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看穿了我們這種常年奔波在外的人,內心最渴望的東西。
那就是,安定。
他比陳副總,更懂人心。
也更狠。
他這是想用一個金飯碗,徹底買斷我。
讓我從一個對抗者,變成他們利益鏈條上的一環。
高明。
實在是高明。
我看著桌上那個牛皮紙袋。
它就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打開它,我將得到我過去十年,做夢都不敢想的一切。
但同時,我也會失去一些東西。
比如,我的骨氣。
比如,那些在背后看著我,支持我的兄弟姐妹們的信任。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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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你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
我說。
“誘人到,我差點就動心了。”
“但是,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就是不習慣,吃別人嗟來之셔。”
“更不習慣,拿帶血的東西。”
“馬東們刮下來的那些錢,上面有多少司機的血汗,你比我清楚。”
“我拿了你的公司,跟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我把那個牛皮紙袋,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還是想要我的黃金。”
劉伯的眼睛,終於徹底地眯了起來。
他臉上的溫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
“許靜,你知道你拒絕的是什麼嗎?”
“我知道。”
“你知道你這麼做的后果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
我看著他。
“但我很想知道。”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劉伯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壺茶都快涼了。
“好。”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
“但有時候,骨頭太硬,是會斷的。”
“希望你,不要后悔。”
說完,他站起身。
沒有再看我一眼,徑直走出了包廂。
房間裡,只剩下我。
和一桌,漸漸冷去的茶。
我知道。
談判,破裂了。
一場真正的戰爭,即將開始。
12 反擊的號角
我走出靜心茶館。
外面的空氣,比來的時候,更冷了。
我裹了裹身上的夾克。
攔了一輛出租車,回旅館。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劉伯最后那句話。
骨頭太硬,是會斷的。
他會用什麼方式,來“打斷”我的骨頭?
我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回到旅館房間。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鎖上門,並且用椅子SS地頂住。
雖然我知道,這可能只是心理安慰。
但至少,能讓我感覺安全一點。
我打開手機。
想給李隊打個電話,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事情。
但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沒有證據。
靜心茶館那種地方,不可能有監控。
我跟劉伯的對話,也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我說出去,不僅沒用,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我點開卡車司機交流平臺。
想看看上面的動態。
刷新了一下頁面。
一個加粗標紅的帖子,瞬間就跳進了我的眼簾。
帖子的標題,充滿了惡意。
《扒一扒那個自稱丟了十噸黃金的女司機,原來是個慣犯碰瓷王!》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點開帖子。
裡面的內容,不堪入目。
發帖人是一個匿名 ID。
他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在全國各地高速公路上,利用各種手段敲詐勒索的“路霸”。
說我這次在金陽收費站,是故技重施。
只不過,這次玩脫了,才異想天開,編造出“十噸黃金”的謊言來脫身。
帖子下面,還附上了幾張所謂的“證據”。
一張是我幾年前在另一個省,因為超載問題,跟收費站工作人員理論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刁鑽,把我拍得面目猙獰。
還有一張,是我銀行卡的流水截圖。
上面顯示,我的卡裡,確實有幾筆外地高速管理公司的轉賬記錄。
數額不大,幾千到一萬不等。
發帖人說,這就是我敲詐勒索來的“封口費”。
帖子的最后,發帖人還煽動性地寫道:
“就是這種人,壞了我們整個卡車司機群體的名聲!”
“我們辛辛苦苦賺錢,她卻想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發財!”
“建議全行業封S這種害群之馬!”
這個帖子,發出來不到一個小時。
下面的回帖,已經超過了上千條。
一開始,還有一些認識我的司機,在幫我說話。
說我為人仗義,不可能做這種事。
但很快,他們的聲音,就被大量的謾罵和質疑淹沒了。
“臥槽,真的假的?原來是碰瓷的?”
“怪不得敢說十噸黃金,這女的膽子也太肥了。”
“我就說嘛,一個開卡車的,哪來那麼多黃金運。”
“丟人!我們司機的臉都讓她丟盡了!”
“封S她!以后誰敢跟她一起出車?”
一條條評論,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那些所謂的“證據”,氣得渾身發抖。
跟收費站的爭執,確實有過。
哪個司機沒跟收費站掰扯過?
但那都是據理力爭,從來沒有敲詐過一分錢。
至於那幾筆轉賬。
那是我參加平臺組織的節油大賽,拿到的獎金!
他們斷章取義,移花接木。
用最惡毒的語言,給我潑上了一盆,足以毀掉我職業生涯的髒水。
這就是劉伯的手段。
釜底抽薪。
他們知道,我們這些跑江湖的,最看重的是什麼。
是名聲,是口碑。
他們這是要先在輿論上,徹底搞臭我。
讓我變成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讓我失去所有人的信任和支持。
讓我變成,一個孤立無援的瘋子。
狠。
太狠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李隊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李隊。”
“許靜,你現在在哪裡?”
李隊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也很凝重。
“我在旅館。”
“你那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
“是。”
李隊緩緩地說。
“我們遇到了點麻煩。”
“金陽收費站六號道的所有監控錄像,全都被一種強磁場幹擾,數據全部損壞,無法修復。”
“技術監督局的專家,初步鑑定那臺地磅,被人為修改過核心程序,但找不到任何操作痕跡。”
“我們去走訪當天在場的幾個目擊司機,他們全都改了口,說當時離得遠,什麼都沒看清。”
“馬東和小劉,一口咬定是設備故障,操作失誤,別的什麼都不肯說。”
“最麻煩的是……”
李隊頓了頓。
“我們查到,你名下的銀行卡,在過去兩年,確實收過幾筆來自其他省份高速公司的,說不清來歷的轉賬。”
“現在,網上出現了大量對你不利的輿論。”
“許靜,現在的情況,對你非常不利。”
“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邊。
看著外面城市的萬家燈火。
卻感覺,渾身冰冷。
他們切斷了所有的線索。
汙染了所有的證據。
收買了所有的證人。
然后,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我。
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面八方,向我收攏過來。
想要把我,徹底困S。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聲裡,帶著決絕和瘋狂。
“解釋?”
我對電話那頭的李隊說。
“李隊,我不需要解釋。”
“因為,我馬上就會給他們,一個他們永遠忘不了的‘證明’。”
掛斷電話。
我再次打開那個卡車司機交流平臺。
找到那個抹黑我的帖子。
我沒有去辯解,沒有去對罵。
我只是在下面,用我的實名賬號,回復了一句話。
“三天后,上午十點,金陽收費站,六號道。”
“我,許靜,會開著我的車,拉著我那‘丟失’的十噸黃金,從那裡過。”
“是真是假,是碰瓷還是搶劫。”
“歡迎全國的兄弟姐妹,媒體朋友,前來見證。”
“立帖為證。”
發送。
我知道。
反擊的號角,已經吹響。
這一次,我不但要把我的清白拿回來。
我還要把天,給它捅個窟窿。
13 黎明前的豪賭
我的帖子,像一顆深水炸彈。
在卡車司機的世界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整個交流平臺,徹底沸騰了。
我的賬號后臺,瞬間湧入了成千上萬條私信和@。
有罵我瘋子的。
有說我炒作想紅的。
有勸我趕緊刪帖道歉,別把事情鬧得無法收場的。
當然,也有極少數的聲音,在表示支持。
“靜姐,不管真假,我們頂你!”
“幹他娘的,早就看那幫吸血鬼不順眼了!”
“靜姐要是真能拉十噸黃金去砸他們的臉,我這輩子就跟你混了!”
這些微弱的支持,像寒夜裡的星火。
雖然不多,卻給了我溫暖。
我的手機,快要被打爆了。
第一個打來的,是我爸。
一個在礦山裡挖了一輩子煤的老工人。
他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和不安。
“靜啊,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我聽你王叔說,你在網上跟人吵起來了?”
“還說什麼十噸黃金,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趕緊跟人家服個軟,把錢退了,咱回家,咱不幹了!”
我能想象到,電話那頭,他焦急地搓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的樣子。
我心裡一陣酸楚。
“爸,你別擔心。”
“我心裡有數。”
“我沒做錯事,我不會服軟。”
“這件事,我一定要討個公道回來。”
“什麼公道!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
他幾乎是在吼了。
“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跟人家鬥,你能鬥得過誰?”
我知道,他是關心我。
但我選擇的這條路,注定無法讓他理解。
我只能一遍遍地安撫他。
“爸,相信我,我能處理好。”
掛了電話,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緊接著,各種電話,接踵而至。
有我跑車認識的兄弟,勸我別衝動。
有以前合作過的貨主,問我是不是遇到了麻煩,要不要幫忙。
甚至,還有一個自稱是品牌方的,問我有沒有興趣接廣告,搞直播。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光怪陸離。
我一一回絕了他們。
我知道,現在,我誰也靠不住。
我只能靠我自己。
晚上十一點。
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疲憊卻熟悉的聲音。
是李隊。
“許靜,你發的帖子,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是什麼后果?”
“知道。”我說。
“你這是在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李隊,我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了。”
“我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我只能,向前衝。”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
我能聽到他點燃一支煙的聲音。
“所有的證據鏈,都斷了。”
他說。
“監控,地磅,人證,全都被處理得幹幹淨淨。”
“他們甚至偽造了對你不利的證據。”
“從法律程序上講,我們現在,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明白。”
“那你還這麼做?”
“你告訴我,三天后,你怎麼拿出十噸黃金?”
“你這是在報假警,你知道嗎?”
“到時候,我們第一個就要抓你!”
他的語氣,嚴厲了起來。
我知道,他是在警告我,也是在保護我。
他不想看到我,因為一時的衝動,把自己送進監獄。
“李隊,謝謝你。”
我由衷地說。
“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
“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但是,我有我的辦法。”
“三天后,金陽收費站,你會看到我的黃金。”
“到時候,是真是假,是黑是白,自有公論。”
李隊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得更久。
最后,他只說了一句。
“你好自為之吧。”
然后,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孤獨的戰士。
站在空曠的戰場上。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我的身后,是萬丈懸崖。
我的手裡,空無一物。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所有人都覺得我輸定了。
但我知道。
我還有一張牌。
一張,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底牌。
我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這個號碼的主人,叫老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