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顧聞舟和宋汀蘭越發肆無忌憚。
闲言碎語落進阿兄耳中。
他沒有吵鬧。
那晚我們兄妹難得坐下來,平心靜氣闲聊。
“月疏,你怪不怪阿兄,要不是阿兄救回顧聞舟,也不會……”
我明白他未盡的話。
沒有顧聞舟,我們就不會如此狼狽不堪。
“那阿兄怪我收留宋汀蘭嗎?”
阿兄搖頭,摸了摸我的頭發。
“阿兄怎舍得怪我們月疏?”
“阿兄只是遺憾,沒有能力好好照顧你。”
那日臨走之際,阿兄在身后叫了我一聲。
“月疏,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
那是阿兄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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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阿兄用腰帶將自己吊S在床欄。
跪在阿兄的靈堂,我后悔的想發瘋。
如果我沒收留宋汀蘭,阿兄不會急於建功立業,就不會不管不顧被人搶奪功勞。
其實那晚我聽出了他的S志,但卑劣的我卻沒有制止。
我太痛苦了。
我想他S了,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和那對狗男女魚S網破。
可當自己血脈相連的阿兄真的走了,我才后知后覺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所以顧聞舟不顧阿兄屍骨未寒,迫不及待將休書扔給我時。
我瘋了。
“月疏,就當我對不起你,可汀蘭懷了我的孩子。”
“我不能讓自己的孩子頂著奸生子的名聲,這對他不公平。”
我想自己的樣子一定很不堪,聲嘶力竭。
“所以呢,對我就公平?”
顧聞舟不敢看我的眼睛。
“汀蘭知書達理,你若是同意,我可以納你為妾。”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看到宋汀蘭摸著還未顯懷的肚子,再回頭看看阿兄孤零零的棺椁。
我突然滿腔孤勇,想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所以我借口悔過,掐著宋汀蘭的下巴,給她灌下一碗用料十足的紅花。
眼睜睜看著她捂著肚子哀嚎,血流成河。
顧聞舟回過神,拳拳到肉,毫不憐**斷我的雙手雙腳。
他們的孩子沒保住。
而我也被扔進詔獄,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或許是故人重逢,一夜噩夢連連。
第二天見我神情恹恹,北岐王凌嶽哄了我半天。
“聽聞玉京的拍賣會很出名,我讓人帶你去逛逛,喜歡什麼隨便買。”
“等我忙完和談的事,就去找你。”
北岐護衛將我送到拍賣會,卻不想冤家路窄碰到宋汀蘭和顧聞舟。
“玉京的拍賣會,什麼時候阿貓阿狗也能進來了?”
“姜月疏,沒想到你這麼不自愛,青天白日竟公然和北岐士兵勾搭一起。”
宋汀蘭的聲音不小。
場中眾人齊刷刷向我投來鄙夷的目光。
顧聞舟湊過來,壓低聲音,從手中抽出銀票塞過來。
“月疏,你若是缺錢,我給你。”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知道你是跟蹤我而來。”
“你先回去等著,等我哄好汀蘭,娶你當平妻。”
原來他以為我在欲擒故縱,糾纏他。
呵。
我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坐到首席。
顧聞舟盯著我看了很多次,引得宋汀蘭醋意大發。
不多時,臺子中間擺上一幅字畫。
拍賣師說那是王羲之真跡。
宋汀蘭當即坐直身子,攀著顧聞舟的手臂,激動不已。
“聞舟,我們和北岐議和重開貿易,若是我們能得北岐王看重,就能拿下北岐皮毛的授權。”
“聽聞北岐王油鹽不進,卻最在乎自己王妃。”
“北岐王妃最喜歡收藏王羲之真跡,我們拍下來送給她如何?”
我抬頭看了一眼臺上那幅字畫,“假的!”
眾人不敢置信看向我,隨之發出哄堂大笑。
“姜月疏,你不過是北岐軍帳一個妓子,憑什麼說這幅字畫是假的?”
“真的早已被北岐王妃收藏了!”
大家笑得更大聲,宋汀蘭笑得前俯后仰。
“姜月疏,一個妓子也敢大放厥詞,這裡可不是你賣騷的地方。”
顧聞舟臉色也不好看。
“月疏,我都答應你會娶你當平妻,你何苦丟人現眼?”
宋汀蘭眼中閃過一抹惡毒。
“這種人如何配進顧家的門。”
“今天正好是拍賣會,我看不如送上去拍賣,價高者得之。”
“也許有人不會介意她當過軍妓,拍回去當個通房,也不算虧待她。”
“你敢!”
顧聞舟嘴唇嗫嚅,最終卻默認了宋汀蘭的提議。
幾個人上前押著我的肩膀。
“顧聞舟,你當真執意如此?”
宋汀蘭卻擋在我面前,“賤人,竟敢當著我的面勾引我夫君,看我不打S……”
她高高揚起的手,卻被人SS抓住。
“哪來不開眼的,竟敢對我王妃不敬!”
5
凌嶽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側。
他沒穿正式的親王袍服,只一襲玄色暗紋常服,眉宇間是久居上位的威壓。
顧聞舟是禮部侍郎,負責接待北岐王,自是認識,連忙彎腰行李。
“下官見過北岐王!”
本想發怒的宋汀蘭當即偃旗息鼓,驚疑不定看向我們。
“姜月疏是北岐王妃,怎麼可能?”
凌嶽將我往身后帶了帶,動作自然卻充滿保護意味。
“怎麼,裴夫人有意見?”
顧聞舟扯了扯宋汀蘭的袖子,躬身回答。
“不敢不敢,只是我們和月疏是舊識,難免多聊了幾句?”
凌嶽連眼風都沒多給顧聞舟一個,側頭問我,語氣柔和下來。
“可有傷著?”
我搖搖頭,心中憋了許久的濁氣,緩緩吐出。
拍賣行的主事連滾爬爬趕來,額上冷汗涔涔。
“請北岐王恕罪,小人不知王妃駕到,怠慢之處請見諒!”
凌嶽目光落在臺上那幅引起爭議的字畫。
“聽說方才有人質疑本王的王妃鑑賞真偽的眼光?”
主事腿一軟,差點跪下。
“不敢不敢,王妃慧眼如炬……”
凌嶽挑眉。
“那便是假的?”
主事汗如雨下,支支吾吾。
“王羲之《快雪時晴帖》真跡,去歲北岐平定漠北三部時,作為貢品已送入王府,此刻正懸於王爺書房。”
“此幅只有形似,神韻全無,是臨摹之作,且臨摹者功力不足七分。”
凌嶽唇角微勾,看向面如土色的宋汀蘭和臉色青白交加的顧聞舟。
“本王的王妃說假的,那便是假的。怎麼,二位還有高見?”
宋汀蘭心中恨毒了我,臉上因嫉妒而扭曲。
顧聞舟更是如遭雷擊。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些平妻的言論是多麼荒謬可笑,簡直像個跳梁小醜。
他想擠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宋汀蘭冷笑開口。
“你不過一個番邦的蠻族,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撒野?”
“也就你這個蠻人,把一個人盡可夫的娼妓當個寶!”
她話還未說完,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顧聞舟下了狠勁,宋汀蘭白皙的臉上巴掌印十分清晰。
“閉嘴,你想害S我!”
“王爺,她得了失心瘋,您見諒!”
凌嶽輕描淡寫,卻話鋒一轉。
“見諒?”
“縱容內眷當眾羞辱本王王妃,提議將王妃當作貨物拍賣,如今公然指責我的王妃娼妓不如……”
“顧大人,貴國的禮數,本王今日算是領教了。”
顧聞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宋汀蘭逞一時口舌,回過神也嚇得跟著癱軟在地。
“王爺息怒!”
凌嶽冷笑一聲。
“本王在北岐,律法言明,辱及王妃者,輕則鞭笞,重則斬首。”
“念在兩國和談在即,S罪可免,活罪難饒。”
“拖出去,各掌嘴五十,以儆效尤。至於顧大人……”
“今日之事,本王會如實告知貴國皇上。”
宋汀蘭尖叫起來,顧聞舟也慌了神,連連磕頭。
護衛動作利落,捂住兩人的嘴,直接將人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傳來清脆響亮的掌摑聲和悶哼。
滿場寂靜,落針可聞。
先前那些鄙夷、嘲笑的目光,早已變成了震驚、敬畏和恐懼。
凌嶽環視一周,最后目光落回我臉上,寒意盡褪。
“可是累了,我們回家?”
“好!”
凌嶽牽著我的手,坦然往外走。
所過之處,人人躬身垂首,無一人敢直視。
走出大門,顧聞舟和宋汀蘭的臉已經紅腫一片。
顧聞舟目光SS盯著我。
6
坐上馬車,凌嶽小心翼翼將一枚玉佩放在我手心。
玉質並不上乘,雕工也很一般。
卻是我及笄那年,阿兄傾盡所有親手為我雕刻。
當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我被放出詔獄,除了這枚玉佩身無分文。
我想過回去和他們同歸於盡。
但那天我沒尋到機會,蜷縮在破廟中。
那晚,我夢到了阿兄。
他一臉憐愛,撫摸著我的頭。
“月疏,離開玉京好不好?”
“去北疆看看吧,那裡有漫天的大雪,很好看……”
在詔獄的日日夜夜折磨下,沒流一滴淚的我,夢中泣不成聲。
我抱著阿兄,告訴他詔獄打斷腿真的很疼。
從小連蟑螂都怕的我,要日日夜夜與肥大的老鼠為伴。
還告訴他,被扔進詔獄時,我落胎了。
顧聞舟說錯了,他欠我的是兩條人命。
夢醒后,我突然不想報仇了。
我聽從夢中阿兄的吩咐,朝北疆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氣越來越冷,人煙越來越少。
有一天,不幸遇到北岐的士兵。
從前不懼S的我,突然十分害怕。
我怕成為傳說中軍帳的娼妓,怕S后得不到阿兄的原諒。
心煩意亂之際,聽聞他們說北岐太子凌嶽性情暴躁,新來的廚娘做的飯菜不合口,被拉下去斬了。
我想就算被斬首,我也不想淪落風塵。
就這樣,我自告奮勇當上了凌嶽新的廚娘。
直到看到那些漢人的食譜,菜菜相生相克。
我心中大概明白凌嶽為何喜怒無常、性情暴躁。
從前阿兄癱瘓在床,我費盡心思做吃食哄他開心。
想不到有朝一日,那些技能又一次救了我。
我偷偷替換了裡面相克的食材。
三日后,凌嶽親自召見了我。
從此他將我留在身邊,給我最高的禮遇。
他身上有一半漢人的血統,以至於招人嫉恨。
我們兩個像是默契的搭檔。
直到有一天,他深陷狼群。
我一腔孤勇點燃了草原,救了他也讓自己身陷囹圄。
那晚他發動了宮變,血流成河。
他親自從水牢抱我出來,宣布我是他的王妃。
新婚當晚,我拿出阿兄留給我的玉佩,當定情信物。
從此玉佩再沒離開他身邊。
直到后來領兵打仗,玉佩不小心擋了一箭,碎裂。
聽聞玉京的玉匠師父手藝出眾。
他竟然答應了和談。
第二天皇上設宴,宴請我們北岐。
酒至半酣,我起身外出更衣。
沒想到顧聞舟竟跟了出來,他抓著我的手,情真意切。
“月疏,我知道你不是自願服侍北岐王的。”
“你要不是對我念念不忘,又怎會跟著回玉京?”
“我知道你忘不了我,這些年我也沒有忘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