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能她今天心情特別好吧。”我微笑著說。
上課時,我偶爾會看向那個曾經屬於我的座位。
趙穎坐得筆直,神情傲慢,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著公式,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粉筆灰上,形成一道道光柱。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樸素的校服和略顯陳舊的運動鞋,心裡沒有任何羨慕,只有慶幸。
放學后,我按照趙穎平時的習慣,和林曉語一起去圖書館寫作業。
“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林曉語突然說。
我心裡一緊:“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你安靜了很多,而且……”她歪著頭打量我,“你的眼神好像比以前成熟了。”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事實上,我確實比趙穎大幾個月,但這微小的年齡差不應該如此明顯。
也許是我經歷了太多,眼神裡已經裝下了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沉重。
在圖書館的角落裡,我翻開課本,認真地做著筆記。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為自己學習,而不是為了達到媽媽設定的高標準。
當解出一道數學題時,我感受到的成就感比收到任何貴重禮物都要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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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天快黑了。”林曉語收拾好書包。
我們走出圖書館,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在路口分別時,林曉語突然說:“趙穎,我覺得你最近變得更好了。”
“什麼意思?”
“就是感覺你不再那麼在意和蕭雅韻比較了,這樣挺好的。”她揮揮手,“明天見!”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故意繞了一段遠路,只為了多感受一會兒這種自由。
街邊小店傳來油炸食物的香味,孩子們在小區空地上玩耍,老人們在長椅上聊天。
這些平凡的場景,對我來說都是珍貴的禮物。
回到家時,趙媽媽正在縫補一件衣服,老花鏡滑到了鼻尖。
“回來啦?飯在鍋裡熱著,我和你爸吃過了。”
我盛了碗米飯,就著剩下的菜吃起來。
電視機裡播放著家庭劇,趙媽媽時不時評論幾句劇情。
這種平淡的夜晚,比任何豪華晚宴都讓我感到滿足。
洗完澡后,我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仔細端詳著這張屬於趙穎的臉。
圓潤的臉頰,明亮的眼睛,微微上翹的嘴角——
一張普通卻充滿生氣的臉。
我輕輕撫摸著手腕,那裡曾經戴著那串改變命運的手鏈。
現在,它應該還戴在趙穎的手上,那個即將承擔我原本命運的人。
“祝你好運。”我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然后關掉了浴室的燈。
第三章
周一早晨的教室比往常要嘈雜一些。
我剛放下書包,就聽到幾個女生圍在“我”的座位旁嘰嘰喳喳。
“雅韻,你媽媽昨天來學校了?聽說給校長捐了一棟實驗樓呢!”
趙穎在我的身體裡優雅地撩了撩頭發:“是啊,媽媽說學校的實驗設備太舊了,應該給同學們更好的學習環境。”
她的表演無可挑剔,連那種若有若無的優越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低頭整理課本,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
媽媽從來不會親自來學校處理這種小事,更不會突然對教育慈善產生興趣。
林曉語碰了碰我的胳膊:“你看蕭雅韻最近是不是特別奇怪?以前她雖然也很有錢,但不會這麼……張揚。”
“可能她最近心情好吧。”我敷衍道,目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數學課時,我注意到“我”的手機在桌洞裡亮了好幾次。
趙穎每次查看時,眉頭都會微微皺起,但很快又恢復那副高傲的表情。
下課鈴一響,她立刻拿著手機走出了教室。
鬼使神差地,我也借口去洗手間跟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陽臺上,趙穎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檢查不是三個月后才到期嗎?為什麼突然要提前?”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她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全部項目?包括骨髓穿刺?可是……”
我的心猛地一沉。
骨髓穿刺?這遠遠超出了常規體檢的範圍。
難道媽媽發現了什麼?
趙穎突然轉身,我連忙躲進旁邊的樓梯間。她的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手機,連我從身邊走過都沒有注意到。
午餐時間,我故意坐在食堂離“我”不遠的位置。
趙穎面前的餐盤裡盛滿了精致的菜餚。
“雅韻,你不舒服嗎?”一個女生關切地問。
趙穎強顏歡笑:“沒什麼,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為什麼突然要全面檢查?不是說好十八歲才……難道她發現了?不,不可能,那個高僧說過法術是不可逆的……】
我低頭吃著盤子裡的土豆絲,食不知味。
趙穎的心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充滿焦慮和疑惑。
看來媽媽確實有所行動,但原因不明。
下午的體育課,我們班和“我”所在的班級同時上課。
跑步時,我故意放慢腳步,靠近正在樹蔭下休息的趙穎。
“蕭雅韻,你臉色不太好,需要去醫務室嗎?”我假裝關心地問。
她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不用,只是有點曬。”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操場入口。
是媽媽的首席秘書李叔叔,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趙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小姐,夫人讓我來接您去醫院做個體檢。”李秘書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現……現在?我還在上課。”趙穎結結巴巴地說。
白衣女人上前一步:“只是常規檢查,很快就能結束。”
我看著趙穎被兩人一左一右“護送”著離開,她的背影僵硬,步伐慌亂。
周圍的同學還在羨慕地議論著“有錢人家就是講究”,只有我知道,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體檢。
林曉語湊過來:“哇,蕭雅韻家連體檢都有專車接送,太誇張了吧。”
我望著遠去的汽車,沒有回答。
天空不知何時布滿了烏雲,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放學時,雨已經下得很大。
我沒有帶傘,只好站在教學樓門口等待雨小些。
“趙穎,要一起走嗎?”
我轉頭,看見班長陳序舉著一把黑色的雨傘。
他是班上有名的優等生,平時很少和女生說話。
“謝謝。”我稍微猶豫,還是鑽到了他的傘下。
雨點敲打著傘面,我們並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陳序把傘大部分傾向我這邊,自己的左肩都淋湿了。
“你最近好像變了很多。”他突然說。
我心裡一緊:“有嗎?”
“嗯,比以前安靜了,但也更……成熟了。”他的耳朵微微發紅,“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我們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避雨。陳序買了兩瓶熱飲,遞給我一瓶:“暖暖手。”
“謝謝。”我接過飲料,溫熱的感覺從掌心蔓延開來。這種平凡的善意,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讓人感動。
雨小了些,我們繼續往前走。
在分別的路口,陳序突然說:“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眼光。”
我驚訝地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他撓了撓頭,“有時候看你和蕭雅韻相處,感覺你壓力很大。但做自己就好。”
我忽然意識到,這個平時沉默的男生,其實比大多數人都要敏銳。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趙媽媽焦急地等在門口:“怎麼這麼晚?淋湿沒有?”
“在同學家寫了會兒作業。”我撒了個謊,不想讓她擔心。
晚飯時,電視裡正在播放本地新聞。一條不起眼的快訊引起了我的注意:“著名女企業家蕭月華今日向市立醫院捐贈最新一代醫療設備,據悉該設備可用於器官移植相關研究……”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怎麼了?”趙爸爸關切地問。
“沒什麼,手滑了。”我勉強笑了笑,心裡卻翻江倒海。
器官移植研究?這一切太過巧合了。
媽媽突然提前體檢、捐贈醫療設備、還有趙穎聽到的“骨髓穿刺”……種種跡象表明,計劃可能真的提前了。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我望著對面樓裡溫暖的燈光,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如果我提醒趙穎,她會相信嗎?
就算相信了,我們還能換回來嗎?
而且……我真的願意回到那個注定悲劇的命運中去嗎?
這些問題像雨點一樣敲打著我的心。
但最終,我只是默默撿起筷子,繼續吃著碗裡的飯。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趙穎選擇了貪婪,而我選擇了自由。
這場交易,從一開始就是公平的。
第四章
第二天,趙穎沒有來上學。
課間時,班主任簡單提了一句“蕭雅韻同學生病請假”,但教室裡已經流傳著各種版本的傳言。
“我聽說是去國外參加什麼名媛舞會了。”
“不對,我表姐在醫院看到她了,好像是在做全面體檢。”
“有錢人就是講究,體檢都要住院……”
我低頭翻著課本,假裝對這些議論不感興趣。
林曉語用胳膊肘碰碰我:“你說,蕭雅韻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啊?”
“別瞎說。”我輕聲制止她,心裡卻泛起一絲不安。
放學后,我故意繞路經過蕭家別墅。
黑色的鐵藝大門緊閉,院子裡靜悄悄的,連平時巡邏的保安都不見了蹤影。
這種異常的安靜讓我心裡發毛。
“趙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嚇了一跳,轉身看見陳序推著自行車站在不遠處。
“你住在這附近?”他疑惑地問。
“不……我剛好路過。”我慌忙解釋,“聽說蕭雅韻生病了,就想來看看。”
陳序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們的關系好像比以前好了。”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確實,以前的趙穎對“蕭雅韻”是赤裸裸的嫉妒,而現在我的關心顯得格外突兀。
“要一起去圖書館嗎?”陳序突然轉移了話題,“物理作業有幾道題挺難的。”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做點正經事。
圖書館裡很安靜,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陳序的筆記做得極其工整,解題思路清晰得讓人驚訝。
“這道題應該用能量守恆來解。”他在草稿紙上畫著示意圖,手指修長有力。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在原來的生活中,我也曾請過最好的家教,但他們從不會這樣耐心地講解。
他們只關心我能不能在下次考試中取得好成績,好向媽媽交差。
“你走神了。”陳序用筆輕輕敲了敲我的筆記本。
“對不起。”我收回思緒,“只是覺得……你很厲害。”
他的耳朵微微發紅:“沒什麼,多練習就會了。”
做完作業已經是傍晚,我們並肩走出圖書館。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陳序推著自行車,走得很慢。
“其實……”他突然開口,“你不用總是和蕭雅韻比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閃光點。”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說?”
“以前你總是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眼神裡都是……不甘心。”他斟酌著用詞,“但這幾天,你好像放下了什麼包袱,整個人都輕松了。”
我沉默著。
陳序的觀察力敏銳得可怕,他看到的不僅是趙穎的變化,更是兩個靈魂更替帶來的本質區別。
在路口分別時,他突然說:“明天要降溫,記得加件衣服。”
這句簡單的關心讓我心頭一暖。
在原來的生活中,從來沒有人會注意我穿得夠不夠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