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響了很久，都沒人接。
就在我準備掛斷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對面沒有聲音。
只有一片沉默的電流聲。
“喂？”
我試探著開口。
“請問你是誰？”
依舊是沉默。
我皺起眉，正想再問。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號碼，發來了第二條短信。
內容，讓我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短信上寫著：
“小心你媽媽。”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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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你媽媽。
這五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我的心髒。
我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媽媽？
那個在我認親時哭到昏厥的女人？
那個在揭穿江月后，滿臉痛苦與掙扎的女人？
怎麼可能。
這一定是江振國的陰謀。
他想挑撥離間。
想讓我懷疑自己的親生母親，從而擾亂我的判斷。
一定是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再次撥打了那個陌生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裡傳來的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果然是預付費的黑卡。
用完就扔，不留一絲痕跡。
我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很久。
最終，我將那條關於車牌號的短信，轉發給了負責我案子的李警官。
至於第二條短信。
我將它刪得幹幹淨淨。
在沒有證據之前，這個懷疑太過惡毒，也太過沉重。
我不能讓它影響警察，更不能讓它摧毀我自己。
我從房間裡走出來。
客廳裡，媽媽正端著一碗湯，一口一口地喂給失魂落魄的江月。
她的動作那麼溫柔，眼神裡充滿了憐惜。
“月月，乖，再喝一口。”
“你什麼都沒吃，身體會受不了的。”
江月靠在她的懷裡，小聲地抽泣著。
“媽，我是不是做錯了……”
“爸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傻孩子，胡說什麼呢。”
我媽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聲安慰。
“你爸只是一時生氣，他那麼疼你，怎麼會不要你。”
“這件事，都怪你大伯，是他把你牽扯進來的。”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我站在樓梯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我媽的悲傷看起來那麼真實。
她對江月的維護，也像是一個母親本能的反應。
可那四個字，卻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裡盤旋。
小心你媽媽。
如果……
如果這不是江振國的挑撥呢？
如果發短信的人，是真心想提醒我呢？
我回想起認親那天，我媽的眼淚。
回想起她在我揭穿江月后，第一時間為江月辯解。
她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江振國。
仿佛只要定義了唯一的罪人，就能保全這個家的完整。
她是在保護她養了十五年的女兒。
還是在保護，某個她不想被揭開的秘密？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傍晚的時候，我爸回來了。
他看起來比早上走的時候，更加蒼老。
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佝偻著背，坐在沙發上。
客廳裡的空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怎麼說？”
我媽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爸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他……不承認。”
這個結果，在我意料之中。
“他說錢是給月月的零花錢，因為他沒有女兒，一直把月月當親生女兒疼。”
“他說那只兔子，是他多年前在一個舊貨市場偶然看到的，覺得眼熟就買了下來，一直放在儲藏室，最近才找出來給月月。”
“他說當年他根本沒在現場，是我記錯了，是我五歲時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我爸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無力。
他每說一句，我媽的臉色就好一分。
到最后，她甚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就說嘛，肯定是你大哥被冤枉了。”
她立刻站到了江振國那一邊。
“瑤瑤一個五歲的孩子，時隔十七年，怎麼可能記得那麼清楚。”
“肯定是看錯了。”
她轉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瑤瑤，要不你再去跟警察說一下，就說你太累了，記憶混亂了，好不好？”
“我們不能讓你大伯蒙受不白之冤啊。”
她的話說得那麼懇切，那麼理所當然。
仿佛讓我推翻自己的證詞，去為一個罪犯開脫，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女人，真的是我的媽媽嗎？
她急於了結這一切。
急於讓這個家，恢復到我回來之前的“平靜”。
哪怕這種平靜，是建立在我的痛苦和謊言之上。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夠了！”
“存折上的轉賬記錄是假的嗎？那個平安符也是假的嗎？”
“你到現在，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我媽被他吼得一愣，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自欺欺人？江建軍，我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人！”
“一個是我的親生女兒，一個是我養了十五年的女兒！”
“我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她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
而我，就站在他們爭吵的中央。
心裡，一片冰冷的荒蕪。
那個神秘的短信，像一顆種子。
在我心裡，生了根，發了芽。
08
李警官的電話，第二天上午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江瑤，你發來的那個車牌號，我們查了。”
“車牌是真的。”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輛車，是一輛報廢的白色面包車。”
“車主叫王德發，是個慣偷，有多次入獄記錄。”
“不過，這個人十年前在一場車禍裡，已經S了。”
S了。
線索，就這麼斷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李警官話鋒一轉。
“這個王德發，是江振國年輕時混社會時，拜過把子的兄弟。”
“他們是同鄉，關系一直很好。”
這個發現，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
江振國和人販子，竟然是拜把兄弟！
他所謂的“路過”，所謂的“不知情”，全都是謊言！
“這個證據，足夠定他的罪了嗎？”我急切地問。
“還不夠。”
李警官的聲音很冷靜。
“我們只能證明他和當年的嫌疑人關系密切，但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參與了你的綁架案。”
“江振國很狡猾，他一口咬定，他和王德發早就斷了聯系。”
“我們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掛了電話，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但也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那個發短信的人，提供的信息是真實的。
那麼第二條短信……
小心你媽媽。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需要證據，需要更多關於過去的真相。
我必須知道，在我被拐走之前，這個家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我把目標，鎖定在了書房。
那裡是我爸的地盤，也存放著這個家大部分的回憶。
趁著他們都不在，我走進了書房。
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和淡淡的煙草味。
我拉開書櫃，翻出那些厚重的相冊。
相冊裡，有我父母年輕時的照片。
他們郎才女貌，笑得很甜蜜。
有我剛出生時的照片，像個小猴子，被他們抱在懷裡。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幸福美滿。
可當我翻到我四五歲時的照片，一切都變了。
照片裡的媽媽，笑容變得很少。
就算抱著我，那笑容也顯得很僵硬，很敷衍。
她和我爸的合照，更是充滿了疏離感。
兩個人站在一起，中間隔著的距離，仿佛一道鴻溝。
他們的感情，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出現問題了。
我的目光，在書房裡逡巡。
最后，落在了書桌一個上鎖的抽屜上。
那是一把很老式的鎖。
我找來一根回形針，捅進鎖孔裡，憑著記憶裡學到的一點技巧，試探著撥弄。
幾分鍾后，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抽屜裡很空。
只有幾份陳舊的合同，和一個牛皮紙的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我顫抖著手，將信封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那是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字跡娟秀，是我媽的筆跡。
收信人，是我爸。
落款日期，是我被拐走前的三個月。
我的目光，落在了信的內容上。
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將我凌遲。
“建軍，我們離婚吧。”
信的開頭，就如此直接。
信裡，我媽控訴著我爸對家庭的冷漠和疏忽。
指責他只知道工作，從來不關心她。
她說她在這段婚姻裡，感受不到任何愛，只有無盡的窒息和絕望。
信的最后，她寫道。
“這個家，這個孩子，就像一個牢籠，捆住了我。”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沒有這一切，我是不是就能解脫了。”
如果沒有這一切……
這個“一切”，也包括我嗎？
信紙從我手中滑落，飄落在地。
原來，在我被拐走之前，我媽就已經不想要我了。
她想離婚，想離開這個家。
而我，是她離開的絆腳石。
那個神秘的短信，不是挑撥，不是陰謀。
是一個血淋淋的，遲到了十七年的警告。
09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封信，像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腦海裡。
我媽媽，想拋棄我。
這個認知，比被拐賣十七年，更讓我感到絕望。
原來，我從來都不是被期待的。
從一開始，我就是一個累贅。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才回過神。
我將信紙重新疊好，放回信封，塞回了抽屜的最深處。
然后，我鎖好了抽屜，恢復了原樣。
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看見了這封信。
在我沒有找到全部的真相之前，我必須偽裝得和從前一樣。
我需要知道，當年他們為什麼沒有離婚。
又是什麼，讓我媽放棄了離開的念頭，選擇繼續留在這個她視作“牢籠”的家裡。
我走出書房，渾身的血液都是冷的。
我需要一個突破口。
一個能告訴我過去真相的人。
我的目光，投向了那個一直對我充滿敵意的，我的奶奶。
她恨我，因為我一回來就攪亂了江家的平靜。
但同樣的，她也一直不喜歡我媽。
或許，我能從她那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在后院的花園裡，找到了正在修剪花草的奶奶。
她看到我，冷哼了一聲，別過了頭，不想理我。
我沒有在意她的態度。
我走到她身邊，用一種近乎示弱的語氣，輕聲開口。
“奶奶，或許……或許我真的不該回來。”
“我把家裡的一切，都搞得一團糟。”
奶奶修剪的動作頓了一下，斜眼瞥了我一眼。
“現在才知道？”
她的語氣裡，依舊充滿了嘲諷。
“我看著爸爸媽媽因為我的事吵架，心裡很難受。”
我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他們從前，感情也這麼不好嗎？”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奶奶的某根神經。
她停下了手裡的剪刀，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不好？何止是是不好！”
她冷笑著，眼神裡充滿了對我的鄙夷，和對我媽的不屑。
“你那個媽，就不是個安分的人！”
“從嫁進我們江家那天起，就整天想著往外跑，嫌棄你爸沒出息，賺不了大錢！”
“在你被拐走之前，她正鬧著要跟你爸離婚呢！”
奶奶的話，印證了那封信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