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塗藥的手指不禁顫了顫。
輕輕撫過那一道長長的傷痕。
隨著我的動作,陸竹似乎深吸了一口氣。
良久后。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了過來。
冷淡,卻帶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很醜吧?”
“像這種傷疤,不僅腿上有,身上也有。”
“看不慣我的人很多,想除掉我的人也很多......”
“我不是世人眼裡的好人。”
他頓了頓。
沉默了一會,頭輕輕偏到一邊去。
聲音低了下來。
“所以萬一我這條腿一直好不起來......”
“需要你一直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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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留下嗎?”
一一我可以留下的。
可前一刻。
我腦子裡卻在想,要怎麼向他證明我就是那個人,沒有回復他剛才的話。
我說。
“陸竹,我知道你被騙的次數很多。”
“但你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我可以復述的,我和前面四十八個人不一樣,我不是......”
他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緊緊看著我。
雙目泛紅。
“我說了你不是她!”
陸竹提高了聲音。
“她拋棄了我那麼多次?”
“所以你呢?”
陸竹把我趕出了房間。
后面幾天,他都沒有再找過我。
他又開始了瘋狂處理工作的日子。
清早去辦公室,直到深夜才回來。
而我沒有事情做,只好漫無目的地在別墅周圍四處闲逛。
幫著打掃打掃房間,侍弄侍弄薔薇。
有時候會遇見那個保鏢。
他似乎看起來和我一樣悠闲。
每天抱著一個馬扎坐在大門外面,不是看報紙就是和大老爺下象棋 ——
這讓我突然回憶起回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他單手拎著第四十八號的后脖頸,刷地就把人扔到臺階上的樣子。
想起陸竹出差在外半個月。
我過得安安靜靜、清清闲闲。
一個人假裝的冒牌貨都沒上門過。
我不禁好奇心升起,湊了過去。
“怎麼這麼久了,還沒看到五十號啊?”
“難道陸大總裁人格魅力下降,連騙子都懶得過來騙人了?”
正在翻著美女雜志的保鏢大哥慢吞吞抬起頭。
掀起眼皮,無奈地瞥了我一個白眼。
咳嗽兩聲。
“不是我說..... 四十九號,你叫啥來著?你也太不敬業了吧。”
“這麼久,你連陸總的官方號都沒關注?”
“他不是好幾天就把尋人的動態刪了嘛,說不再找了。”
保鏢大哥摸了半天,從自己的褲子口袋裡把手機拿出來。
舉到我的面前。
屏幕上是陸竹最新置頂的消息。
他刪除了那幾張照片,然后附加了一句說明。
【謝謝關注。】
【不論結局如何,這件事情已經到此為止了。】
因為這件事情前幾天熱度很大。
所以即使到了大結局,也依然有著很多人關注。
被頂到最前排的高贊評論是這麼說的。
【其實白月光也不過如此。】
【沒有人會一直等一個人的。】
10
——沒有人會一直等一個人的。
直到保鏢大哥把手機收回去。
又把美女雜志合上。
從我面前離開,我腦子裡面還是回蕩著這句話。
是啊。
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呢?
腦子亂七八糟的。
偏偏系統又在這個時候找了過來。
【宿主。】
【你要找的那個醫生,我給你聯系上了!】
——每個狗血言情文裡都有一個神醫。
這是我看了無數小言總結出來的道理。
那天晚上看到陸竹腿上蜿蜒交錯的傷疤,聽他說有可能再也站不起來后。
我就想到要拜託系統幫我聯系一下這方面的專家了......
只不過它現在才給我回復。
然后不知道是用了多少錢,或者動用了什麼關系。
直接把人帶到了我們這邊的機場。
系統囑咐我。
【因為我是用您的名字聯系的......所以宿主。】
【您最好現在親自去機場接一下人。】
【聽說這個醫生的脾氣也不是很好......我怕他覺得客戶不重視,撂挑子不幹。】
我看了一眼時間。
離飛機落地,大概也只有一個小時了——
我拿出手機。
試著給陸竹打了個電話。
沒有接通。
再打,還是忙音。
算了,我想。
反正陸竹在公司,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幹脆把醫生接到后,再和他說這件事算了——
保鏢回到臥室偷懶睡覺去了。
沒有人監視我,也沒有人阻攔我。
於是我就這麼暢通無阻地離開了別墅。
乘車往機場的方向開去——
我到得太早了。
高速大道一路暢通無阻,飛機還晚點了十幾分鍾。
我在候機大廳翻了幾本雜志,然后閉眼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的。
我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是陸竹喝醉的那一次。
我走了之后,他一個人清早醒來。
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戶外射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射得更加空空蕩蕩。
那個吻、那個擁抱、那個和他在夜裡互相取暖的女人......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陸竹瘋了一樣起身。
他甚至來不及提上鞋子,只是推開房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知道他見過她的。
他喊著,聲音啞到不像話。
“梅禾。”
“梅禾!”
我一下子睜開眼睛。
清醒了過來。
那聲音太真實,就好像近在咫尺一般。
可不會的......那時候的陸竹,怎麼能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的鬧鍾響了起來。
是飛機到站時間的提醒,表明醫生要來了——
我站起來,剛要往前走去。
下一刻。
卻又聽見了那聲‘梅禾’。
難過、悲傷、憤恨、不甘。
“你又要走!”
11
我猛地回過身子。
陸竹就在不遠處的地方。
他坐在輪椅上,整個人身子前傾,幾乎要摔下來了。
還是旁邊的助理拉住胳膊,穩住了他的身形。
陸竹甩開旁邊的人。
隔著不過十幾米的距離,他就這樣仰起臉,緊緊地看著我。
眼眶裡是密布的紅血絲。
“梅禾。”
“你自己說說,這是第幾回了?”
“一二三四五.....第五次了對不對?你第五次把我拋下了!”
——第五次?
我一句話沒說。
因為我這時候才震驚地發現。
原來陸竹早就認出了我。
他說我是假冒的騙子......他才是騙子好嗎!
陸竹捶了一下腿。
似乎捕捉到了我難以置信的表情一般,嗓音低了下去。
發著顫。
“對。”
“從你被保鏢帶進房間的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了——”
“你是那個帶我回家的人,那個初中幫我避免霸凌的人,那個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我資助的人,那個和我第一次共度夜晚的人。”
他捂了一下心髒,很苦澀地笑了一下。
“梅禾,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就是不論間隔多久遇到你,我的情感、我的理智總能告訴我。”
“在我這裡,你永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因為我喜歡你。”
“也只喜歡你。”
“只喜歡你。”
二十多年來。
這是我收到的第一個表白。
陸竹的眼眶有些水潤,似乎有淚水汪在裡面。
他聲音很輕很輕。
“我不傻的,阿禾。”
“我知道我卑劣又不堪,如果沒有你,我的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走到現在。”
“你就像一場夢一樣,每次幫完我,把我引向正軌,然后就會很快消失。”
“可我不願這樣。”
“我想。”
“如果你能回來,我就算一輩子在泥沼裡,也認了。”
——這大概就是陸竹沒有說真相的原因吧。
被第四次拋棄的時候,他瘋狂找我,整個人精神崩潰,難以自愈。
他看到我來了。
卻怕我只是和前幾次一樣。
隨便安慰安慰他。
扶持他走一小段路,看他狀態好一些,再抽身離去。
可他不甘心這樣啊。
也許他本可以忍受黑暗的——
如果他不曾見過光明。
陸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他搖著頭:“對不起,我怕你離開我。”
我接過了話。
“可我不會走了。”
12
那滴淚墜到了地上。
陸竹猛地抬起頭。
“什麼?”
系統找來的醫生姍姍來遲。
他拖著行李箱,手裡拿著一張我的照片。
一邊比對著,一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朝我這邊走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喂。”
“是你聯系的嗎?”
“我找了很久欸,你還背對著我,搞什麼?”
“好了好了,也別道歉了,現在就走吧,病人什麼情況?”
“聽說是遭遇車禍,腿部殘疾?”
我點了點頭。
“對。”
“所以想要拜託您幫忙診斷一下,看有沒有治好的可能。”
而在另一邊。
陸竹眼睛大睜,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操作著自己那臺輪椅,朝我移動。
一邊什麼也不管了,聲音嘶啞地問我。
“阿禾。”
“所以你不是要走?”
“你來機場,不是要走?”
醫生翻了一個白眼。
“走什麼走?”
他手指往上一指:“你沒看這是出站口嗎?要上飛機也不是從這走啊!”
“登機口沒見過?”
話音剛落。
陸竹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喃喃著,像是小孩子做錯事一樣。
“對不起,我太急了。”
“保鏢告訴我你不在別墅,我心裡面害怕,以為你又消失了......”
他哽了一下。
“出租車和機場的監控讓我找到這裡,我甚至都沒注意到......”
我搖了搖頭。
半蹲下身子。
把他擁入懷裡。
我說。
“我知道的。”
“我不會走了,我會和系統申請,留下來。”
——原本的世界也沒什麼人愛我的。
所以陸竹。
你不知道,當你一直等我,一直找我,然后說出喜歡我的那一刻。
也填補了我被遺棄被放棄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