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不是后來你丟了,這個家,早就被她鬧散了!”
我強忍著心裡的翻江倒海,追問道。
“那我丟了之后呢?”
“之后?”
奶奶的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表情。
“你爸差點瘋了,辭了工作,滿世界地找你。”
“你媽呢,也就不再提離婚的事了。”
“整天以淚洗面,扮演著一個思念女兒的苦情母親。”
“你爸因為愧疚,對她倒也好了不少。”
“這個家,就因為你丟了,才勉強維持到了今天。”
奶奶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原來是這樣。
我的失蹤,竟然成了維系他們婚姻的紐帶。
我的悲劇,竟然成了我母親留下的“籌碼”。
這是何等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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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奶奶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那段時間,你大伯倒是總來勸架。”
“總是讓你爸多體諒你媽,說她一個女人不容易。”
“我看他們倆,關系好得很呢!”
奶奶無心的一句話,卻讓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江振國,和我媽……
一個想離婚,覺得我是拖油瓶。
一個是她的“知己”,總是幫她說話。
然后,我這個“拖油瓶”就“意外”地失蹤了。
我媽的離婚危機解除了。
我爸因為愧疚,對她言聽計從。
而江振國,又在這場悲劇裡,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他得到了什麼?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中瘋狂滋生。
這根本不是一場意外。
這是一場,由我的親生母親和親大伯,聯手策劃的陰謀!
我抬起頭,透過客廳的玻璃窗,看向裡面。
我媽正坐在沙發上,溫柔地削著蘋果,遞給旁邊的江月。
江月自然地接過,靠在她的肩膀上。
兩個人看起來,是那麼的親密無間。
像一對真正的,幸福的母女。
而我,此刻在她們眼中,看到了一個詞。
謊言的同盟。
10
我心裡的那片荒蕪,在短短幾分鍾內,凝結成了冰。
一塊堅硬的,帶著刺骨寒意的冰。
我不再是那個一心只想討回公道的受害者。
從這一刻起,我是獵人。
而我的母親,江振國,江月。
他們,都是我的獵物。
我需要一個計劃。
一個周密的,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的計劃。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拿出紙和筆,開始梳理我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
江振國與人販子王德發是拜把兄弟。
江月手裡的兔子和存折。
我媽當年的離婚信。
還有奶奶無意中透露的,我媽和江振國之間“不同尋常”的關系。
最后,是那兩條神秘的短信。
車牌號,和我媽。
這些線索,像一張巨大的網,將這三個人,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但我缺的,是那根能夠收緊網口的繩子。
是那個能讓他們無法抵賴的,致命一擊。
我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我爸的車,緩緩駛進了院子。
他回來了。
從醫院回來,帶著江振國新一輪的謊言和狡辯。
很快,樓下傳來了爭吵聲。
是我爸和我媽。
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依然能聽清一些字眼。
“不可理喻!”
“你還要護著他到什麼時候!”
“那是你大哥!”
“他是兇手!”
爭吵聲越來越激烈,最后,以一聲用力的摔門聲告終。
整個房子,再次陷入了S寂。
我拉開了房門。
客廳裡空無一人。
我爸進了書房,我媽回了她的臥室。
只有江月,還坐在沙發上,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看到我,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我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去。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種無聲的注視,比任何質問都更讓她感到壓力。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不停地哆嗦。
“姐姐……”
她終於受不了這種壓迫,率先開了口。
“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
我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每個月從江振國那裡拿錢。”
“你拿著我的東西,住著我的房間,享受著我父母的愛。”
“你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我……我……”
她語無倫次,眼淚又掉了下來。
“錢是大伯給我的零花錢……兔子也是他給我的……”
又是這套說辭。
她以為這樣就能把自己摘幹淨。
我忽然笑了。
“江月。”
我叫著她的名字。
“你知道嗎,說謊的人,是會有報應的。”
“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親情,財富,安穩的生活。”
“這些,都是偷來的。”
“而偷來的東西,總有一天,是要還的。”
“不光要還,還要付出代價。”
我的語氣很平靜,卻讓江月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只是在提醒你。”
“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
“如果現在說出來,是自首。”
“如果等我幫你揭開,那就是罪證。”
“到時候,你失去的,可就不僅僅是這個家了。”
說完,我不再看她,轉身回了房間。
我知道,我的話,像一顆種子,已經種在了她的心裡。
她會害怕,會恐慌。
她會去找那個能給她安全感的人。
而我,只需要等著。
等著看她,會跑向誰的懷抱。
是江振國。
還是我那……親愛的媽媽。
11
那一晚,江月沒有回房睡覺。
我透過門縫,看到她一直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
像一只被拋棄的流浪貓。
而我的父母,則各自鎖在自己的房間裡,誰也沒有出來。
這個家,已經徹底碎了。
表面上維持的和平,被我親手撕開。
露出了裡面早已腐爛潰敗的血肉。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出了門。
他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開車去了警察局。
他要去提供江振國和王德發是同鄉,並且關系密切的線索。
這是他作為父親,能為我做的,最后一點努力。
我媽也起來了。
她看到客廳裡的江月,愣了一下。
隨即走過去,滿眼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怎麼睡在這裡?”
“是不是姐姐又跟你說什麼了?”
江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我媽的腰,無聲地哭泣。
我媽嘆了口氣,把她扶起來。
“別怕,有媽媽在。”
“媽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她看向我的房門,眼神裡,充滿了冰冷的怨恨。
我關上門,隔絕了她的視線。
看,多麼感人的母女情。
一個哭得梨花帶雨,一個護得滴水不漏。
只是不知道,這其中,有幾分是真情,又有幾分是……同謀之間的相互慰藉。
吃早飯的時候。
我媽一直在給江月夾菜,輕聲細語地哄著她。
仿佛我是空氣。
我也不在意。
我安靜地吃著我的飯。
心裡,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江月已經被我逼到了懸崖邊。
但她還沒有徹底崩潰。
因為她還有我媽這個靠山。
她覺得,只要我媽護著她,她就還是安全的。
我必須打破她的這個幻想。
我要讓她明白,在這場遊戲裡,她只是一顆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
吃完飯,我媽扶著江月回房間休息。
我則接到了李警官的電話。
他告訴我,我爸提供的線索很有用。
他們已經重新提審了江振國。
並且,對他當年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展開了新一輪的調查。
雖然江振國還在S扛。
但警方的包圍圈,正在一步步地收緊。
這是一個好消息。
但還不夠。
我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徹底燒掉他們心理防線的火。
下午,我借口出門散心,打車去了市裡的一個舊貨市場。
我記得我爸說過。
江振國辯稱,那只兔子,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
這是一個很拙劣的謊言。
但我偏要讓這個謊言,變成刺向他自己的一把刀。
我在市場裡轉了很久。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個專門賣舊玩具的攤位。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大爺。
我把手機裡,那只兔子布偶的照片拿給他看。
“大爺,請問您見過這種兔子嗎?”
老大爺眯著眼看了半天。
搖了搖頭。
“沒見過,這兔子看起來年頭不短了,針腳也粗,像是自己家裡做的。”
“對,就是家裡人做的。”
我看著他,緩緩開口。
“大爺,我想請您幫個忙。”
我從包裡,拿出了一沓現金。
“我想請您,幫我‘回憶’一下。”
“就說大概一個月前,有一個中年男人,從您這裡買走了這只兔子。”
“事成之后,這些錢,都是您的。”
老大爺看著那沓錢,眼睛亮了一下。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姑娘,你想讓我怎麼說,我就怎麼說。”
我笑了。
很好。
魚餌,已經準備好了。
接下來,就看魚兒什麼時候上鉤了。
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一個能讓我爸,我媽,江月,還有警察,都同時在場的時機。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戳穿江振國的謊言。
讓他再也沒有任何狡辯的餘地。
12
機會,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兩天后,江振國因為高血壓復發,再次被送進了醫院。
這一次,他申請了取保候審。
理由是身體狀況堪憂,需要靜養。
警方雖然不情願,但程序上,還是批準了。
他從看守所,直接被轉到了市裡最好的私立醫院。
住進了昂貴的單人病房。
奶奶得到消息,立刻燉了雞湯,帶著我媽和江月,一起去醫院探望。
她們甚至都沒有問我一句,要不要一起去。
仿佛我這個受害者,才是那個應該被隔離起來的人。
她們前腳剛走。
我后腳就撥通了李警官的電話。
“李警官,我想去見江振國一面。”
“我有些事情,想當面問問他。”
李警官有些猶豫。
“江瑤,你現在的情緒可能不太穩定……”
“我很穩定。”
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只是想讓他S心。”
“也讓我自己S心。”
或許是我的冷靜說服了他。
李警官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
“好,我陪你一起去。”
“正好,我們也有一些程序上的事情,需要他籤字確認。”
半個小時后。
我和兩名警察,一起出現在了江振國的病房門口。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我能看到裡面的情景。
奶奶正坐在床邊,拉著江振國的手,老淚縱橫。
我媽在一旁削著蘋果。
江月則低著頭,安靜地站在角落,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一家人,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