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選A?”
“……”
“還是B?”
“……A。”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大點聲。”
“A!”他吼出來。
“行。”
我拿出手機。
“陳助理。”
“聯系王家。”
“顧衝和我,一小時后登門道歉。”
“準備一張空白支票。”
“額度……”
我看了一眼顧衝。
“上限一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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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賠他那破車和醫藥費了。”
顧衝猛地抬頭。
“一個億?!你瘋了?!”
“不然呢?”
我收起手機。
“你賠得起?”
“……”
“還是你想坐牢?”
“……”
“現在。”
我指著他那身破爛皮衣和藍毛。
“去把你這一身垃圾。”
“給我收拾幹淨!”
王家。
氣氛凝重。
王棟吊著胳膊。
臉上貼著紗布。
眼神怨毒。
王副市長和他夫人。
臉色鐵青。
顧衝低著頭。
站在我旁邊。
背挺得筆直。
但手指在抖。
“顧太太。”
王副市長開口。
“這事,性質太惡劣了!”
“我們棟棟……”
“王叔叔。”
我打斷他。
聲音平靜。
“今天,我們是來道歉的。”
“也是來解決問題的。”
“小孩子衝動,做錯事。”
“該賠的,我們一定賠。”
“該負的責任,絕不推卸。”
“這是空白支票。”
我推過去。
“您填個數。”
“車損,醫藥費,精神損失。”
“顧家認。”
王夫人冷笑。
“顧太太,錢,我們王家不缺。”
“我們缺的是個說法!”
“說法?”
我抬眼。
“您想要什麼說法?”
“顧衝必須公開道歉!登報!上電視!”
“行。”
“他必須保證!以后離我們棟棟遠點!”
“沒問題。”
“還有……”
“媽!”王棟突然開口。
指著顧衝。
“我要他跪下!”
“給我道歉!”
客廳一靜。
顧衝猛地抬頭。
眼睛血紅。
“你做夢!”
“你看他!”王夫人尖叫。
“這態度是道歉嗎?!”
我按住要暴起的顧衝。
看向王棟。
“王同學。”
“你要他跪下?”
“對!”
“確定?”
“確定!”
“好。”
我拿出手機。
點開一段錄音。
外放。
嘈雜的背景音。
王棟囂張的聲音格外清晰。
“……顧衝?呵,一個靠爹的廢物!”
“你那樂隊?狗屎!垃圾!”
“還有你那個后媽!聽說以前就是個加班狗?”
“爬床爬成顧太太?真他媽勵志啊!”
“一家子什麼玩意兒……”
錄音戛然而止。
客廳S寂。
王副市長夫婦的臉。
瞬間慘白。
王棟張著嘴。
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顧衝震驚地看著我。
我收起手機。
微笑。
“王同學。”
“故意毀壞財物,數額巨大,三年起步。”
“侮辱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下。”
“現在。”
“你還確定。”
“要顧衝給你跪下嗎?”
回去路上。
顧衝一直沉默。
快到顧宅。
他突然開口。
“你……什麼時候錄的音?”
“酒吧有監控。”
“我讓陳助理搞到了音頻。”
“……”
“為什麼幫我?”
“誰幫你?”
我瞥他一眼。
“我是幫我自己。”
“你進去了,顧家股價還得跌。”
“影響我躺平。”
“……”
他扭過頭看窗外。
半晌。
悶悶地說。
“那個……謝了。”
“謝什麼?”
“沒讓我真跪下。”
“哦。”
“還有……錄音。”
“……”
“你怎麼知道……他會說那些話?”
“我不知道。”
我看著前方。
“但我知道。”
“像他那種人。”
“被砸了車。”
“丟了面子。”
“有機會踩你。”
“一定會把最髒的話。”
“說出來。”
“……”
顧衝不說話了。
車停在顧宅門口。
他下車。
走了兩步。
停住。
沒回頭。
“喂。”
“嗯?”
“安……安躺。”
“……”
“以后……”
“少惹事。”
我打斷他。
“惹了事。”
“別指望我次次給你收拾。”
“……”
他肩膀繃緊。
“知道了!”
快步衝進大門。
背影有點狼狽。
解決完顧衝的破事。
剛消停兩天。
顧爭又來了。
這次。
他直接甩給我一沓文件。
“安阿姨。”
“看看這個。”
我翻開。
是顧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財務報表。
虧損嚴重。
“什麼意思?”
“這家公司,一直是我小舅在管。”
他推眼鏡。
“爸最近對他很不滿。”
“想換人。”
“我覺得,您合適。”
“……”
“我查過。”
“您之前在大廠做財務分析。”
“專業對口。”
“爸那邊,我去說。”
“您掛個名。”
“不用真管事。”
“年薪……”
他比了個數字。
“三百萬。”
“……”
我合上文件。
“不去。”
“為什麼?”
“累。”
“……”
“躺平不好嗎?”
“安阿姨。”
他身體前傾。
“您真打算,一輩子當個花瓶?”
“十萬塊?”
“夠幹什麼?”
“您甘心?”
“甘心啊。”
我往后靠。
“錢多事少離家近。”
“理想工作。”
“……”
“而且。”
我點了點文件。
“這家公司。”
“表面虧損。”
“實際呢?”
“你小舅左手倒右手。”
“掏空公司。”
“賬面做得漂亮。”
“窟窿都在底下。”
“你爸想換人。”
“是找個替S鬼。”
“去堵窟窿。”
“去背鍋。”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
“讓我去?”
“顧爭。”
“你這借刀S人。”
“玩得挺溜啊。”
“……”
他臉色變幻。
最終。
扯出一個笑。
“安阿姨。”
“您想多了。”
“是嗎?”
我站起來。
“告訴你小舅。”
“窟窿,自己想辦法填。”
“別想拉我墊背。”
“還有你。”
“想爭權。”
“別拿我當槍使。”
“我懶。”
“但我不蠢。”
顧爭盯著我。
鏡片后的目光。
第一次沒了虛偽的笑意。
只剩下冷。
“安阿姨。”
“您這樣。”
“很容易沒朋友的。”
“無所謂。”
我聳肩。
“我有床就夠了。”
顧演消停了一陣。
我以為他學乖了。
結果。
他憋了個大的。
直接把自己搞進了醫院。
急性腸胃炎。
上吐下瀉。
高燒不退。
顧守還在國外。
顧衝聯系不上——估計又去哪鬼混了。
顧爭電話關機。
醫院電話打到家裡。
管家六神無主。
只能找我。
深夜。
我趕到醫院VIP病房。
顧演蜷在病床上。
小臉燒得通紅。
嘴唇幹裂。
可憐兮兮。
看見我。
眼淚吧嗒掉下來。
“阿姨……”
“……”
“我難受……”
護士在旁邊說。
“顧太太,孩子送來得有點晚,脫水了。”
“得掛水。”
“家屬注意觀察。”
“有事按鈴。”
護士走了。
病房安靜下來。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怎麼回事?”
“……”
“說。”
“吃了……不幹淨的東西……”
“什麼?”
“……自己做的蛋糕。”
“……”
“想……想給您過生日……”
他抽抽噎噎。
“我看您身份證上……是今天……”
“……”
我身份證生日。
是亂填的。
為了上學早一年。
“結果……我搞砸了……”
“奶油壞了……我沒發現……”
“……”
“阿姨……對不起……”
“……”
“又給您添麻煩了……”
他燒得迷迷糊糊。
還在道歉。
我看著他。
十六歲的少年。
縮成一團。
脆弱得像玻璃。
心裡那點不耐煩。
莫名其妙散了。
“行了。”
我拿棉籤沾水。
潤了潤他幹裂的嘴唇。
“睡吧。”
“我在這兒。”
他抓住我一根手指。
滾燙。
“阿姨……”
“嗯?”
“您別走……”
“……”
“我害怕……”
“……”
“以前……媽媽生病的時候……”
“爸爸……總是不在……”
“哥哥們……也忙……”
“就我一個人……”
他閉著眼。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