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們曾經是同行。


后來他因為一次事故,腿受了傷,就退出了這個行業。


開了一家半S不活的汽修廠。


但他,是我認識的所有人裡,手藝最好,腦子最活,膽子也最大的一個。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我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


我撥通了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不耐煩的聲音。


“老鐵,是我,許靜。”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許靜?哪個許靜?”


“開紅色解放 J7 的許靜。”


“哦……”他似乎想起來了。


“是你啊,丫頭,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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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財了?想照顧我生意?”


他的語氣,帶著調侃。


“我遇到點麻煩。”我沒有跟他繞圈子。


“麻煩?多大的麻煩?”


“天大的麻煩。”


“呵呵,你這丫頭,還是這麼能吹。”


“我沒吹牛。”


我說。


“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造十噸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造……十噸東西?”


“對。”


“什麼東西?”


“黃金。”我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他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瘋了?”


他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沒瘋。”


“老鐵,我只問你一句。”


“這個忙,你幫,還是不幫?”


我沒有跟他解釋前因后果。


因為我知道,他這種人,不需要解釋。


他只看結果。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我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也拒絕我。


那我,就真的山窮水盡了。


“城西,廢棄鋼材廠,第三個車間。”


終於,他開口了。


“一個小時后,我等你。”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


我的豪賭,正式開始了。


14 廢墟裡的鑄劍爐


夜裡的風,很冷。


我打車,一路向著城西的郊區駛去。


出租車司機是個話痨。


一路上都在跟我聊著那個“十噸黃金”的奇聞。


“ 你說這女的,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編這麼個瞎話,警察能信嗎?”


“現在網上都把她扒爛了,說她是個慣犯。”


“你說她圖啥呢?”


我靠在后座上,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


心裡,五味雜陳。


車子在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前停下。


“裡面進不去了,只能到這兒了。”


司機說。


我付了錢,下車。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廢墟。


廢棄的廠房,像一只只鋼鐵巨獸的骨架。


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陰森而詭異。


這裡,就是 A 市曾經最大的鋼材廠。


十年前,倒閉了。


如今,成了一座被城市遺忘的孤島。


我按照老鐵給的地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腳下,是碎石和生了鏽的鐵渣。


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了大概十分鍾。


我看到了第三個車間。


那是一個巨大的,穹頂式的廠房。


牆壁上,爬滿了藤蔓。


窗戶的玻璃,早就碎光了。


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


一陣冷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哭。


車間的鐵門,虛掩著。


從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昏黃的燈光。


我推開沉重的鐵門。


一股機油和鐵鏽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車間裡,空曠得能聽到回聲。


只有最中心的位置,亮著一盞燈。


燈下,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工裝。


身材不高,但很結實。


一條腿,微微有些跛。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手裡,正在擦拭著一個巨大的,我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胡茬。


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就是老鐵。


“來了。”


他吐掉嘴裡的煙,聲音沙啞。


“比我想的,要快一點。”


“你的腿,怎麼樣了?”我問。


“S不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陰天下雨的時候,有點痒。”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他沒有跟我客套。


直接切入了主題。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講了一遍。


從馬東的刁難,到陳副總的威脅。


從劉伯的收買,到網上的抹黑。


我講得很平靜。


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老鐵一直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只有在他聽到,陳副總用五十萬的支票,和高速公司的特權來收買我的時候。


他的嘴角,才不屑地撇了一下。


等我講完。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


把剛才那根煙,點燃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


吐出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


“所以,你現在,要跟整個 A 市的交投集團對著幹?”


他問。


“是。”我點點頭。


“就憑你一個人?”


“現在,加上你,是兩個人。”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


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聲。


整個空曠的車間裡,都回蕩著他的笑聲。


“有意思。”


“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把煙頭,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我這輩子,就喜歡幹這種,把天捅個窟窿的事!”


“說吧,丫頭。”


“你想怎麼幹?”


他的眼神裡,燃起了一團火。


一團,和我眼裡一樣的火。


“我需要黃金。”


我說。


“十噸。”


“假的。”


“但是,要看起來,跟真的一樣。”


“而且,分量,要足足的十噸,一克都不能少。”


老鐵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開始在原地踱步。


他的那條傷腿,讓他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


但他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十噸……這個量,可不小。”


“用什麼做?”


“鐵,密度不夠,體積太大,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假的。”


“石頭?更不行。”


“唯一的選擇,是鉛。”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鉛的密度,跟黃金最接近。”


“只要外面鍍上一層金色的漆,再做舊處理一下,外行根本看不出來。”


“關鍵是,上哪裡去搞十噸鉛?”


這是一個核心問題。


鉛,是重金屬。


國家管控得很嚴。


我們不可能,通過正規渠道,買到這麼多。


“我有辦法。”


老鐵神秘地一笑。


他走到車間的一個角落,掀開一塊巨大的帆布。


帆布下面,堆著小山一樣的,各種廢舊電瓶。


“這些,都是我從各個修理廠收來的報廢電瓶。”


“每一個裡面,都有鉛板。”


“我把它們拆出來,融掉,足夠了。”


我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電瓶,驚呆了。


“你收這麼多電瓶幹嘛?”


“本來想自己提煉,賺點小錢。”


老鐵聳了聳肩。


“現在,正好,給你鑄劍了。”


“錢呢?”我問。


“我所有的積蓄,還有三十萬。”


“不夠。”


老鐵搖了搖頭。


“光是把這些鉛弄出來,再融掉,鑄成金條的樣子,就需要一個巨大的熔爐。”


“還有燃料,鍍金漆,人手……”


“這些,都是錢。”


我沉默了。


我沒想到,還需要這麼多準備。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老鐵拍了拍胸脯。


“我老鐵在這 A 市混了這麼多年,別的沒有,就是朋友多。”


“那幫開修理廠的,開廢品站的,哪個沒被那幫孫子欺負過?”


“我把這事跟他們一說。”


“我不信,他們不肯出錢出力!”


說著,他掏出他的,一部老舊的,屏幕都裂了的智能手機。


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


他的語氣,簡單粗暴。


“喂,大劉嗎?我老鐵。”


“有個事,要你幫忙。”


“幹不幹,一句話!”


“城西鋼材廠,對,帶上你的人,帶上你的家伙,現在就過來!”


他一連打了十幾個電話。


每一個電話,都沒有超過一分鍾。


但每一個電話,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復。


掛了最后一個電話。


他看著我,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丫頭,看著吧。”


“今天晚上,這座廢墟,就是我們的鑄劍爐。”


“三天之內,我給你鑄出一把,能斬斷一切的,絕世好劍!”


半個小時后。


一輛輛破舊的皮卡,三輪車,摩託車。


從城市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打破了這座廢墟的S寂。


一群穿著工裝,滿身油汙的男人。


從車上跳下來。


他們帶著工具,帶著材料,帶著啤酒和香煙。


也帶著,一腔被壓抑了許久的,怒火。


他們,就是這座城市裡,最不起眼的螺絲釘。


也是這座城市裡,最堅硬的骨頭。


今夜。


他們將在這裡,和我一起。


鑄造一個,即將震驚全城的,奇跡。


15 暗流與盟友


夜,越來越深。


廢棄的鋼材廠裡,卻燈火通明,熱火朝天。


老鐵,就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


用最簡單,最直接的話,把我的事情,說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


也沒有慷慨激昂。


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當他說到,我撕掉了那張五百萬的支票時。


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


這些平日裡,為了幾百塊錢的工錢,都要跟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漢子們。


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變得,充滿了敬佩。


“靜妹子,啥也別說了!”


一個開廢品站的,光頭大哥,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拍著胸脯,聲如洪鍾。


“這事,我老張跟了!”


“不為別的,就為你這股勁兒!”


“我那庫房裡,還有幾噸廢舊的鉛塊,我全拉過來!”


“錢,我不要了!就當,為咱爺們出口惡氣!”


“對!算我一個!”


“我那有臺舊的柴油發電機,正好能用上!”


“我出人!我手下有十幾個小工,幹活都是一把好手!”


一時間,群情激奮。


所有人都站了出來。


他們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家當。


貢獻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沒有合同。


沒有協議。


只有一句,簡單的。


“我跟你幹!”


我看著眼前這群,素不相識,卻又無比親切的兄弟們。


我的眼睛,有些湿潤。


我對著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各位大哥。”


“這份情,我許靜,記一輩子。”


“客氣啥!”


光頭老張,大手一揮。


“都是自家兄弟!”


“開幹!”


一聲令下。


整個車間,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效運轉的工廠。


拆解電瓶的。


搬運鉛塊的。


搭建熔爐的。


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這些人,或許沒有太高的文化。


但他們常年跟機械打交道,動手能力,一個比一個強。


老鐵,就是總工程師。


他用粉筆,在地上畫出圖紙。


指揮著大家,用廢舊的鋼板和耐火磚,搭建起一個簡易,卻足夠巨大的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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