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會這樣?嚴重嗎?”她看到我,匆匆說了幾句就掛斷了。
“媽,誰的電話?”
“你阿姨打來的。”她嘆了口氣,“說蕭家那個女兒病得不輕,已經轉到私立醫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麼病?”
“不清楚,說是要做什麼大檢查。”趙媽媽搖搖頭,“有錢人家也是,孩子病成這樣,父母都不在身邊陪著。”
晚飯時我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趙穎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那些檢查會不會很痛苦?她后悔了嗎?如果我現在去醫院告訴她真相,還來得及嗎?
“小穎,你沒事吧?”趙爸爸擔心地問,“臉色這麼差。”
“可能是累了。”我放下碗筷,“我先去寫作業了。”
關上房門,我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
書桌上擺著趙穎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她笑得沒心沒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被徹底改變。
我打開電腦,搜索本市私立醫院的信息。最頂尖的那家確實有蕭家的投資,但住院信息是絕對保密的。
窗外下起了曉語,滴滴答答地敲在玻璃上。
我想起一個月前,趙穎把那條手鏈戴在我手上時興奮的眼神。
她以為自己在奪取別人的人生,卻不知道那是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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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突然震動,是林曉語發來的消息:
【重磅消息!有人說蕭雅韻得的是白血病,要換骨髓!】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白血病?
這顯然是媽媽放出的煙霧彈,為后續的“治療”做鋪墊。
但趙穎相信了嗎?她會不會在病床上祈禱著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那一夜,我失眠了。雨下了一整晚,我在床上輾轉反側,思考著是否應該做些什麼。
但每次想到媽媽冷酷的眼神,想到那些細致的體檢,想到我原本的命運,剛剛萌芽的勇氣就又縮了回去。
天亮時,雨停了。我望著鏡中趙穎的臉,輕聲說:“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走進教室時,關於“蕭雅韻病情”的議論更加熱烈了。
有人說看到了救護車,有人說需要去國外治療,甚至有人說她已經……
“趙穎!”林曉語急匆匆地跑過來,把手機塞到我面前,“你看班級群!”
群裡有一張模糊的照片,像是偷拍的病房畫面。雖然看不清人臉,但那頭長發和病床邊的限量版包包,確實屬於“我”的身體。
【聽說要休學一年治療。】
【太可怕了,希望她沒事。】
【有錢也買不來健康啊……】
我看著那些議論,突然感到一陣惡心。
這一切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而觀眾們永遠看不到幕后的真相。
“你怎麼了?臉色好白。”林曉語擔心地問。
我搖搖頭,衝向洗手間。在隔間裡,我幹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冷水撲在臉上,我望著鏡中蒼白的臉。
這不是趙穎的表情,這是屬於蕭雅韻的恐懼。
即使換了一個身體,那些記憶依然如影隨形。
上課鈴響了,我慢慢走回教室。
經過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時,我輕輕放下了一顆水果糖。
這是小時候每次體檢后,媽媽會給我的獎勵。
雖然我知道,這甜味掩蓋的是更加苦澀的真相。
趙穎,祝你好運。我在心裡默念。
但這祝福,連我自己都覺得虛偽。
第五章 生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趙穎已經連續請假三周,班級裡關於她的議論漸漸平息,只有那個空著的座位還在提醒著大家她的存在。
而我,已經完全適應了趙穎的生活。
每天早晨六點半起床,吃趙媽媽準備的早餐,步行上學,和同學們一起在課間追逐打鬧。
這種平凡的生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小穎,下周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周六早晨,趙媽媽一邊煎蛋一邊問。
我愣了一下。對了,趙穎的生日是12月5日,比我原本的生日晚兩個月。
“隨便什麼都行。”我咬著面包,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這是我第一次以別人的身份過生日。
趙爸爸從報紙裡抬起頭:“十八歲生日可是大事,得好好慶祝。要不要請同學來家裡吃飯?”
十八歲。
這個詞讓我的心髒猛地收縮。在那個原本的計劃裡,十八歲是我的大限。
“不用麻煩了,就我們一家人吃頓飯就好。”我急忙說。
趙媽媽卻來了興致:“那怎麼行!十八歲是成人禮,媽媽給你訂個蛋糕,再把親戚們都請來。”
我看著他們興高採烈地討論著菜單和邀請名單,眼眶有些發熱。
在原來的生活中,我的生日永遠是盛大的派對,邀請各界名流,卻從來沒有這樣溫馨的家庭聚會。
周一回到學校,林曉語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周六是你生日對吧?我們準備給你個驚喜!”
“你們怎麼知道?”
“你媽媽在家長群裡說的呀。”她眨眨眼,“放心,我們都假裝不知道。”
課間時,陳序遞給我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提前送的生日禮物。”
我驚訝地接過:“你怎麼也……”
“上次幫你補課時看到你學生證上的生日了。”他耳朵微紅,“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希望你喜歡。”
盒子裡是一支精致的鋼筆,筆杆上刻著一行小字:書寫自己的人生。
“謝謝,我很喜歡。”我握緊鋼筆,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放學時,陳序推著自行車陪我走了一段。初冬的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邊攤飄來烤紅薯的香氣。
“成人禮之后,有什麼想做的事嗎?”他問。
我想了想:“像現在這樣就很好。上學,放學,和朋友們一起……普通的生活。”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真的很不一樣了。”
我心裡一緊,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比以前更……通透。”他笑了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是啊,我想。當你差點失去最普通的生活時,才會明白它的珍貴。
生日那天早晨,我是被生日歌吵醒的。趙爸爸趙媽媽端著插滿蠟燭的蛋糕走進來,后面還跟著幾個親戚家的小孩。
“祝我們小穎十八歲生日快樂!”
我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心裡卻暖暖的。趙媽媽親手給我戴上一頂生日皇冠,雖然廉價,卻比任何鑽石王冠都讓我開心。
“快許願吹蠟燭!”表妹興奮地拍手。
我閉上眼睛。燭光在眼前跳動,我認真地許下願望:希望這樣簡單幸福的生活,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吹滅蠟燭時,大家都在鼓掌。趙媽媽抹了抹眼角:“我們的小公主長大了。”
早餐格外豐盛,趙媽媽做了整整一桌菜。親戚們陸續到來,小小的房子裡擠滿了人,熱鬧非凡。
這種略顯擁擠的溫馨,是我在空曠的別墅裡從未體驗過的。
下午,同學們也來了。
林曉語帶頭唱起生日歌,陳序幫忙把一個大紙箱抬進來。
“這是我們集體送的禮物!”大家齊聲說。
我打開紙箱,裡面是一件手工制作的拼布毯子,每一塊布片上都有同學們的籤名和祝福語。
“以后上大學可以帶著,就像我們都在你身邊。”林曉語眼睛紅紅地說。
我摸著那些針腳細密的布片,喉嚨發緊。這是我收到過最用心的禮物。
切蛋糕時,我看著滿屋子笑臉,突然想起另一個今天也過生日的人。
趙穎,不,是佔用了我身體的她,此刻在哪裡?是在病床上,還是在那個冰冷的別墅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讓我在歡聲笑語中感到一絲不安。
晚飯后,送走所有客人,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間。
禮物堆滿了書桌,其中有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格外顯眼。
裡面是一張簡單的賀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生日快樂。謝謝你給了我夢寐以求的人生。”
沒有落款,但我知道是誰寄來的。
趙穎還活著,而且她似乎……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我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如果她知道真相,還會感謝我嗎?
手機震動,是陳序發來的消息:
【今天開心嗎?】
我回復:【很開心,謝謝你的禮物。】
【那支鋼筆是我獲獎的紀念品,希望它能陪你寫出精彩的人生故事。】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無論未來如何,我都要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
至於那個被我拋棄的命運,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
窗外,一輪明月升起。
十八歲的第一個夜晚,平靜而美好。
只是我不知道,遠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私立醫院裡,另一個“我”正躺在手術臺上,迎接她真正的“成人禮”。
而我們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將真正走向不同的方向。
第六章
生日過后,生活恢復了平靜。
但這份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早晨,本地新聞刊登了一條不起眼的簡訊:“著名女企業家蕭月華因‘健康原因’暫退公眾視野,公司事務交由副手代理。”
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難怪蕭雅韻這麼久沒來上學,原來是她媽媽也病了!”
“這是什麼遺傳病嗎?太可怕了。”
“有錢有什麼用,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新聞,手指冰涼。
媽媽從不會因為小病小痛放下工作,除非……計劃已經進入關鍵階段。
林曉語湊過來看我的手機,倒吸一口冷氣:“我的天,蕭雅韻她媽媽不會也……”
“別瞎猜。”我鎖上屏幕,心裡亂成一團。
課間去辦公室交作業時,我無意中聽到班主任和數學老師的對話:
“蕭雅韻的休學手續辦了一年,說是要去國外治療。”
“這麼嚴重?什麼病需要治一年?”
“不清楚,但蕭家把消息封鎖得很嚴……”
一年。這個時間點讓我不寒而慄。媽媽今年正好六十歲,一切都對得上。
放學路上,我鬼使神差地又繞到了蕭家別墅。這次,院子裡停著一輛陌生的醫療車,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員正在進出。
“看什麼看?”一個保安警惕地走過來。
我連忙低頭走開,心跳如鼓。那種專業的醫療設備,絕不是在普通人家中會出現的。
周末,趙媽媽帶我去商場買過年衣服。在精品店試衣時,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都包起來。”
透過試衣間的縫隙,我看到趙穎臉色紅潤,神採飛揚,正在瘋狂購物。
兩個保鏢站在她身后,手裡已經提滿了購物袋。
“小姐,夫人說您剛出院,不宜過度勞累。”一個保鏢小聲提醒。
“多嘴!”趙穎呵斥道,“我現在好得很,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她轉身照鏡子,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眼神痴迷:“看這皮膚,這氣色,這才是真正的我……”
我躲在試衣間裡,渾身發冷。
她看起來確實很好,甚至比我原本的狀態還要好。
但這種“好”透著詭異,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趙媽媽在外面敲門:“小穎,試好了嗎?”
我慌忙換好衣服走出去,正好和趙穎擦肩而過。
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陌生而傲慢,完全沒有認出這具原本屬於她的身體。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趙媽媽看著趙穎遠去的背影,搖搖頭,“生病剛好就這麼揮霍。”
我勉強笑了笑,心裡卻升起強烈的不安。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不像真的。
晚飯時,電視裡突然插播一條緊急新聞:“本市首富蕭月華女士於今日下午突發昏迷,已送往私立醫院搶救。據悉,蕭女士患有罕見遺傳病,其女也將接受預防性治療……”
筷子從我手中滑落,在桌上彈跳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怎麼了?”趙爸爸關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