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是重要物證,在結案之前,也需要封存。”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離開審訊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A 市的夜空,霓虹閃爍。
我走出市局大門,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
我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今天,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風暴,正在 A 市的上空,悄然聚集。
而我,就是那個,掀起風暴的人。
09 一條神秘短信
我在市局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幹淨衣服。
整個人,才感覺活了過來。
從下午到現在,精神一直高度緊繃。
現在一放松,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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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又重新過了一遍。
從馬東的刁難,到陳副總的威脅。
從李隊的審問,到我的步步為營。
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幸好,我賭贏了。
我成功地把一件本該是我被敲詐勒索的案子。
變成了一件,他們涉嫌搶劫四十億黃金的通天大案。
現在,球,已經踢到了他們那邊。
他們不得不接。
而且,必須小心翼翼地接。
我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卡車司機交流平臺。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個帖子發出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輿論這張牌,是我的王炸。
不能輕易打出去。
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我關掉軟件,打開了新聞客戶端。
鋪天蓋地的,都是 A 市的本地新聞。
我刷新了一下。
沒有任何關於金陽收費站的消息。
看來,他們動用了關系,把消息壓下去了。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畢竟,這麼大的醜聞,他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控制影響。
但這恰恰說明,他們怕了。
他們越是想掩蓋,就說明這件事,打得他們越痛。
我繼續往下翻。
一條財經新聞,吸引了我的注意。
標題是《A 市交通投資集團,本季度利潤再創新高》。
金陽高速管理公司,就是這個交投集團旗下的子公司。
新聞裡,配了一張照片。
是交投集團董事長,周建華,在一個會議上講話的照片。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微白,面相威嚴。
是個一看就久居上位的大人物。
這,應該就是陳副總背后的人了吧。
真正的,大魚。
我看著照片上周建華的臉,若有所思。
像他這樣的人物,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是會像陳副總一樣,用錢和威脅來擺平我?
還是會用更高級,更隱蔽的手段?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會坐以待斃。
就在我思索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點開。
短信的內容,很簡單。
只有一句話。
“想拿回你的東西,來靜心茶館,203 包廂。”
后面,沒有署名。
我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
這麼快就來了。
他們比我想象的,還要著急。
靜心茶館,我知道這個地方。
是 A 市最高檔的茶館之一。
能出入那裡的,非富即貴。
顯然,這不是陳副總那個級別的人,能安排的。
是那條大魚,開始浮出水面了嗎?
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談判的邀請?
我盯著那條短信,大腦飛速運轉。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會有危險。
對方既然能查到我的手機號,就說明他們的能量,遠超我的想象。
他們可能會設下鴻門宴。
但是,不去。
就等於放棄了這個直接和幕后黑手交鋒的機會。
我就會重新陷入被動。
只能等著警方的調查結果。
而警方的調查,很可能會被他們用各種手段幹擾,最后不了了之。
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李隊身上。
他是個好警察。
但這個社會,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好警察解決的。
我必須,掌握主動權。
想到這裡,我的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去!
必須去!
我倒要看看,這龍潭虎穴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我從床上坐起來。
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
短信上沒有說時間,說明對方認為,我會立刻就去。
或者說,他們正在等我。
我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鏡子裡的我,眼神平靜,但深處,卻燃著一團火。
十年的貨車生涯,早就把我磨煉得,不知什麼叫害怕。
我走出旅館,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靜心茶館。”
“好嘞。”
出租車匯入車流,向著城市的深處駛去。
夜色,越來越濃。
我知道,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一場更艱難,也更危險的較量。
即將開始。
10 靜心茶館
出租車停在了一棟古色古香的建築前。
靜心茶館。
四個燙金大字,在夜色裡顯得低調而奢華。
我付了錢,下車。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
身段婀娜,笑容標準。
看到我一身普通的工裝褲和夾克衫,她們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的鄙夷。
只有職業化的禮貌。
“小姐,晚上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人。”我說。
“203 包廂。”
“好的,請跟我來。”
一個迎賓小姐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我往裡走。
茶館裡很安靜。
腳下是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聲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聞著讓人心神寧靜。
但這寧靜的背后,卻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牆上掛著名家的字畫。
角落裡擺著價值不菲的瓷器。
這裡的一切,都和我格格不入。
我的世界,是柴油的味道,是輪胎的摩擦聲,是高速公路上永不停歇的風。
而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用錢和權勢堆砌起來的,精致的牢籠。
我們上了二樓。
走廊很長。
兩邊的包廂門,都緊緊地關著。
隔音效果極好。
聽不到裡面絲毫的聲音。
迎賓小姐在 203 的門口停下。
她為我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小姐,到了。”
“謝謝。”
我點點頭,走了進去。
門在我身后,被輕輕地關上。
包廂很大。
一張巨大的紅木茶臺,佔據了房間的中心。
茶臺后面,坐著一個人。
不是我想象中的周建華。
而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大概六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式對襟衫。
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專心致志地擺弄著面前的茶具。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不疾不徐。
溫杯,投茶,衝水,洗茶。
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儀式感。
仿佛他不是在等人談判,而是在進行一場與世無爭的修行。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
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並不在意。
我沒有說話。
我也靜靜地站著,看著他。
我知道,這是第一輪的較量。
比的是耐心。
比的是氣場。
誰先開口,誰就輸了半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房間裡,只有紫砂壺裡泉水沸騰的咕嘟聲。
茶香,隨著水汽,嫋嫋升起。
是一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頂級巖茶。
終於。
他洗好了兩只青瓷茶杯。
將其中一杯,用茶夾夾著,輕輕地放在了我面前的蒲團旁。
然后,他才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溫和。
像一個鄰家的老爺爺。
但那溫和的背后,卻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許小姐,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沉穩。
“請坐。”
我在他對面的蒲團上,盤腿坐下。
沒有絲毫的局促。
“不知道老先生怎麼稱呼?”我問。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嘗嘗。”
他提起茶壺,將琥珀色的茶湯,注入我面前的杯中。
“今年的大紅袍母樹茶,託人從武夷山弄來的,不容易。”
我端起茶杯。
沒有喝。
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茶是好茶。”
我說。
“可惜,我這人粗糙慣了,喝不出裡面的門道。”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喝茶的。”
“我是來拿回我的東西的。”
我把茶杯,輕輕地放回茶臺。
直截了當,開門見山。
老人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許小姐,還是這麼直接。”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著我,慢悠悠地說。
“聽說,你家是北方的。”
“從小,在礦區長大的,對嗎?”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11 談判的藝術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我的底細。
他們查了我。
查得清清楚楚。
這已經不是威脅了。
這是一種展示。
一種不動聲色的,展示肌肉的方式。
告訴你,我們有能力把你的一切都翻個底朝天。
我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是又怎麼樣?”
“我是在礦區長大的。”
“所以,我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
“石頭,是很硬的。”
“但人的骨頭,要比石頭更硬。”
老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沒有驚慌,沒有恐懼。
反而用更硬的話,頂了回來。
“呵呵,有意思。”
他笑了,這次的笑,多了幾分真實的意味。
“許小姐,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不跟你繞圈子了。”
“我姓劉,別人都叫我劉伯。”
“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談一談。”
“談什麼?”
“談一個,解決方案。”
劉伯說。
“一個對你,對我們,都好的解決方案。”
“金陽收費站的事情,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馬東,是蠢。”
“陳副總,是自作聰明。”
“他們給公司造成了巨大的麻煩,也給你帶來了不好的體驗。”
“我代表周董事長,向你道歉。”
他終於提到了那個名字。
周建華。
交投集團的董事長。
那條真正的大魚。
“道歉就不必了。”
我說。
“我還是那句話,把我丟的東西,還給我。”
劉伯搖了搖頭。
“許小姐,我們都是聰明人。”
“那十噸黃金,根本就不存在,你知我知。”
“你很聰明,用了一個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辦法,把一件小事,變成了一件大事。”
“我承認,我們小看你了。”
“你贏了這一局。”
他的坦誠,讓我有些意外。
他不否認,不狡辯。
而是直接承認了自己的失誤。
這比陳副總那種色厲內荏的家伙,要高明得多。
“所以呢?”我問。
“所以,我們願意為我們的錯誤,付出代價。”
他說著,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他沒有像陳副總那樣,拿出支票。
他把那個看起來很厚的牛皮紙袋,推到我的面前。
“這裡面,是一份合同。”
“還有一家運輸公司的全部股權轉讓文件。”
“這家公司,不大,但手續齊全,有三十幾臺車,在 A 市也算小有名氣。”
“所有的債務,我們都已經處理幹淨了。”
“從明天開始,你許靜,就是這家公司的老板。”
“你不用再自己開車,風吹日曬。”
“你可以坐在辦公室裡,當你的許總。”
“另外,合同裡寫明了。”
“以后你們公司的車,在 A 市交投集團管轄的所有路段,過路費,全免。”
“這個條件,你覺得怎麼樣?”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我必須承認,這個條件,讓我心動了。
他給的,不是錢。
而是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