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割不斷的。”


“而我。”


她微笑。


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才是他們真正的母親。”


“顧家唯一的女主人。”


“現在。”


“我回來了。”


“你這個替身。”


“該退場了。”


我看著她。


“林女士。”


“十五年前,你沒S。”


“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她笑容不變。


“我說了,重傷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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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那現在,記憶恢復了?”


“當然。”


“恢復得真巧。”


我點點頭。


“顧守心髒病住院的消息剛傳出來。”


“你就帶著兒子。”


“找上門了。”


林晚意的笑容。


僵了一瞬。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走到窗邊。


看著花園。


“顧守這次出國。”


“不是談生意。”


“是去做心髒搭橋手術。”


“成功率……”


“不到五成。”


我轉身。


看著她驟變的臉色。


“他瞞著所有人。”


“包括他那三個兒子。”


“只有我和陳助理知道。”


“所以。”


“你選擇這個時候回來。”


“是算準了。”


“他可能回不來?”


“或者。”


“回來,也是個廢人?”


“……”


林晚意猛地站起來。


“你胡說八道!”


“我是不是胡說。”


“你心裡清楚。”


我走近她。


“林晚意。”


“你當年,不是空難失憶。”


“是跟情人私奔。”


“對吧?”


她瞳孔驟縮。


“你……”


“顧守一直知道。”


“他壓下消息。”


“對外宣稱你S了。”


“保全顧家顏面。”


“也保全你那三個兒子。”


“現在。”


“你情人破產了?”


“欠了高利貸?”


“還是卷款跑了?”


“走投無路。”


“想起顧家這棵搖錢樹了?”


“還帶著個不知道是誰的種……”


啪!


一記耳光。


狠狠甩在我臉上。


火辣辣地疼。


林晚意胸口劇烈起伏。


眼神怨毒。


“你算什麼東西?!”


“也配議論我?!”


“一個花錢買來的賤貨!”


“顧家的看門狗!”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


笑了。


“急了?”


“看來我說中了。”


“……”


“帶著你的兒子。”


“滾出顧家。”


我指著門口。


“否則。”


“我不介意。”


“把這些事。”


“告訴顧衝他們。”


“看看他們。”


“會不會認一個拋夫棄子。”


“卷款私奔。”


“走投無路又回來。”


“還想利用他們謀奪家產。”


“的。”


“媽。”


林晚意臉色慘白。


手指顫抖。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拿出手機。


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播放。


裡面傳出林晚意和一個男人的聲音。


“……顧守那個病秧子!活不了多久了!”


“只要抓住那三個小崽子!”


“顧家就是我們的!”


“那個姓安的女人?”


“一個花錢買的擺設!”


“有的是辦法弄走她!”


……


錄音是我讓陳助理找私家偵探弄的。


防的就是這一天。


林晚意像被抽幹了力氣。


癱坐在椅子上。


“你……你……”


“現在。”


“滾。”


我收起手機。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她怨毒地瞪著我。


最終。


踉跄起身。


拉著嚇呆的兒子。


倉皇逃離。


像兩條喪家之犬。


書房門打開。


客廳裡。


顧家三兄弟都在。


氣氛凝重。


他們顯然聽到了部分爭吵。


顧衝眼神復雜。


顧爭若有所思。


顧演跑過來。


“安阿姨!你的臉!”


他小手碰了碰我紅腫的臉頰。


“疼嗎?”


“沒事。”


我揉揉他頭發。


“人呢?”


顧爭問。


“走了。”


我說。


“以后也不會再回來了。”


“……”


顧衝突然開口。


“她……”


“不是我媽?”


“是。”


我看著他。


“但她不配。”


顧衝沉默。


顧爭推了推眼鏡。


“錄音……”


“刪了。”


我說。


“到此為止。”


“……”


顧演拉著我的手。


“安阿姨……”


“你不會走吧?”


“……”


顧衝和顧爭也看過來。


目光裡。


有我沒見過的緊張。


陽光透過落地窗。


灑在地板上。


暖洋洋的。


我伸了個懶腰。


“走?”


“去哪?”


“我的床在這。”


“我的十萬塊月薪在這。”


我打了個哈欠。


“天大地大。”


“躺平最大。”


“天王老子來了。”


“也別想讓我挪窩。”


顧衝嗤笑一聲。


“財迷。”


顧爭搖搖頭。


嘴角卻微微上揚。


顧演歡呼一聲。


“那我去烤餅幹!這次絕對不翻車!”


“……”


我看著他們。


顧衝別扭地轉過臉。


耳根有點紅。


顧爭拿出手機。


“陳助理,聯系最好的公關團隊……”


“爸手術的事,瞞不住了……”


顧演蹦蹦跳跳跑向廚房。


陽光正好。


我窩回我的搖椅。


拿起看到一半的小說。


嗯。


躺平。


真好。


就是……


“顧演!”


我衝著廚房喊。


“再放那麼多糖!”


“我就把你連人帶餅幹扔出去!”


廚房傳來少年清亮的笑聲。


“知道啦!安阿姨!”


“……”


我閉上眼。


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躺平的日子。


好像……


也沒那麼清淨了。


算了。


將就過吧。


誰讓這床。


確實夠大呢。


(續)


陽光房的地板暖得有點燙腳。


顧演那小子信誓旦旦的“絕對不甜”餅幹,最終還是帶著一股可疑的焦糖氣息端了上來。他眼巴巴看著我,小鹿眼裡全是“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


我捏起一塊,在顧衝看好戲的眼神和顧爭鏡片后一閃而過的精光注視下,塞進嘴裡。


“……”


“怎麼樣?”顧演緊張地咽口水。


“嗯。”我面無表情地嚼著,甜得發膩,還有點糊。“有進步。”


“真的?!”他瞬間雀躍。


“至少沒讓我當場進醫院。”


顧衝“噗嗤”一聲笑出來,被顧演狠狠瞪了一眼。


顧爭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沒說話。


空氣裡那股因為林晚意突然出現又狼狽消失帶來的緊繃感,似乎被這齁甜的餅幹衝淡了些。


但這平靜,薄得像陽光房頂上的玻璃。顧守還在手術臺上,生S未卜。林晚意雖然暫時被嚇退,但她那雙怨毒的眼睛和那個怯生生的男孩,像兩根刺,扎在看不見的地方。


手機震動。


陳助理的信息,言簡意赅。


「手術結束。進ICU。情況暫時穩定,但未脫離危險期。預計昏迷24-48小時觀察。已封鎖消息。」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搖椅扶手上。


“爸怎麼樣了?”顧爭最先開口,聲音平穩,但鏡片后的目光緊緊鎖著我。


顧衝也收了笑,盯著我。


顧演手裡的餅幹盤子差點掉地上。


“手術做完了。”我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衝淡嘴裡的甜膩。“在ICU,沒醒。”


“然后呢?”顧衝追問,語氣急躁。


“然后?”我瞥他一眼,“然后等著。醫生不是神仙。”


“醫生怎麼說?”顧爭追問細節。


“說‘情況暫時穩定,但未脫離危險期’。”我復述陳助理的話,“說人話就是,暫時沒S透,但隨時可能咽氣。”


顧演倒抽一口冷氣,眼圈瞬間紅了。


顧衝一拳砸在旁邊的矮幾上,震得果盤裡的葡萄跳了跳。


顧爭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是他高速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消息壓住了?”


“陳助理在辦。”


“壓不住多久。”顧爭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林晚意能在這個節骨眼精準出現,說明有人泄密。爸住院的消息,外面恐怕已經起風了。”


他話音剛落,顧衝的手機就響了。是他在樂隊的朋友,語氣驚慌。


“衝哥!不好了!網上有人爆料顧董重病!股價跳水了!”


顧衝臉色鐵青地掛了電話。


顧爭的手機也幾乎同時亮起,他看了一眼,冷笑一聲:“動作真快。幾個老家伙,坐不住了。”


風暴,果然來了。比預想的更快,更猛。


顧氏集團掌門人病危的消息,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財經版和社會版頭條。各種捕風捉影的猜測、對繼承人能力的質疑、甚至林晚意“S而復生”的舊聞都被翻出來翻炒。股價斷崖式下跌,合作方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試探,媒體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圍堵在顧宅和公司樓下。


顧家這座價值連城的金山,搖搖欲墜。而三個年輕的繼承人,一個暴躁衝動,一個心思深沉但羽翼未豐,一個還是懵懂少年。


陽光房成了臨時的作戰室,也是唯一的避風港。


顧衝像困獸一樣來回踱步,紅毛炸著,對著電話那頭咆哮:“公關部幹什麼吃的?!壓下去!給我壓下去!誰他媽再亂寫,老子告到他傾家蕩產!”


效果甚微。他越暴躁,外界越覺得顧家后繼無人。


顧爭把自己關在書房,電話和視頻會議不斷。他試圖穩住幾個核心股東和合作方,聲音沉穩,條理清晰,但緊鎖的眉頭和越來越重的眼袋暴露了壓力。他需要實際的籌碼,而不僅僅是口才。顧守倒下的太突然,很多核心資源和關系網,並未完全交接到他手裡。


顧演被勒令待在家裡,他抱著平板,看著滿屏的負面新聞和股價暴跌的曲線,小臉煞白,幾次想湊到顧爭身邊,又被他煩躁地揮開。“別添亂!”


我依舊躺在我的搖椅上,看小說。只是書頁半天沒翻動一頁。耳朵被迫接收著源源不斷的壞消息和兄弟倆壓抑的爭吵。


“顧爭!你就只會打電話嗎?!想想辦法啊!”


“辦法?現在出去跟媒體對罵?還是去把那些造謠的網站都黑了?顧衝,動動腦子!”


“我他媽就是沒你那麼多彎彎繞繞!我只知道顧家不能這麼垮了!”


“垮不了!但你現在衝出去,就是給人送靶子!”


雞同鴨講。我默默把降噪耳機的音量調大了一點。


十萬塊,現在要包噪音屏蔽和精神汙染了。虧。


爭吵聲越來越大,夾帶著顧演帶著哭腔的勸架。


“大哥!二哥!別吵了……”


“滾開!小孩子懂什麼!”


“顧衝!你衝演演吼什麼?!”


“砰!”一聲悶響。


像是誰砸了東西。


我嘆口氣,摘下耳機。這十萬塊,越來越難掙了。


起身,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


顧衝面紅耳赤,胸口劇烈起伏,腳邊是一個摔碎的煙灰缸。顧爭臉色鐵青,金絲眼鏡后的眼神像淬了冰。顧演縮在牆角,不知所措。


“吵完了?”我推門進去,聲音不大,卻讓劍拔弩張的兩人瞬間看過來。


“安躺!這不關你事!”顧衝正在氣頭上。


“是不關我事。”我走到顧演身邊,把他拉起來,拍拍他身上的灰。“但你們吵到我躺平了。”


“……”


“還有,”我指了指地上的狼藉,“這個,明嘉靖青花瓷煙灰缸,拍賣行估價大概八十萬。從你下個月零花錢裡扣?”


顧衝一噎,臉憋得更紅了。


顧爭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安阿姨,現在不是……”


“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替他說完,“我知道。所以,你們打算一直吵到顧守咽氣,然后讓外面那些人把顧家拆吃入腹?”


我的話像冰水,澆在兩人頭上。


顧衝像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坐到沙發上。


顧爭眼神銳利地看著我:“您有什麼高見?”


“高見沒有。”我聳肩,“低見倒有一條:想活命,先閉嘴,再分工。”


兩人都看著我。


“顧爭,”我點他,“你腦子最好使。繼續穩住能穩住的人,特別是那幾個搖擺不定的老狐狸。他們現在觀望,無非是怕站錯隊。讓他們看到顧家還有人能主事,看到希望。你爸的心腹陳助理,是你現在最大的助力,用好了。”


顧爭眼神微動,若有所思。


“顧衝,”我轉向紅毛,“收起你那套搖滾青年的暴脾氣。你的優勢是什麼?年輕,有股子蠻橫勁兒,還有一堆狐朋狗友。別小看這些‘朋友’,三教九流,消息最靈通。去查!誰第一個放出的風聲?誰在背后推波助瀾?林晚意突然出現,是誰牽的線?挖!挖得越深越好。用錢砸,用你顧大少爺的名頭嚇,隨你。但記住,別把自己搭進去,也別再給人送把柄。”


顧衝怔住了,似乎第一次有人肯定他那些“不務正業”的關系網能派上用場。


“那我呢?安阿姨?”顧演急切地問,小臉上寫滿了“我也想幫忙”。


我看了看他:“你?”


他用力點頭。


“去廚房。”


“啊?”


“讓張媽熬點安神湯。”我指了指顧爭和顧衝,“給他倆灌下去。再烤點餅幹,別放糖。”


顧演的小臉垮了一下,但還是立刻點頭:“好!我馬上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顧衝和顧爭對視一眼,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合作的可能?或者說,是走投無路下,抓住一根稻草的默契。


“還吵嗎?”我問。


顧爭搖搖頭,拿起手機,走向窗邊,開始撥號,語氣恢復了沉穩。


顧衝抹了把臉,也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眼神裡帶著一種兇狠的專注。


我轉身,回我的陽光房。


躺平是門技術活。必要的時候,得把旁邊晃悠的船先穩住,別讓它翻過來砸了自己的床。


接下來的兩天,顧宅像一部高速運轉又壓抑的機器。


顧爭幾乎沒合眼,電話、視頻、文件,輪番轟炸。他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沉穩和老練,幾個關鍵股東的態度似乎被他穩住了。陳助理進進出出,成了顧爭最有力的臂膀。


顧衝早出晚歸,帶著一身煙味和外面的信息。他那些“狐朋狗友”在這種時候,竟真的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他查到第一個爆料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金融小號,背后的金主指向了顧氏一個長期被顧守壓制的競爭對手。關於林晚意,線索卻模糊不清,似乎有更謹慎的勢力在背后抹除痕跡。


顧演成了后勤部長,按時端上安神湯(雖然味道可疑)和不那麼甜的餅幹(還是有點甜),努力不添亂。


我?我負責躺平,以及在他們快要撞牆的時候,遞過去一把不鹹不淡的“錘子”。


比如顧爭面對一個油鹽不進的老股東時,我“恰好”想起:“哦,聽說他那個寶貝孫子,好像特別喜歡顧衝樂隊鼓手籤名的限量版镲片?”


顧爭眼神一閃。


比如顧衝查線索陷入僵局,暴躁地薅自己頭發時,我“隨口”說:“那個金融小號的運營者,以前是不是在XX論壇因為盜號被封過IP?論壇管理員好像是你那個玩黑客的貝斯手的朋友的表哥?”


顧衝一愣,立刻拿起手機。


他們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復雜,漸漸多了點別的。像是……驚奇?或者,一點點依賴?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透。


陳助理幾乎是衝進顧宅的,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醒了!顧董醒了!”


沉重的空氣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三兄弟瞬間從各自的狀態中驚醒,齊齊衝向門口。


“情況怎麼樣?”顧爭語速飛快。


“意識清醒了!醫生說度過了最危險的階段!但還很虛弱,需要絕對靜養,暫時不能探視,也不能受任何刺激!”陳助理喘著氣匯報。


巨大的狂喜和如釋重負席卷而來。


顧衝狠狠捶了一下牆壁,眼眶發紅。


顧爭緊繃的肩膀終於松垮下來,靠著門框,長長舒了一口氣。


顧演直接哭了出來,又趕緊擦掉。


我也松了口氣。金主暫時保住了,我的床暫時安全了。


然而,陳助理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升起的喜悅。


“但是顧董醒后,只問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最終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他問:‘安躺呢?她有沒有被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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