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然后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世界清靜了。
我繼續收拾東西。
十八年來,我的人生似乎都圍繞著他。為了跟他上同一所小學,我求我媽找了關系。為了跟他上同一所初中,我拼命讀書。為了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學,我放棄了更適合我的專業。
他說,許安,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信了。
他說,許安,大學裡有我呢,沒人敢欺負你。
我也信了。
他說,許安,今晚有驚喜給你。
我滿心歡喜。
行李箱很快就裝滿了。
我拉上拉鏈,把它立在門口。
宿舍的門被推開,室友回來了。
看到我,又看到門口的行李箱,她愣了一下。
“許安,你……你這是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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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落在我頭發上,帶著一絲尷尬和同情。
“沒什麼。”我平靜地說,“我回家一趟。”
“哦……那你頭發……要不要去理發店修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了。”我說。
沒什麼必要了。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
沒有做夢,沒有流淚。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我就醒了。
我沒吵醒室友,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好衣服,拖著行李箱走出宿舍樓。
清晨的校園很安靜,只有鳥叫和掃地大爺的掃帚聲。
我去了行政樓。
輔導員辦公室的門還鎖著。我就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靜靜地等。
八點鍾,輔導員打著哈欠來了。看到我,他很驚訝。
“許安?這麼早?你這頭發是……”他顯然也聽說了昨晚的事。
“老師,我想辦理退學。”我站起來,把昨晚就寫好的退學申請書遞給他。
輔-導員臉上的驚訝變成了震驚。
他拿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戴上,仔仔細細地看我。
“退學?為什麼?許安,你才剛入學一個月啊!你成績不是很好嗎?”
“個人原因。”我還是那句話。
“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他壓低了聲音,“沈浪和宋瑤做得確實過分了,我已經準備今天找他們談話,讓他們給你公開道歉。”
“不用了,老師。”我搖搖頭,“跟他們沒關系,是我自己的決定。”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輔導員急了,“就為這點事退學?你對得起你爸媽嗎?對得起你自己的努力嗎?十八年寒窗苦讀,不是讓你拿來開玩笑的!”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十八年。
又是十八年。
我的十八年,好像在別人眼裡,就只值一個“玩笑”的份量。
輔導員見說不動我,嘆了口氣,開始走流程。他打了幾個電話,讓我去教務處,去財務處,去圖書館。
我拿著一張表格,在一個又一個辦公室之間穿梭,蓋上一個又一個紅色的印章。
每一個印章落下,都像是在我過去的人生上,劃上一個句號。
陽光很好,校園裡的樹很綠。
我看見沈浪和宋瑤走在一起,他手裡拿著早餐,正笑著跟她說什麼。
他們也看見了我。
宋瑤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然后轉開了頭。
沈浪的表情則有些復雜,他想走過來,又被宋瑤拉住了。
我沒有停下腳步,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上午十點,最后一個章蓋好了。
我拿著退學證明,走出了行政樓。
從此,這所我拼了命才考進來的大學,與我再無關系。
03
我拖著行李箱,走向校門口。
我已經用手機叫好了去火車站的車。
“許安!”
身后傳來沈浪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沒有停。
他跑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去哪?”他喘著氣,眼睛SS地盯著我手裡的行李箱。
“回家。”我淡淡地說。
“回家?你課不上了?今天上午不是有課嗎?”他質問我。
“不上了。”
“你什麼意思?”他皺起眉頭,臉上浮現出不耐煩,“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我都說了是開玩笑,你怎麼就翻篇不了呢?”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可笑。
他憑什麼覺得,他道歉了,我就必須原諒?
何況,他根本沒有道歉。
“我辦了退學。”我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沈浪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了。
他像是沒聽清,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說,我退學了。”我重復道,順便晃了晃手腕,示意他松開。
他非但沒松,反而抓得更緊了。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退學?你瘋了?!”他聲音陡然拔高,引得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
“就因為一個玩笑,你就要退學?”
這句話,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臉,那張我看了十八年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平靜地轉身。
“嗯。”
我只回答了他這一個字。
然后,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他被我甩得一個趔趄,踉跄了兩步才站穩。他好像沒想到我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我拉著行李箱,繼續朝校門口走去。
網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
“許安!”沈浪在我身后大喊,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給我站住!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退學?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沒有理他。
我打開后備箱,把行李箱放進去。
然后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開車吧。”
沈浪追了上來,拍打著車窗。
“許安!你下車!你不能走!我們十八年的感情,就因為這點事,你就要鬧成這樣嗎?”
“你退學了,我怎麼辦?我爸媽還有你爸媽那邊,我怎麼交代?”
“許安!你開門!”
我看著窗外他那張扭曲、焦急的臉,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車子緩緩啟動,把他甩在了身后。
從后視鏡裡,我看到他追著車跑了幾步,然后停了下來,茫然地站在原地,像個被拋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