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預防性治療。
多麼完美的借口。
媽媽“病倒”了,接下來就該輪到“女兒”了。這場大戲的帷幕,終於正式拉開。
那天晚上,我夢見自己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無影燈刺得眼睛發痛。
媽媽站在旁邊,穿著手術服,手裡拿著手術刀。
“別怕,很快就好。”她微笑著,眼神冰冷,“這是你存在的意義。”
我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天還沒亮,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拿起手機,班級群裡已經炸開了鍋。
有人拍到了救護車進出蕭家別墅的照片,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到“蕭雅韻被擔架抬出來”。
林曉語私聊我:【你聽說了嗎?蕭雅韻也病危了!這是什麼詛咒啊!】
我沒有回復,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泛白的天際線。這一刻終於來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清晨六點,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謝謝你的禮物。我終於要得到真正的新生了。”
是趙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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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蒙在鼓裡,以為這是她豪門夢的正式開始。
我刪除了短信,起身洗漱。
鏡子裡,趙穎的臉上帶著我從未有過的沉重表情。
今天,將是決定一切的日子。
而我,只是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
下樓時,趙媽媽正在看早間新聞。
主播用沉重的語氣報道著蕭家母女的“病情”,畫面是醫院外等候的記者群。
“真是世事無常。”趙媽媽嘆氣,“那麼風光的人,說倒就倒了。”
我默默地喝著粥,味同嚼蠟。
這場悲劇的真相,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而我,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
出門上學時,趙媽媽往我書包裡塞了個蘋果:“路上吃。別想太多,生S有命。”
我點點頭,走向學校。
街道兩旁張燈結彩,聖誕氣氛已經很濃。
商鋪裡播放著歡快的節日歌曲,與我知道的殘酷真相形成諷刺的對比。
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時,我看到巨大的電子屏上正在滾動播放蕭家母女的新聞。
照片上的“我”笑容燦爛,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命運。
綠燈亮了,我隨著人流走過馬路。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幻而不真實。
這一天,教室裡的氣氛格外壓抑。
蕭雅韻的座位依然空著,但今天沒有人再議論。S亡的陰影讓所有八卦都顯得輕浮。
放學時,陳序追上我:“你還好嗎?臉色很差。”
“只是有點累。”
他猶豫了一下:“如果你需要聊聊……我聽說你和蕭雅韻其實是遠房親戚?”
我心裡一驚:“誰說的?”
“班上都在傳,說你們有血緣關系,所以你會這麼擔心。”
遠房親戚。這個意外的誤會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嗯,算是吧。”我順著他的話承認了。
陳序的表情柔和下來:“難怪。需要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嗎?”
我搖搖頭。
現在去醫院,無異於自投羅網。
分別時,陳序突然說:“不管發生什麼,記得你還有自己的生活要過。”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我。
是的,從交換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是兩個人了。
她的命運,已經與我無關。
但為什麼,心裡還是這麼痛?
夜晚,我站在窗前,望著城市的方向。
遠處的私立醫院燈火通明,那裡正在上演一場生S交易。
而在這裡,在這個普通的小區裡,趙媽媽正在廚房裡哼著歌準備明天的早餐。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只隔了區區十幾公裡。
我握緊胸前的衣襟,那裡悶得發痛。
對不起,趙穎。我在心裡默念。
但我知道,這句道歉永遠無法說出口,也永遠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一切。
第七章
聖誕節前夕,城市下起了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花從灰色的天空飄落,覆蓋了街道和屋頂,也暫時掩蓋了所有的汙穢與秘密。
教室裡暖意融融,同學們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假期計劃,只有我心神不寧。
蕭家母女已經住院一周,沒有任何新消息傳出。這種S寂般的平靜,比壞消息更讓人不安。
“趙穎,寒假有什麼安排?”林曉語湊過來問。
“還沒想好。”我勉強笑了笑。
實際上,趙媽媽已經計劃好要帶我去鄉下外婆家過年。
這是我一直向往的家庭旅行,但現在卻提不起絲毫興致。
課間去洗手間時,我無意中聽到兩個別班女生的對話:
“我阿姨是那家醫院的護士,說蕭雅韻昨晚搶救了整整一夜。”
“真的假的?什麼病這麼嚴重?”
“聽說是什麼器官衰竭,要換好多東西……”
我的手指瞬間冰涼,扶著洗手臺才沒有倒下。
器官衰竭?
這是計劃中的一環嗎?
還是說,手術出了意外?
放學鈴聲響起,我機械地收拾書包。
走出校門時,發現陳序推著自行車等在門口。
“我送你回去吧。”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我們沉默地走在飄雪的街道上。
經過報亭時,我看到晚報頭版刊登著蕭月華的照片——
標題是:“女企業家的傳奇人生”。
“你看起來很擔心她。”陳序突然開口。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他猶豫了一下,“如果你想去醫院看看,我可以陪你。”
我搖搖頭。
現在去那裡太危險了,萬一被媽媽的人認出來……
手機突然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我點開圖片,呼吸瞬間停滯。
照片上是一間豪華病房,趙穎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她的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睜得很大,瞳孔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短信只有一句話:“我想知道真相。”
我的手開始發抖,手機差點滑落。
陳序及時扶住我:“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慌忙鎖屏,“垃圾短信。”
但那張照片已經深深烙在我的腦海裡。
趙穎還活著,而且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第二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課。
教室裡彌漫著節日的氣氛,但我的心卻像外面的天氣一樣冰冷。
中午,班級群突然炸開了鍋。
有人轉發了一條剛剛發布的新聞快訊:
“重磅:蕭氏集團千金蕭雅韻於今日上午十一時二十三分宣告不治,年僅十八歲。其母蕭月華女士因悲痛過度,病情惡化……”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手機屏幕,難以置信地反復確認這條消息。
林曉語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怎麼會……她還那麼年輕……”
我呆呆地看著那條新聞,渾身冰涼。趙穎S了。
那個曾經嫉妒我、算計我,最終卻替我走向S亡的女孩,真的消失了。
而媽媽“悲痛過度”的戲碼,更是讓我感到一陣惡心。
這場精心策劃的謀S,終於以“自然S亡”告終。
放學時,全班同學都沉默著。
有人提議去買花送到蕭家別墅,但被班主任制止了:“現在去不合適,等追悼會吧。”
我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街道兩旁的商鋪已經掛起聖誕裝飾,歡快的音樂從店裡飄出,與我的心境形成殘酷的對比。
在經常路過的那家奶茶店,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一個月前,趙穎就是在這裡信誓旦旦要奪取我的人生。
而現在,她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一杯珍珠奶茶。”我聽見自己說。
熱奶茶捧在手裡,卻溫暖不了冰冷的手指。
我想起趙穎最后那張照片裡的眼神——
那是在得知真相后的絕望和恐懼。
她最后明白了什麼?是后悔自己的貪婪,還是怨恨我的沉默?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她最后說,謝謝你。”
我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滴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小小的坑洞。
寒假正式開始后,我跟著趙媽媽去了鄉下。
外婆家在一個安靜的小村莊,空氣清新,生活簡單。
這裡沒有豪華別墅,沒有保鏢,也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
我每天跟著外婆喂雞、摘菜,晚上一家人圍在火爐邊聊天看電視。
這種生活平淡得近乎奢侈。
除夕夜,我們一邊包餃子一邊看春晚。
電視裡正好在播放年度人物回顧,蕭月華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主持人用遺憾的語氣講述著她“痛失愛女”的故事。
趙媽媽嘆氣:“真是造化弄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女兒都沒了。”
我默默包著餃子,沒有接話。
電視上的媽媽看起來年輕了許多,眼神裡確實有真實的悲傷。
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完美的“器官庫”,還是因為那麼多年的一點情分?
午夜鍾聲響起時,外面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表弟表妹們興奮地放著煙花,夜空被點綴得五彩斑斓。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絢爛的煙花綻放又熄滅。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過了一個沒有保鏢、沒有宴會、沒有虛偽客套的新年。
手機裡收到很多新年祝福,包括陳序的:“新年快樂,希望新的一年你能真正開心起來。”
我回復了謝謝,然后刪除了那個陌生號碼的所有信息。
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無論是美好的,還是不堪的。
初一的早晨,我被鞭炮聲吵醒。
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遠山覆蓋著白雪,田野裡偶爾有早起的村民走過。
趙媽媽在樓下喊:“小穎,下來吃湯圓了!”
“來了!”我大聲回應。
這是我新人生的第一個春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