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也沒有闲著。


我脫下外套,跟他們一起幹。


搬運,切割,打下手。


我雖然是個女人,但十年的貨車生涯,早就給了我一副,不輸男人的力氣和筋骨。


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


機油,弄髒了我的臉頰。


但我心裡,卻感到無比的踏實和溫暖。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的背后,站著一群,頂天立地的漢子。


我們一直幹到了凌晨四點。


熔爐,終於搭建好了。


燃料,也準備就緒。


第一批從電瓶裡拆解出來的鉛板,被投入了熔爐。


熊熊的火焰,升騰而起。


照亮了我們每一個人的臉。


也照亮了,我們眼裡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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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車間的鐵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汽車引擎聲。


聲音,很輕。


不像我們開的這些破皮卡。


更像是一輛,高級的轎車。


所有人都警覺了起來。


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


老鐵對我使了個眼色。


示意我躲到后面去。


他自己,則抄起一根鋼管,跛著腳,走到了門口。


“誰?”


他低沉地喝道。


門外,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


一個穿著得體的,年輕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請問,許靜,是在這裡嗎?”


他的聲音,很客氣。


但在這深夜的廢墟裡,卻顯得格外詭異。


“你找她幹什麼?”老鐵警惕地問。


“我沒有惡意。”


門外的男人說。


“我叫趙峰,是 A 市交投集團,投資部的項目經理。”


交投集團的人?


我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竟然找到了這裡!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那個叫趙峰的男人,似乎猜到了我們的想法。


“我是來,提供幫助的。”


“我有一些關於周建華的內部資料,我想,許小姐應該會感興趣。”


周建華。


那個董事長。


我們面面相覷。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苦肉計?還是離間計?


老鐵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詢問。


我沉吟了片刻。


“讓他進來。”我說。


“讓他一個人進來。”


老鐵點了點頭。


他拉開鐵門。


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文質彬彬,一臉的書卷氣。


跟我們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一進來,就看到了那座巨大的,還在燃燒的熔爐。


和他身邊,那群手持鋼管鐵锹,虎視眈眈的工人們。


他的臉上,閃過驚訝。


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就是許靜吧?”


他推了推眼鏡,對我點點頭。


“你好。”


“你找我,有什麼事?”我開門見山地問。


“我剛才說了,我是來提供幫助的。”


趙峰說。


“周建華,不僅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仇人。”


“我父親的公司,就是被他用卑劣的手段搞垮的。”


“我在交投集團隱忍了五年,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扳倒他的機會。”


“而你,許小姐,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這個機會。”


他的眼神,很誠懇。


但我,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來自敵人內部的人。


“我憑什麼相信你?”我問。


趙峰沒有說話。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 U 盤,遞給我。


“這裡面,是交投集團這些年,所有的灰色賬目。”


“包括,他們如何利用稱重設備,來系統性地敲詐勒索過路司機。”


“也包括,他們如何把這些錢,洗幹淨,流進私人口袋的證據。”


“這些東西,足夠讓周建華,在牢裡待一輩子。”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 U 盤。


感覺它有千斤重。


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最致命的武器。


“你想要什麼?”我問。


“我什麼都不要。”


趙峰搖了搖頭。


“我只要,周建華身敗名裂。”


“而且,我還要提醒你。”


“他們已經知道了你們在這裡。”


“周建華已經派人,去請‘黑水’公司的人了。”


“黑水公司?”我不解地問。


“A 市最大的一家安保公司,背景很深。”


“說明白點,就是一群,穿西裝的打手。”


“他們會不擇手段,阻止你三天后,出現在金陽收費站。”


“你們這裡,很快就會有大麻煩。”


他的話,讓我們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看著他。


看著他鏡片后面,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


我選擇了,賭一次。


“好。”


我接過了那個 U 盤。


“我信你。”


“從現在開始,我們是盟友。”


趙峰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合作愉快。”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


他又回過頭。


“你們這個熔爐,動靜太大了。”


“我建議,你們最好換個地方。”


“我知道一個地方,絕對安全。”


“跟我來吧。”


他說。


“我的車,就在外面。”


16 地鐵深處的火焰


趙峰的車,是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我們所有的人,都跟在他的車后。


一列由破舊卡車和三輪車組成的奇怪車隊,在深夜的城市裡穿行。


最終,我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這裡是 A 市正在修建的七號線地鐵的一部分。


但其中一段,因為地質問題,三年前就停工了。


從此,這裡就成了一片被遺忘的,地下的鋼鐵森林。


趙峰用鑰匙,打開了工地的鐵門。


“這裡,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承包的。”


他對我們說。


“他后來破產跑路了,但工地一直沒被收回。”


“這裡水電齊全,而且入口隱蔽,絕對不會有人發現。”


我們把車,開進了工地深處。


沿著一個巨大的斜坡,我們進入了地下的世界。


眼前,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巨大的隧道。


隧道裡,還殘留著各種施工設備。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混凝土的味道。


“就在這裡幹吧。”


老鐵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裡,簡直就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堡壘。”


我們卸下所有的設備和材料。


新的戰鬥,在地下打響了。


有了趙峰提供的內部消息,我們心裡更有底了。


也更加憤怒了。


那份 U 盤裡的資料,我們看過了。


裡面記錄的罪惡,罄竹難書。


金陽收費站,只是他們吸血網絡上的一個節點。


他們像一群趴在高速公路上的水蛭,貪婪地吸食著每一個過路司機的血汗。


每一筆黑錢的背后,都是一個家庭的辛酸。


我們熔煉的,仿佛不再是冰冷的鉛塊。


而是我們胸中,熊熊燃燒的怒火。


時間,在火焰的炙烤下,飛速流逝。


我們不分晝夜地幹著。


累了,就在隧道裡靠著牆壁睡一會兒。


餓了,就啃幾口幹硬的饅頭。


沒有人叫苦。


沒有人退縮。


我們的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一股,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勁。


第二天深夜。


最后一批“金條”,終於鑄造成型。


一萬塊,整整十噸的“黃金”。


在昏暗的燈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閃爍著冰冷而又迷人的光芒。


它們,是我們用汗水,智慧,和不屈的意志,鍛造出來的武器。


所有人都圍著這座“金山”,露出了疲憊而又滿足的笑容。


兩天兩夜,我們創造了一個奇跡。


就在我們準備慶祝的時候。


隧道入口處,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


我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趙峰的警告,應驗了。


老鐵對著大家,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我們紛紛抄起身邊的工具。


鋼管,扳手,鐵锹。


我們躲在巨大的盾構機和水泥柱后面。


屏住呼吸。


十幾道刺眼的手電光,從隧道口射了進來。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手持甩棍和電擊棒的男人,魚貫而入。


他們大概有二三十人。


一個個身材高大,面目冷峻。


行動間,帶著一股職業打手的肅S之氣。


他們就是“黑水公司”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光頭。


“給我搜!”


他冷冷地命令道。


“老板說了,人可以打殘,但東西,必須毀掉!”


他們開始呈扇形,向隧道深處搜索。


腳步聲,在空曠的隧道裡,回蕩。


像S神的鼓點。


我們所有人的手心裡,都捏了一把汗。


當他們走到我們埋伏的區域時。


老鐵眼中寒光一閃。


他猛地按下了手邊,一個控制施工照明的電閘。


啪!


整個隧道,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那些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這一手。


隊形,出現了短暫的騷亂。


就是現在!


“幹!”


老鐵一聲怒吼。


我們所有人,從黑暗中,猛虎一樣撲了出去。


一場混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隧道裡,爆發了。


我們人數雖然不佔優勢。


但這黑暗的環境,就是我們最好的掩護。


我們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而他們,就像一群沒頭的蒼蠅。


我拿著一根撬棍,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一個黑衣人,打著手電,小心翼翼地搜索過來。


就在他經過我身邊的瞬間。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棍子,狠狠地砸在了他拿手電的手腕上。


啊的一聲慘叫。


手電掉在了地上。


我沒給他任何機會,又一棍子,敲在他的膝蓋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撿起地上的手電,關掉,迅速轉移到下一個藏身點。


整個隧道裡,慘叫聲,怒罵聲,金屬的碰撞聲,響成一片。


老鐵他們,都是常年幹體力活的。


力氣大,下手狠。


手裡的扳手和鋼管,就是他們最順手的武器。


那些黑衣人雖然受過訓練。


但在這種完全被動的局面下,根本發揮不出優勢。


戰鬥,持續了大概十分鍾。


當老鐵,重新推上電閘的時候。


隧道裡,恢復了光明。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那些黑衣人。


一個個,抱著胳膊或者腿,痛苦地呻吟著。


而我們這邊,只有幾個人受了點皮外傷。


我們,贏了。


我們這群烏合之眾,打敗了專業的打手。


我們看著彼此臉上,身上的灰塵和油汙。


忽然,都笑了。


笑得無比暢快。


這一戰,打出了我們的血性。


也打掉了我們心裡,最后的恐懼。


“把他們,都綁起來。”


我對大家說。


“明天,他們也是一份‘禮物’。”


天,快亮了。


黎明,即將到來。


我走到那座“金山”前。


輕輕地,撫摸著一塊“金條”。


觸手冰冷,卻仿佛帶著一股,能灼傷一切的力量。


“兄弟們。”


我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裝車。”


“我們去,討一個公道。”


17 萬眾矚目的審判


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


照亮了 A 市的天空。


一支前所未有的車隊,從城西的廢墟中,緩緩駛出。


我的紅色解放 J7,走在最前面。


車廂裡,是那沉甸甸的,十噸“黃金”。


在我身后。


是老鐵,老張,和所有兄弟們的車。


破舊的皮卡,滿是泥點的三輪車,轟鳴的摩託車。


它們匯成一股鋼鐵的洪流。


沉默而又堅定地,向著金陽收費站的方向,前進。


我們的車隊,所到之處,引起了所有人的側目。


路上的行人,停下了腳步。


旁邊的車輛,放慢了速度。


人們紛紛拿出手機,對著我們拍照,錄像。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能感覺到,一股風暴,正在這座城市裡醞釀。


與此同時。


卡車司機交流平臺上,早已炸開了鍋。


我的那個帖子,被頂到了最頂端。


“臥槽!她真的來了!”


“我看到她的車了!就在西環路上!后面跟了幾十輛車!”


“這是要去幹嘛?去砸場子嗎?”


“兄弟們,還等什麼!去金陽站!去給靜姐助威!”


一時間,無數的卡車司機,從 A 市的四面八方,向著金陽收費站匯聚。


他們有的,是出於好奇。


有的,是出於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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