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宋垂著頭安靜的坐在籃球架下，渾身寫滿了頹廢。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問什麼，猶豫半天來了一句，“恭喜你，年級第一。”
裴宋揚起頭看著我，兀自一笑，“你現在不怕我了？”
其實還是有一點，但他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我找個位置坐下來，和裴宋保持距離。
沉默了很久，還是裴宋開口道：“今天的月亮真圓啊！”
“哪裡在賣湯圓？”我伸長脖子望出去，裴宋無奈苦笑。
“趙一一，你是不是故意裝耳背啊？”
我倒是想，可我是真的耳背，他們只看見我成績好，殊不知我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哪個校霸背后沒有些故事呢，忙碌的爸，哭泣的媽，缺少陪伴的他，我都懂的。”
“到底誰告訴你我是校霸的？”
“你爺爺。”
裴宋眉頭跳了跳，“你確定我爺爺說的不是校長是我爸？”
我：“？？？”
后來我才知道，我確實聽錯了，校長真的是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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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宋他爸是校長，他媽是跨國貿易公司的經理，爸媽一年到頭都挺忙，但裴宋一直成績很好。
高考前他父母輪番做思想工作想讓他考他們的母校，選他們挑好的專業。裴宋不願意，又說服不了他父母，高考直接兩科沒考，他父母知道后鬧得很大，他爺爺索性帶著他轉校復讀。
本來裴宋打算趁著過年他媽回家，好好跟他們說說，沒想到他父母還是不願意，裴宋這才摔門而出。
我爸媽唏噓不已，聲稱我們家一向民主，我想上什麼大學選什麼專業，都隨我自己心意。
我撲進他們懷裡撒嬌，“你們是天下最好的父母。”
“你是天下最好的寶貝。”
“媽，我想吃肘子。”
我媽樂呵呵的去了廚房，當晚我們吃了各種餡的餃子。
……
還給裴宋家端去一大碗，裴宋爺爺眉開眼笑地祝我新年快樂。
沒過幾天，裴宋一家就回去過年了。
除夕那天，裴宋通過班級群加我，我猶豫半天才同意好友申請。
因為對於他把我擠下年級第一的事情，我非常不滿，但知道他不是校霸之后，我又莫名的有些開心。
裴宋發了個滿天煙花的照片。
【新年快樂】
我回復了個恭喜發財。
裴宋沒有回復我。
過了很久，他才來條信息：【想看煙花嗎？】
城區不讓放煙花，上次看煙花，還是好久以前了。
接著裴宋又發來一條：【下樓】
我跑到樓下，正好看到裴宋抱著一堆仙女棒。
煙花點燃瞬間我正想拍照，才發現手機忘帶了。
裴宋拿著他的手機幫我拍，煙花的冷光與裴宋的臉交相輝映。
我問裴宋想選哪所大學。
裴宋沉默了很久，我還以為他沒聽見，下一秒，他突然說道：“我選你。”
“我是問你想選什麼大學，選我幹嘛？莫名其妙。”
“趙一一，我真的懷疑你是故意裝耳背。”
我情不自禁揚起嘴角，心裡有顆小種子在慢慢萌芽。
可是等我回到家，這顆種子就被我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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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裡除了裴宋發來的照片，還有隔壁班花發來的照片，裴宋和一個漂亮女生在電玩城抓娃娃。
我才開始萌芽的愛情瞬間夭折了，涼得透透的。
我反復放大班花的照片，再三確認，的確是裴宋，呲個大牙笑得見牙不見眼。
【趙一一，你果然說對了，雖然我不是惡毒女配，但女主果然不是我，可惜了，也不是你。】
我哪能是什麼女主，我就是個npc。
裴宋發來的照片上，我舉著仙女棒笑得比煙花還璀璨，下一秒，我默默刪掉照片，連帶著裴宋的一起刪掉。
高三的最后一學期，都在緊張和忙碌中度過。
班主任還是把周小雅換了回來，裴宋的新同桌變成了林深。
他說這是班裡重點扶貧對象。
裴宋好幾次都想和我搭話，我裝聾作啞阿巴阿巴，不知所雲。
他問我為什麼刪掉他，我理直氣壯：“刪你就刪你，還挑日子嗎？”
裴宋撓撓頭，不知道哪裡得罪我，看向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疑惑。
周小雅問我什麼情況，我告訴她高考要緊。心中卻暗呸S渣男，差點毀我道心。
知道裴宋扮豬吃虎后，林深一下子失去了努力的動力，隔壁班花把他臭罵一頓，他又像打了雞血一樣，發誓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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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最后的狂歡，我們撕碎了所有的卷子，好似漫天大雪，任憑它隨風飛揚，就像我們美好而熾熱的青春，下完這場雪，又是人生新的開始。
高考結束后裴宋就搬回家了，臨走前他父母特意請我們一家吃飯，謝謝我媽這一年來的照顧，裴宋爺爺還給我塞了個大紅包，說是春節就該給我的，我看了眼裴宋，他默默剝蝦，一聲不吭。
飯桌上，裴宋爸媽一直給我夾菜，裴宋很自然的把剝好的蝦放我碗裡。
我爸媽和他父母不可名狀的相視一笑，我把蝦扒拉到一邊，直到吃完飯也沒動一口。
裴宋全程沉著臉，一副很受傷的表情，在他爸媽眼神示意下，不停給我夾菜，倒水，殷勤得我都想喊他一聲宋公公，多謝你的好意，本宮受不起。
成績出來那天，朋友圈喜氣洋洋。
隔壁班花發了新動態，她和林深在電影院的合影，配文【大女主開始新徵程】
林深回復【寶寶，你好美。】
同學甲：舔狗。
同學乙：舔狗。
同學丙：+1。
同學丁：+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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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最近總能在小區偶遇裴宋。
“小裴不是搬走了嗎？怎麼我今天取快遞又看見他了。”
“是啊，我前兩天還看見小宋在樓下呢，叫他上來他也不來，該不會是在等什麼人吧！”
他倆目光雙雙望向我。
奇怪，我哪知道為什麼。
幾天后，我媽給我辦升學宴，當天裴宋也來了，捧著一束花，祝我金榜題名。
我媽說我倆都報的北大，託裴宋好好照顧我，裴宋趁機說加個好友，以后方便聯系，我媽拿起我的手機就加上了。
裴宋一口一個好的阿姨，謝謝阿姨，哄得我媽心花怒放。
我真服了，他怎麼這麼能裝呢！
我實在忍不住想吐槽，配上小貓捶桌的憤怒表情發給周小雅【你說裴宋是不是有病，怎麼一天到晚陰魂不散的，還在我媽面前裝，可把他能的。】
【他前腳還和別的女生抓娃娃，后腳又來陪我放煙花。S渣男，還說什麼喜歡我，腳踏兩條船我要畫個圈圈詛咒他】
【避雷避雷，渣男避雷。】
【周小雅，你倒是說話啊】
裴宋突然跑出去，我媽問我他怎麼了，我哪知道啊！
周小雅遲遲不回我消息，我等不及給她打電話瘋狂吐槽，等我一頓輸出完后，周小雅才說沒有看到我的消息。
我心猛的一沉，掛掉電話，手機上99+的未讀信息。
我媽剛才讓我加上裴宋，消息手滑發給了他，我拿著手機，感覺心有點S了。
裴宋回復我【她只是我的妹妹】
妹妹說紫色很有韻味？
我翻看其他的消息，裴宋在舉證。
他和他妹從小到大的照片，他們全家的合影，他妹牽著教導主任的手，裴宋特意批注，那是他姑父。
最后還發個視頻，他妹抱著他腿求他留個娃娃給她，裴宋非常冷漠的扛起娃娃就走。
【以后讓你男朋友抓。】
教導主任的話外音響起【上大學之前不能談戀愛。】
他妹妹哭得更大聲了。
真是罪過，罪過。
裴宋拎著一兜子娃娃來找我，我推脫還是還給他妹妹吧，裴宋笑道：“這是又不生氣了？”
簡直是大型社S現場。
我鼓起勇氣還是問出困惑我很久的問題，「裴宋，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裴宋瞬間臉紅，我忘了，他臉皮一向很薄。
裴宋小聲嘀咕：“你果然聽見了。”
嘻嘻，適當裝裝耳背，可以避免很多尷尬，除夕夜那一句我喜歡你，我當然聽到了，只是可惜沒有看見他臉紅的樣子。
好在現在看到了，少年的臉紅是最美的情話，我想，這個答案也許並沒有那麼重要了。
番外
爸媽知道我故意考砸后很生氣，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們發這麼大的火。
爺爺護著我，我爸的巴掌和拳頭才沒落到我身上。
其實我無所謂，從小我都是按他們的想法一步一步走過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除了第一名就沒有任何目標，好像我想要什麼並不重要，我能不能站在他們想看的位置上更重要。
他們會說誰都是這樣過來的，可我不覺得。
比如，隔壁家裡就不是這樣。
我聽到趙叔對他女兒說，學的進去就學，學不進去多吃點飯。
阿姨每次提到女兒，眉笑眼開，誇她樂觀善良漂亮可愛，聰明大方好像世間最好的詞用來形容也不夠，而成績仿佛不值一提，唯一的缺點就是耳背。
這樣的話，我從沒聽過，我想大概是成績好所以才有恃無恐。
后來，我聽見趙叔勸我父母尊重我的意願，我才明白，有恃無恐不是因為成績好，是因為有足夠的底氣和愛。
而我很快就見識到她的耳背，更奇怪的是好幾次我明明看見她出門了，直到電梯都關上了她還沒出來。
有時候在電梯間遇到，她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我是什麼壞人。
真的很讓我費解，我只是復讀，又不是罪大惡極。
開學前，爺爺把姑父叫來，叮囑他在學校照顧好我，我突然想到趙一一，腦中閃過一絲惡趣味，我讓姑父把我插進她們班，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在害怕我什麼。
慢慢的，我才發現，趙一一同學不僅是耳背，還是選擇性的耳背。耳背就像她的刺，可以對付一切她不想面對的問題，比如，我的表白。
她就像一只又兇又慫的小兔子，惹得我的心也變得毛茸茸的。
大概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我的父母最后選擇尊重我的意願，讓我如願學醫，人生有了我自己想要前進的目標，一切都變得不一樣。如果有一天我能治好她的耳背，我就不用天天在她耳邊說我愛你，我真害怕她有一天會聽膩，但她好像樂在其中，也挺好。
我無數次暗喜，我的決定很正確，不然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遇到趙一一。
一切都是只是剛剛好，偏我來時恰逢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