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警官推開了門。
病房裡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驚愕地看著我們。
江振國看到我,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被人發現的慌亂。
但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他靠在床頭,擺出一副虛弱又無辜的樣子。
“瑤瑤,你怎麼來了?”
“大伯身體不好,醫生說要靜養。”
我沒有理他。
我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掃過我那滿臉敵意的奶奶。
掃過我那眼神躲閃的母親。
最后,落在了那個渾身都在發抖的江月身上。
好,很好。
演員,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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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戲,可以開場了。
“江振國。”
我連“大伯”都懶得叫了,直呼他的名字。
“你之前跟警察說,那只兔子,是你從舊貨市場買來的,對嗎?”
江振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是啊,怎麼了?”
“我記得當時覺得眼熟,就買下來了,想著或許是你小時候的……”
“你是在哪個舊貨市場買的?”我再次打斷他。
“哪個攤位?攤主長什麼樣子?”
我一連串的問題,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臉色變了變。
“這……這都過去多久了,我怎麼可能還記得那麼清楚。”
他開始含糊其辭。
“我記性不好,早就忘了。”
“是嗎?”
我冷笑一聲。
“你記性不好,沒關系。”
“我幫你找到了那個賣你兔子的攤主。”
“他記性,可是好得很。”
我說完這句話,整個病房,瞬間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江振國的臉上,血色褪盡。
我媽手裡的蘋果,掉在了地上。
奶奶張著嘴,一臉的不可置信。
只有江月,她猛地抬起頭,SS地盯著我。
眼神裡,除了恐懼,還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我沒理會他們。
我轉身,對身后的李警官說。
“李警官,我現在可以正式報警。”
“我懷疑,江振國不僅是當年那樁案子的同謀。”
“他還涉嫌,收買證人,做偽證!”
“我現在有理由相信,他跟我說的那個攤主,根本就是他找來的託!”
“目的,就是為了混淆警方的調查方向!”
我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回蕩在病房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江振國的心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他沒有想到。
我竟然會來這麼一招。
釜底抽薪,倒打一耙。
用他自己編造的謊言,來給他定一個新的罪名。
“你……你血口噴人!”
他終於反應過來,指著我,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攤主!我沒有買過!”
“哦?”
我終於笑了。
“你剛剛不還說,兔子是你從舊貨市場買的嗎?”
“怎麼現在,又不承認了?”
“江振國,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你敢不敢,現在就跟我去那個舊貨市場,和那個攤主,當面對質!”
13
我這句話,像一顆引爆的炸彈。
在小小的病房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振國的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收縮。
他指著我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你!你胡說!你含血噴人!”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破裂。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買過!我沒有!我什麼都沒說過!”
他徹底亂了。
在我的圈套裡,他已經語無倫次,方寸大亂。
他忘了,他親口對警察承認過。
他忘了,他的每一句話,都被記錄在案。
李警官的臉色,已經冷得像冰。
他上前一步,站在江振國的病床前。
“江振國先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剛剛的每一句話,我們都聽得很清楚。”
“你涉嫌向警方提供虛假證詞,幹擾司法調查。”
“鑑於你前后矛盾的供詞,我們有理由加重對你的懷疑。”
“從現在起,你的取保候審資格將被重新評估。”
李警官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江振國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大哥!”
我爸再也忍不住,衝了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你到底還要騙我們到什麼時候!”
“瑤瑤是你的親侄女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爸的眼睛通紅,聲音裡是無盡的痛苦和失望。
“建軍!你放開我!”
奶奶瘋了一樣衝過來,用力捶打著我爸的后背。
“你要逼S你大哥嗎!他有高血壓!”
“都是這個災星!都是她一回來就沒安寧!”
“警察同志!你們別聽她胡說!她就是想報復我們!”
病房裡,亂成了一鍋粥。
哭喊聲,咒罵聲,嘶吼聲,交織在一起。
我媽站在一邊,臉色慘白,手足無措。
她的目光,在暴怒的我爸和虛弱的江振國之間來回遊移。
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而江月,那個一直躲在角落裡的替代品。
她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的眼神,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裡,不再只有恐懼。
還有一絲絕望的,求救般的信號。
她終於明白。
江振國這個靠山,已經倒了。
而我媽那看似堅固的保護,在法律和事實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她這艘借來的船,就要沉了。
“夠了!”
李警官的一聲低喝,鎮住了場面。
他示意同事將我爸和奶奶拉開。
然后,他走到江振國面前,拿出了手銬。
“江先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們會安排醫生進行評估。”
“但在評估結果出來之前,你必須接受警方的二十四小時看護。”
“你不能離開這間病房,不能和外界有任何非必要的接觸。”
這意味著,他被變相地收押了。
江振國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徹底癱在了床上。
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奶奶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媽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警察開始清場。
我爸拉著我,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江月的身上。
我看著她,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說的是:
“下一個,就是你。”
江月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她看著我,像是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臉上,是徹底的,崩潰的S灰。
我知道。
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已經放上去了。
14
回到家。
整個房子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S寂裡。
我爸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我媽和奶奶,被警察留在了醫院,照顧江振國。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江月。
兩個人,隔著一張長長的餐桌,遙遙相望。
她坐在那裡,身體縮成一團。
像一只被全世界遺棄的流浪動物。
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彩。
醫院裡那一幕,徹底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賴以生存的保護傘,一個個倒下。
現在,她必須獨自面對我這個復仇者。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看著她的恐懼,看著她的絕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終於,她承受不住這種無聲的凌遲。
“姐姐……”
她開了口,聲音幹澀沙啞,帶著哭腔。
“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真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在重復著那句蒼白無力的辯解。
我笑了。
笑聲很輕,在這寂靜的客廳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放過你?”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去。
“江月,這十七年,有人放過我嗎?”
“當我被人販子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你在哪裡?”
“當我在寒冷的冬夜,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你在我們家,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吃著可口的飯菜,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父愛和母愛。”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沾著我的血和淚。”
“現在,你讓我放過你?”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江月的心裡。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不……不是的……”
她拼命地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不知道……大伯說你是走丟了……他說爸媽很想你……”
“他說給我錢,是讓我替你……替你孝順他們……”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
她的演技,一如既往地精湛。
看起來,是那麼的無辜,那麼的可憐。
可我,已經不會再被她的眼淚所迷惑。
我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能逃脫嗎?”
“江振國已經倒了,警察很快就會查清所有事情。”
“你作為他的同謀,你覺得你能跑得掉嗎?”
“你幫他隱瞞了十五年,你享受了他用犯罪換來的贓款。”
“你知道,這在法律上,叫什麼嗎?”
“叫作,共犯。”
“共犯”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江月的身上。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不!我不是!我沒有!”
她尖叫起來。
“是你!都是你!”
“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要打破這一切!”
“我們一家人本來過得好好的!”
她終於不再偽裝,露出了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在她看來,我才是那個闖入者,那個破壞者。
我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悲。
“江月,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把你所知道的,關於江振國的一切,全都告訴我。”
“包括他給你的錢,都放在了哪裡。”
“包括他有沒有跟你提過,關於我當年被帶走的任何細節。”
“包括他和我們媽媽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
“說出來,或許你還能爭取一個寬大處理。”
“否則,等待你的,就只有和江振國一樣的下場。”
我的話,像一道最后的通牒。
擊潰了她所有的僥幸。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她在做最后的掙扎。
她的理智告訴她,應該坦白。
但她心裡的貪婪和恐懼,卻讓她不敢開口。
我沒有再逼她。
我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明天早上之前,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答案。”
我丟下這句話,就上了樓。
我知道,這個夜晚,對她來說,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而她最終的選擇,將決定她自己的命運。
15
我低估了江月的懦弱。
也高估了她對江振國和我媽的“忠誠”。
我回到房間不到十分鍾。
我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我打開門,江月站在門外。
臉上掛著淚痕,眼睛又紅又腫。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姐姐。”
她看著我,聲音嘶啞。
“我說,我什麼都說。”
我沒有意外。
求生,是人的本能。
尤其是在大廈將傾的時候,每個人想的,都只是如何自保。
我讓她進了房間。
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