媳婦……婷婷，你有錢就出點吧，外婆病好了給你做好吃的……”
呵，看著全家人為孫浩著想，心真是涼透了。
你們想把他撇清關系？不可能。
我掏出手機，直接打電話給孫浩。
舅媽想搶我電話，被我躲開。
嘟嘟——接通了。
半夜被吵醒的孫浩剛要發脾氣。
我迅速道：“孫浩，外婆得了癌症需要八十萬治療費，我們倆平分，你帶四十萬過來吧！”
孫浩氣笑了，“藺舒婷，你問我要錢？我哪兒有錢？”
“你朋友圈那麼高大上，就算沒有四十萬，掏個五六萬應該不在話下吧？”
孫浩咆哮道：“外婆那麼大歲數了，治了也活不了幾年，你還想把我的錢白搭進去？你這個賤人——”
我面無表情，聲音外放。
“又不是我得了癌症，你問我要哪門子錢？沒錢治就去S！再敢跟我要錢打電話，別怪我不客氣！”
一聽從小寵到大的孫子對自己這麼無情，外婆猛地從床上跳起，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乖孫啊，是外婆，你怎麼能跟外婆這麼說話呢，外婆平時最疼你了啊，這錢是我們為你……”
“媽！”舅舅大喝一聲。
外婆渾身一抖，那頭沒了耐心，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我一邊默默把外婆沒說完的話記在心裡，一邊打量著她，搖頭感嘆。
“外婆看起來真是身強力壯，精氣神真好。”
外婆訕訕，想躺回床上。
我抓住她的手，仔細看。
“外婆，你在醫院住了一個月，怎麼手背上連個針孔都沒有？”
幾個人頓時一愣，面面相覷。
我笑了一聲，諷刺意味十足，“外婆活得好好的，千萬別咒自己，小心真應驗了。”
大家臉色一僵，都明白過來。
我拿過手機，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舅媽的叫罵：“你這老不S的，起來幹嘛？”
外婆嗫嚅：“浩浩怎麼能……”
啪的一聲，水杯摔在了地上。
我連夜坐高鐵趕回省城，渾身疲憊，身累心更累。
洗了澡，睡了一覺， 正打算回公司上班。
忽然，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一看，舅舅舅媽，孫浩，還有爸媽都來了。
“姐夫，這丫頭片子一點都不聽我姐的，昨晚一分錢沒給就走了，還得是你來！”
舅舅恭維地對我爸說。
舅媽也笑吟吟的，“是啊，姐夫，咱們家還是你說了算！”
我爸咧了咧嘴，背挺得更直了。
直接一腳上門踹。
“藺舒婷，把門給我打開！”
“反了你了！”
他們在樓道裡吵吵嚷嚷，惹來鄰居一陣非議。
有人在業主群裡罵。
“誰家這麼沒素質？在樓道裡瞎逼逼，我家孩子剛哄睡又被吵醒了！”
“再鬧我就報警了！”
閉門不見不是辦法，我戴上針孔攝像頭后，開了門。
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耳光！
爸爸鐵青著臉，吼道：“在家裝什麼S？叫你半天都不吭！翅膀硬了是不是？”
耳朵一陣嗡鳴，我后知后覺捂住火辣辣的右臉。
比疼更強烈的，是屈辱。
舅媽站在爸爸身后，挑眉得意地咧嘴笑，對我張了張口型：“活該。”
媽媽上前想要撫摸我的臉，我扭頭躲開。
要是真心疼我，剛才就會阻攔，用不著事后惺惺作態。
這麼多年，我執著於親情，以為她還算全家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可事實證明，她只是會演戲罷了。
媽媽嘆了口氣，把一份診斷單遞給我。
“婷婷，你自己看看，我們沒有騙你，外婆真的病了。”
“但凡家裡有錢，我們也不會找上你，可這八十多萬是外婆的救命錢啊！”
“救命錢？”我冷笑，“如果你手裡有八十萬，那才叫救命錢，但你沒道理把別人手裡的錢當作自己的救命錢！”
“你這個不孝女！”爸爸轟地從沙發上站起，“你是我養大的，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今天不是來和你商量的，把錢拿出來，不然你就別想去上班！”
“你爸說的對，今天你要是不出錢，我們就賴這不走了！”舅舅跟著嚷道。
舅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抓起我剛昨天剛買的車釐子就吃了起來。
“哎喲，這麼貴的水果，也不見你想著家裡人給送一箱，自己倒會吃獨食！”
舅媽衝我翻了個白眼，連忙把果盤往孫浩懷裡一揣。
“浩浩，別吃橘子了，來吃車釐子，這個更好吃！”
孫浩一邊吃，一邊把腳放在茶幾上，扭頭朝我剛拖過的地板上吐了口痰。
他笑嘻嘻地說：“姐，我聽媽說，昨晚我沒來你很生氣，所以我今天特地請了假，不過請假扣的錢你得補給我。”
“就給我轉八百吧！”
八百，你一天工資有八百嗎？
我攥緊手裡的診斷單，正打算報警處理。
忽然，孫浩腰間別著的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緊接著，腦海裡跳出一個細節記憶。
我渾身一冷，頓時全明白了。
前不久，我在朋友圈裡刷到孫浩的動態。
圖片是奧迪A6的方向盤，文案是：
【有了它，什麼白富美拿不下？等著，爺的好日子要來了！】
腦海突然明朗起來。
平時孫浩的朋友圈都特別高大上，用網絡話就叫精裝修，一點也看不出他是工薪階層的家庭。
我知道他虛榮愛攀比，但沒想到能到這個程度。
如果我猜得沒錯，外婆有沒有病都不要緊，因為這八十多萬原本就不是給她用的。
而是要給孫浩。
孫浩剛上班兩個月，實習期還沒過，一個月才三千五。
舅舅一家又是工薪階層，兩年前那輛十幾萬的比亞迪都沒還完車貸。
他們一家哪兒有錢買奧迪？
估摸是孫浩裝大款想騙白富美，所以貸款買了奧迪。
於是一家人打起了我的主意。
這樣看來，邏輯都說得通了。
爸爸抽完了一根煙，皺眉看我。
“舒婷，甭跟我耗了，趕快把錢拿出來！”
“你想讓我掏錢可以，但你必須告訴我，這錢到底是幹嘛的。”我說。
“婷婷，媽不是跟你說了，這錢是給你外婆治病的——”
“去年外婆骨折，舅舅都不願意帶她去醫院，準備讓她在家等S，這會兒能這麼好心？”
我奚落道，瞟了眼在打遊戲的孫浩，“這錢，是不是補貼給孫浩的？”
爸爸一拍桌子，瞬間暴怒：“是又怎樣？他是你弟弟，你不能給他花點錢？”
“實話告訴你，你弟弟馬上要結婚了，女方要八十萬的彩禮，這錢我們家出了，也算是我們的心意！”
“你一個女娃子還想自己花錢買房，你丟不丟人？把錢交出來，我不跟你商量！”
我的怒火蹭蹭往上漲。
你一句“替他出了”，我就得把自己的買房錢奉獻出來，天底下就沒這道理。
身為我的親生父母，一個個對侄子這麼好，活像他的再身父母！
我這個女兒，倒活得像個孤兒！
“你讓我給外婆出治療費，我還可以掏兩千。你想把我的錢給孫浩，做夢！”
爸爸當場踹翻了茶幾，衝上來要打我。
我抓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厲聲道：“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行啊你，敢威脅你老子了？”
爸爸看我拿著刀，到底不敢衝上去，卻把火撒在了其他地方。
他推到我的書櫃，摔爛平板，把水杯碗碟哗啦一下砸在地面。
房間一片狼藉。
嘴裡還罵罵咧咧。
我看了眼二十分鍾前的短信，心想快點來吧，再快點。
似乎聽到了我的心聲一樣。
下一秒，門鈴就響了。
我打開門，進來三個巡捕。
媽媽臉上一慌，“婷婷，你怎麼還報警了？”
其他人臉色難看至極。
一個年輕的巡捕問：“發生什麼事了？”
舅媽忙往前，臉上堆笑。
“哎呦，巡捕同志，能有什麼事呀，就是些家務事。”
說完用胳膊搗了我一下，“你看看你鬧得，一點小事至於嗎？還把巡捕給叫來了，人家多忙啊，你這孩子不是給人家添麻煩嗎？”
“夠了，誰報的警？”巡捕問。
我說，“我，是這樣的，我的親生父母還有舅舅舅媽逼著我拿出八十萬，我不掏錢就對我施行暴力，還把我的東西都砸了。”
我舉起水果刀，繼續道：“這把刀是我用來防身的，剛才我爸還想打我，幸虧你們來的及時。”
“你這個畜生！我是你爸！打你幾下怎麼了？你還敢告老子——”
爸爸的巴掌抬了起來，作勢要抽我。
巡捕喝道：“住手，當著巡捕的面行兇，你想早點進去是嗎？”
爸爸臉色紅漲胸口起伏，一時下不來臺，最終還是我媽把他的手放了下去。
“巡捕同志，您可不能相信她的話啊，這丫頭片子從小就會撒謊，我們不過是家人之間拌了幾句嘴，至於錢的事啊——”
舅媽一抹眼睛，聲音哽咽起來。
“是她外婆生病了，要交手術費，我們幾個大人才舔著老臉問她借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