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撲過來想關上。


可已經晚了。


盒子裡面的東西,已經暴露在空氣中。


一本銀行存折。


幾疊捆得整整齊齊的現金。


還有……


一個舊得發黃的布偶兔子。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那只兔子,我記得。


它的一只耳朵被狗撕壞過。


我哭了一整天。


媽媽用紅色的線,歪歪扭扭地給我縫上了。


我低頭看去。


盒子裡那只兔子的耳朵上,正是我記憶裡那道醜陋的紅色縫線。


這是我的東西。


是我五歲時,從不離手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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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在江月的秘密盒子裡?


我抬起頭,看向江月。


她的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憤怒。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像是在數九寒天,被人迎頭澆下了一桶冰水。


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


我拿起那本存折。


翻開。


上面清楚地記錄著每一筆轉賬。


從十五年前開始。


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的錢,從江振國的賬戶,轉到江月的名下。


一開始是幾百。


后來是一千,兩千。


到最近一次,是上個月。


整整五萬。


好一個“最疼我了”。


好一個叔侄情深。


這哪裡是疼愛。


分明是封口費。


“這是什麼?”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江月被我的聲音驚得一抖。


她看著我手裡的東西,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我……我不知道……”


她還在嘴硬。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


我拿起那只兔子布偶,舉到她面前。


“這個,你也不認識嗎?”


江月的視線觸及到那只兔子,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縮了回去。


“這不是我的東西!我不知道它怎麼會在我的盒子裡!”


她開始尖叫。


“是你!一定是你放進去的!”


“你想害我!你想把我從這個家裡趕走!”


她的演技很好。


眼淚說來就來,整個人都在發抖,看起來無助又可憐。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


或許我真的會相信她。


我們的爭吵聲,終於引來了樓下的大人。


我爸媽第一個衝了上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媽焦急地問。


江月像是找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進我媽的懷裡。


“媽!姐姐她……她冤枉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這些東西,非要說是我和大伯……”


我爸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裡的存折和布偶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這是……”


他走過來,顫抖著手,想去拿那只兔子。


我沒有阻止他。


他拿過兔子,翻來覆去地看。


當他看到那只耳朵上的紅色縫線時,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紅線……”


他喃喃自語。


“是你媽媽親手縫的……”


我媽也看到了。


她愣在原地,抱著江月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瑤瑤的兔子……”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迷茫和痛苦。


“它怎麼會在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月的身上。


江月還在哭。


只是那哭聲,聽起來那麼蒼白,那麼無力。


我看著這一幕。


看著我那痛苦的父母。


看著這個在我回來后,徹底撕開虛偽面紗的家。


我靜靜地開口,向他們陳述一個事實。


“這個盒子的鑰匙,是我從她和江振國的合照相框夾層裡找到的。”


05


我爸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再也沒有一絲血色。


他轉過頭,SS地盯著還在我媽懷裡發抖的江月。


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銳利與冰冷。


“江月。”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存折,還有這個兔子,你給我解釋清楚。”


江月渾身一顫,哭聲更大了。


“爸,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大伯,是大伯給我的……”


她終於不再抵賴,開始把所有責任往江振國身上推。


“他說這是姐姐小時候的玩具,留給我做個念想。”


“錢也是他給我的,他說心疼我,給我當零花錢……”


她的話說得顛三倒四,漏洞百出。


一個五歲的孩子被拐走時拿在手裡的玩具,怎麼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人販子同伙的手裡?


哪有親大伯,會連續十五年,每個月都給侄女打“零花錢”?


而且金額越來越大。


這些謊言,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可我的父母,似乎很願意相信。


或者說,他們不敢去面對那個最殘忍的真相。


我媽扶著額頭,身體搖搖欲墜。


“是啊,老江,月月還是個孩子,她能知道什麼……”


“肯定是你大哥,肯定都是你大哥做的!”


她把所有的罪責,都歸到了那個還在醫院裡的人身上。


仿佛這樣,就能讓她養了十五年的女兒,摘得幹幹淨淨。


我笑了。


笑聲很輕,卻像一根針,刺破了這滿室的自欺欺人。


“是嗎?”


我走上前,從我爸手裡拿回那只兔子。


我輕輕撫摸著那道紅色的縫線。


“我記得,當年媽媽縫好它的時候,還在兔子的身體裡,塞了一張平安符。”


“說這樣,就能保佑我平平安安。”


我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那道縫線的末端摸索。


那裡,有一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線頭。


我捏住那個線頭,用力一扯。


縫線斷開。


一個用紅布包裹,已經褪色發黑的三角符,從兔子的身體裡掉了出來。


我爸我媽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是這個家裡,最隱秘的溫情。


江振國不知道。


江月,更不可能知道。


我看著江月,她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恐來形容了。


那是徹底的,絕望的S灰。


“現在,你還想說什麼?”


我問她。


“你還想說,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


“你還想說,你對所有事情,都一無所知嗎?”


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來了。


她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瘋了。


“你這個賤人!你這個災星!”


她衝過來想打我,被我爸SS攔住。


“是你!都是你!是你把這些東西藏起來,故意陷害月月!”


“月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那麼乖,那麼懂事!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你就是嫉妒她!嫉妒她佔了你的位置!”


我爸抱著嘶吼的奶奶,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真相的碎片,一塊一塊地拼湊起來。


組成了一把血淋淋的,足以將他凌遲的刀。


他養了十五年的女兒。


竟然是幫兇的幫兇。


她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用的,卻是我的血肉和骨頭,換來的封口費。


還有什麼,比這更諷刺,更殘忍的嗎?


我爸終於松開了奶奶。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江月面前。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抬起了手。


江月嚇得閉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一巴掌扇下去。


可那只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終,無力地垂下。


十五年的父女情。


終究不是假的。


他下不了手。


許久。


他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存折和那個平安符。


“我去醫院。”


他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腳步踉跄,背影蕭索。


“我去問個清楚。”


06


我爸走了。


整個二樓的走廊,陷入了一種S一樣的寂靜。


奶奶還在低聲地咒罵著,詞匯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災星,賤人,喪門星。


我媽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江月跪坐在她身邊,拉著她的衣角,無聲地流淚。


好一幅母女情深的悲慘畫面。


而我,站在這幅畫的外面。


像一個冷漠的闖入者,一個無情的劊子手。


我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房間裡,依舊是那種甜膩的粉色調。


空氣中,還殘留著不屬於我的香氛氣味。


這裡不是我的家。


我只是暫時回來,討一筆債。


一筆積攢了十七年的,血債。


下午,警察局打來了電話。


是我去接的。


警察告訴我,江振國在醫院裡請了律師。


除了最開始的幾句否認,他現在一句話都不肯說。


案件,陷入了僵局。


意料之中的結果。


江振國這樣的人,不見棺材是不會落淚的。


我掛了電話,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我知道,這場仗,沒那麼容易打。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蕭瑟的院子。


這個家,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


每個人都被卷入其中,掙扎,沉淪。


我爸去了醫院,他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嗎?


或許會。


或許江振國在親弟弟的質問和確鑿的證據面前,會松口。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會繼續狡辯,甚至反咬一口。


把一切,都推給那些早已消失無蹤的人販子。


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我爸身上。


更不能指望江振國的良心發現。


我必須找到,更直接,更致命的證據。


一擊致命。


讓他們再也沒有任何翻身狡辯的餘地。


我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地轉動。


江振國,江月……


這兩個人,是捆在一起的。


突破口,一定就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江月的房間,已經被我翻過了。


那個盒子,就是她最大的秘密。


現在,只剩下江振國了。


他家,他的公司,他的人際關系……


十七年,太久了。


很多痕跡,可能早就被抹平了。


我正想著,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我點開。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當年抱走你的人,開的是一輛白色的舊面包車,車牌號是江Axxxxx。”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這個信息太關鍵了!


有了車牌號,警察就能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


是誰?


是誰發給我的?


是當年的知情人嗎?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無數個疑問,在我腦海裡炸開。


我立刻回撥了這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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