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梅竹馬知道后,笑彎了腰。
“她沈青淮要是仙女,那我就是天帝。”
他更是在我十八歲生辰這天不知從哪找了身道服,背了把桃木劍,單膝跪在我的面前,裝模作樣的開口。
“弟子帶來宗門密令,請求仙子回歸宗門。”
還沒說完,他就和身后的一群官家子弟笑做了一團。
我抬抬手,一道鳳凰虛影從空中飛來,化作一道密令安靜躺在我的手中。
“仙子歷劫后請速速歸來。”
我靜靜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智障。
“你想演的,是這種嗎?”
01
自從城外的掃地和尚說我身負仙骨,十八歲就會回到仙門后,這件事便成了陸子舟在外必說的戲碼。
但從旁人嘴裡聽來的到底沒有親耳聽見的精彩。
隔壁包間裡傳來陸子舟清晰的嘲諷聲。
“這沈青淮到底是后院女子,就愛看些話本,為了能嫁進陸家,居然說出如此可笑的話。”
“她爹娘寵愛她,沒教她規矩,這若是到了陸家當了夫人,這可不行。”
Advertisement
“沒有賢妻,我以后如何能放心在朝廷大展拳腳?”
有人質疑,“那沈家姑娘貌美,說是仙女也不為過,陸兄就不怕把人氣急了,嫁給了別人?”
陸子舟嗤笑一聲,“她若是仙女,那我便是天帝。”
“她從小身邊就只我一人,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
“就前些日子,我不過與趙兄逛了下花樓,她就對著我又哭又鬧。”
“這女子啊,就是慣不得,晾她兩天,不就學乖了?”
又是響起一片恭維聲,“還是陸兄聰明,從小就知道給自己培養逞心如意的妻子。”
陸子舟很是得意,“可不是,也虧她平時不怎麼出門,不然也不會這麼好調教啊。”
聽到這話,我倒是也想起來了。
陸子舟剛出現的時候,不過才七八歲的年紀。
因為年幼的時候走失過一次,所以后來母親甚少讓我出門。
陸家搬到我家附近后,陸夫人就提議,讓陸子舟多陪陪妹妹。
娘怕我孤單,於是就同意了。
陸子舟每次來都會帶許多新奇的玩意,給我講各種各樣的故事。
他最喜歡給我講男女愛情,卻從不給我講男女有別。
他哄騙我,讓我傾心於他。
同時,在我做了他不滿意的事時,他就故意好幾天不來,讓我一次次妥協。
等我真的生氣了,他又拿些小玩意來哄我。
像是放風箏一般,遠近皆由他操控。
計謀換真心,我如何不輸?
坐在對面容華郡主抿了一口茶,眉眼微挑。
“可要過去找他算賬?今日我在,正好給你撐腰。”
我搖搖頭,失笑。
“不過是犬吠。”
與其在不相幹的人身上浪費時間,此刻我更想同好友聚在一起。
自從她當上這郡主,忙的很,現在時間過一日少一日,我很是珍惜。
“這要是之前你肯定都哭著回家了,如今這樣淡定,我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我笑了笑,“我現在性子真的好了很多。”
若是沒恢復記憶的我聽見陸之舟這樣說,那是肯定要傷心一番的。
若是按照在仙界的性子,我早就一劍捅了他。
但現在,我還沒有恢復仙力,只是一個擁有仙界記憶的普通凡人罷了。
所以我的性子是真的好了很多。
沒人知道,在老和尚說出仙骨二字的時候,我就已經恢復了記憶。
而現在離我十八歲的生辰,也只剩一個月了。
容華郡主似乎是不信,翻了個白眼。
“你啊……是怕我過去給他難看吧?”
“也不知道一個陸子舟有什麼好的,他父親雖然是尚書,但你父親也是啊,你何必怕他?”
“他今天能說出這樣的話,以后只會更讓你難看。”
“青淮,這男人就像衣服,樣式再好看,也要看料子。”
“要穿一輩子的,料子要是不好,一輩子都在縫縫補補,時間和精力都搭進去了,還不開心,何必呢?”
這個比喻倒是新奇。
“聽你這意思,你是看中了哪件衣服?”
容華郡主笑著拍了一下我的手背。
“你還有心情打趣我?”
她神色正經了一些。
“不過……一個老和的隨口之語,不知道誰在推波助瀾,直接傳到了宮裡。”
“我聽說,聖上有想讓你進宮的打算。”
“你娘疼你,你們家又一直和陸家交好,肯定是要給你和陸之舟定下親事的。”
“這樣,聖上顧慮名聲,才會放棄這個打算。”
她微微皺起眉頭,“可是這親事還沒定下陸之舟就敢在外面如此說你,要不我幫你看看其他合適的人?”
我搖搖頭,謝絕了她的好意。
他爹寵妾滅妻,作為嫡女,她還要看姨娘的臉面過日子。
我還記得當年她娘去世的那天,下著大雨,趙晚清跪在趙府門口一遍遍的叩頭,只求她的爹,讓她見娘最后一面。
她爹心狠,愣是不讓人進去。
后來還是我跑回家求了爹娘,在爹娘的撐腰下,趙晚清才進了門。
可……到底還是遲了。
那一天,趙晚清差點就跟著她娘去了。
兩家人鬧的幾乎要動手,才讓我將她帶回了府上。
高燒三天,醒來的趙晚清差點就不認識人了。
后來趙成上門要人,趙晚清跟著回去了,又過了一個月,她為了救皇帝最寵愛的小公主跳下西江,幾乎又去了半條命,這才好不容易換來郡主這個名頭。
即便如此,只要她身上還留著趙家的血,她就擺脫不了那個惡心的父親。
這個朝代的女子,總是活的很難。
左右我都是要回去的,不想讓她再為難。
“放心吧,這親事成不了的。”
“倒是你,最近可有難處需要我幫忙的?”
如今的我,再不是未經歷世事的小姑娘,她掩蓋的再好,我也看到了她眼中的疲憊。
聽說最近他父親有意讓庶女嫁進皇子府,以他父親的官階敢做這樣的美夢,怕也是在為難她。
她擔心我,卻不願說自己的難處,只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臉。
“我可是聖上親封的郡主,能有什麼事?”
我嘆口氣,手指搭上她的腕處。
當年她傷的兇險,即便聖上給了許多藥,到底是傷到了根本,本來就該好好將養著,可是她思慮過重,這身體比之前還不如。
我收回手,靜靜的看著她。
“晚清,我們是好友,不論什麼事,你都可以相信我。”
容華郡主一下就紅了眼眶。
但她還是將眼淚逼了回去,反握住我的手,笑的格外燦爛。
“好,那我們青淮要走的時候,記得把我也帶上,這人心如鬼的京城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我知道她是故意在調笑我。
但我還是鄭重的答應了。
“好。”
02
回到府,陸家人卻在。
陸夫人牽過我的手,笑臉盈盈。
“青淮可是我看著長大的,早就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這下可好了。”
娘的臉上沒什麼笑意,語氣淡淡的,也沒有往日的熱絡。
她過來拉我到一旁坐下。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還是想讓她在家多陪陪我,這親事,還是再說吧。”
陸夫人依舊笑著,“青淮如今也十七了,總不能真的留成老姑娘吧……”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再說了,青淮性子養的天真,想必你們也是不舍得讓她進宮的,我們兩家離的近,就算青淮嫁進來,以后想見女兒還不是可以見到……”
“這要是進了宮,見一面可就難了……”
這話表面說的漂亮,可實際卻步步緊逼。
娘沉默了,只是握著我的手在發抖。
自從那日老和尚說了我十八歲會離開后,娘便日日擔憂,吃不下睡不著,清瘦了一圈。
其實她也是和我說過這事,但是后來又不提了。
再想到今日和容華郡主聊天時的話,我明白了。
難怪陸子舟說話這般有恃無恐,原來是家裡過了明路。
我的性子是好了很多。
但不是沒有脾氣。
我握緊娘的手,笑了笑,“那可能要陸夫人失望了。”
陸夫人微微斂了笑意,“你這孩子,誰不知道你和子舟的情誼,如今說這番,可是子舟讓你受委屈了?”
“我回去就教訓那個臭小子,讓他來給你賠禮道歉。”
看來,她也是知道陸子舟所作所為的。
我也不笑了。
當真是給臉不要臉。
我拂了拂裙擺 ,再抬頭時,便氣勢全開。
“陸大人和陸夫人這個時候來,恐怕為的也不只有婚事吧?”
“胡鬧!”陸大人猛的一拍桌子,“兒女婚事,當由父母做主,這裡還輪不上你一個小輩開口。”
我直直對上他的眼睛。
“你再說一遍?”
陸文澤被我的目光刺的一頓,只能轉頭看向我爹。
“你們就是這樣教的她目無長輩?毫無規矩,要不是看在你我兩家的情分上,我何苦這時候來替你解圍?”
我輕抿一口茶。
“到底是解圍還是落井下石,陸大人怕是比誰都清楚。”
“讓我猜猜,這流言的推波助瀾是陸大人的手筆吧?和聖上提起我的,應該也是陸大人。”
“你知道父母寵愛我,必舍不得我進宮,趁著這個時間,以我的婚事為要挾,讓我父親答應你什麼事。”
“至於什麼事,真的好難猜啊……”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我父親在朝中一向中立,可陸大人你,聽說最近和三皇子走的很近……”
“至於為什麼必須要拉攏我爹,陸大人,還要我說的更清楚嗎?”
“舉頭三尺有神明,陸大人,人在做,天在看。”
聽到我的話,陸文澤再次想起老和尚的話,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起來,用手指著我,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胡說!你……你……一個女兒家……簡直……簡直不成體統!”
我沒動,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你手不想要了?”
陸文澤被我這麼一看,又嚇的重新摔回座位上,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半晌,他只能再次看向我爹。
“老沈,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
我爹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我如何教女兒,與你何幹?”
“再說了,我女兒說的哪裡錯了?”
“好好好……倒是我多事了。”陸文澤也不知道是怕了還是氣急了,一拂袖,走了。
我再回頭,卻見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她定定的看著我,似乎又不認識我了。
剛才那副模樣,是沒有記憶的我做不出來的。
娘她……恐怕已經猜到我不是我了。
我嘆了口氣,還是軟了語氣。
“娘……”
娘的眼淚流的更兇了,還不等我靠近,她轉身踉踉跄跄的走了。
她怕……我說自己要走……
我頗為無助的轉頭看爹。
卻見爹也紅了眼眶。
她拍拍我的胳膊,聲音有些哽咽。
“你娘她……她就是沒辦法接受……”
“我去勸勸……我去勸勸……”
我今日嘆的氣,怕是比過去幾百年都多。
“爹……我總是要走的,您沒必要為了我妥協。”
爹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他強行撐起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