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之京大概也發現了我的異樣,他皺起眉頭看著我,“李李,你一點都不生氣嗎?”
哇,這人可真是不要臉,我較真的時候他讓我大方一點,我不生氣的時候他又開始不滿意了。
我指了指地上被劃爛的畫,說:“生啊,所以我把畫給劃了。”
“但是,你也說了,你對連清沒什麼,只是因為小時候的陰影,所以,沒關系的啦,我氣出了就好了。”
顧之京看上去更茫然了,好像還有些不安,他不停地搓著手指,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眉眼彎彎地繼續道:“對了,你想把畫廊讓渡給連清是吧,我同意了。”
“但是有一個條件,”我走上前幫他理了理歪了的襯衫領口,“你知道我一直有一個心願,就是你幫我畫一副畫像,你看上去現在好像沒什麼心理陰影了,所以,作為交易,你幫我畫一幅人像畫,我把畫廊交接給連清。”
“怎麼樣,這個交易很劃算吧。”
顧之京站在原地看了我半晌,憋出一句話,“我不離婚。”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又沒說我要離婚,你放心,我真的只要一副畫像。”
作為遺像。
4
顧之京看了我很久,然后忐忑地抱住了我,見我沒拒絕,他在我耳邊長舒了一口氣,喃喃道:“謝謝你,李李,你相信我,肯定很快就可以結束了,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
我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面帶微笑,眼神如冰的回答他,“好,我等你。”
在交接畫廊的那天,天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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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清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從我手裡接過B險櫃鑰匙和卡牌密碼。
我無所謂的打量了她一會兒,她毫不避讓地迎上了我的眼神,俯身靠近我,輕聲說:“謝謝你的大方,你的畫廊我收下了,不過,畫廊只是一個開始哦。”
一直跟在我身邊的江蓠一把推開連清,臉憋得通紅,“你夠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連清被推得一個趔趄,她瞪著江蓠,“你被開除了,現在就收拾東西滾。”
江蓠摘下脖子上的掛牌,砸給她,“我早就不想幹了,看著你們兩個我都覺得惡心!”
我拉開江蓠,她一邊罵一邊哭,間歇還對我道歉,“老大,對不起,我之前為了保住飯碗一直沒告訴你這件事。”
我擦了擦她的眼淚,輕聲說:“沒關系的。”
顧之京聽到吵鬧聲從別的地方跑過來,他拉住連清的胳膊,上下掃視著她的身體,“你沒事吧?”
連清搖了搖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什麼都沒說,但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顧之京把她護在身后,眼裡多了幾分過往不曾有的陌生和尖利。
“李李,你說過的,不會再為難她。”
我擺了擺手,漫不經心的道歉,“對不起啦,絕對沒有下次了。”
顧之京被我利索的道歉弄得措手不及,他不自然的移開視線。
見他沒話可以講了,我轉身想走,卻被他叫住。
“等一下,我今天下午有時間,可以幫你畫,像。”
最后幾個字,他好像說得格外的艱澀。
看來,讓他幫我畫像真的是為難壞了他。
我笑著點了點頭,瞥了一眼他身旁聽到這句話后若有所思的連清。
希望這位姐姐可以把握住機會,幫我完成給顧之京最后一擊。
畫室裡,我看著顧之京不停的深呼吸和顫抖的雙手,沒忍住,冷笑了一聲,“怎麼?你給連清畫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顧之京被我說得渾身一顫,他從畫布后看向我,語氣緊繃,“你和她不一樣。”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你快點,我晚上還有事。”
顧之京終於提起筆在畫布上塗塗抹抹,只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手機開始震動,我直起身子看了一眼。
嗯,是連清呢。
我看向顧之京,顧之京下意識也看向我。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電話。
果然電話那頭又開始哭哭啼啼,說她好像被跟蹤了,她現在很害怕。
顧之京焦急地站了起來,看了我一眼又一眼,只是腳步不停地朝外走去。
在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保持著微笑看著他。
他在原地掙扎了幾秒,然后大踏步朝外跑過去。
我起身走到畫架前,果然,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來不及畫完一幅畫,畫像只勾勒出一些我的輪廓,細節部分根本禁不起任何推敲。
我看向畫室裡大開的門窗,走到窗前,吸了吸氣,給江蓠打了個電話。
“江蓠,我有一件事需要麻煩你了。”
系統屏蔽了我的痛覺,所以從18樓跳下去的時候一點都不疼,但我想我以后都會有恐高這一個毛病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破碎的身體,嘖嘖有聲。
“系統,我不是已經S了嗎?為什麼還沒有脫離這個世界?”
系統的機械音難得跟我開起了玩笑,“帶你看看渣男的下場,你不高興嗎?”
我思索了一會兒,揣著手高興地點了點頭。
5
顧之京擠開記者想往江蓠那裡走,連清臉色慘白地抓住了顧之京的手臂。
顧之京暴躁地甩開了她,連清驚呼一聲摔倒在地上,喊了一聲“之京!”
以往無所不利的眼淚和弱小在一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作用,顧之京看也不看她跳下臺。
他擠到江蓠身前,江蓠沒等他問,平靜地看著他說,“老大S了。”
顧之京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像是S了好幾天的屍體,灰白一片。
他嘴唇抖動,聲音細不可聞,“不可能,你騙人,肯定是李李生氣了,所以讓你來騙我的。”
江蓠莫名笑了起來,看著顧之京繼續道:“老大跳樓了,18樓。”
顧之京像塊石頭直直地杵在原地,半晌,一口血吐了出來,整個人向后倒去。
我漠然地看著這一切,嘆了一口氣,“沒意思,系統,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啊,我不想看了。”
“宿主將會在24小時內脫離。”
我苦著臉點了點頭。
我飄在空中看著江蓠哭著裁下畫室裡我那幅還沒有完成的畫像,又拿著我早就準備好的遺囑把我送到火葬場,一把火直接把我燒了。
期間,系統給我轉播了一小會兒顧之京和連清那裡的畫面。
連清那會兒正抽噎著膩在顧之京懷裡求安慰。
顧之京抱著她答應了明天給她開一場記者招待會。
我樂呵呵地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看得好好的,突然畫面就被系統掐斷了,我不滿地申訴了一下,系統冷冰冰地扔下了三個字,“辣眼睛。”
行吧。
我看著顧之京長身玉立地站在連清身旁,臺下是閃光燈咔嚓咔嚓不停地閃。
一群粉絲被保安攔在美術館外星星眼看著他們的偶像,不停喊著好帥。
我靜靜笑著看著臺上的顧之京,他握著話筒嗓音溫潤地講述著連清的專業性和優秀。
“宿主,他似乎從來沒有這樣稱贊和承認過你。”
“系統,你又偷偷看我的記憶!”
我不滿地跳腳,自從系統脫離待機模式,就沒有停止過嘲諷我的步伐。
我輕笑一聲,看了一眼顧之京,“他的承認與否又算得上什麼呢?我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很棒就可以了。”
我聽到有一個記者在臺下詢問,“請問顧大師,您的妻子李女士之后是因為要專注於家庭才卸任的嗎?”
顧之京怔了一下,“是的,我們之后都會以家庭為主。”
他的目光幽幽地看著前方,愣神了一瞬,正好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可惜他看不見我,嘿嘿,活該。
我其實相信他說的他愛我,不過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他離不開我。
只不過他太篤定了,他篤定我也永遠離不開他。
所以精神上依賴著我,情感上卻不停的遊離。
不知道他站在臺上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們剛開這個畫廊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剛成為新銳畫家,但個性依舊陰鬱古怪,所以常常不自覺就得罪了人。
漸漸地,沒有畫廊再願意接收他的畫。
所以,我變賣自己所有的資產,開了這家為他一個人而開的畫廊。
開完畫廊后,我們身無分文,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能窮開心。
也是在這個地方,他拉著我的手說,畫廊算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了,他以后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確實,后來,他的名氣越來越大,畫越來越值錢。
可好像一切又都變了。
連清像是一個Bug強硬地撕裂看上去很美好的一切,讓我從夢裡清醒過來。
“李李,連清在國外被人汙蔑陷害,精神上出了問題,我得幫她。”
我端著剛做好的小蛋糕,愣在原地,“你要怎麼幫她?”
“你把畫廊交給她主理。”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你是認真的嗎?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那天他和那天早晨一樣把我手上端著的小蛋糕掃落在地,嗓音冰冷,“李李,畫廊的名氣是我帶來的,你不要逼我。”
我看著地上摔爛的蛋糕,想說,你還記得畫廊的意義嗎?
后來,我在畫廊裡一圈,又一圈地走著。
關掉了一盞又一盞當初我們親手選擇和安裝的燈。
只留下了門口那一盞微弱的燈。
6
顧之京致辭結束,連清剛微笑著站到話筒前準備發言。
門口突然出現一陣騷動,江蓠捧著那份未完成的畫像突然出現。
只不過那副畫被裝裱成黑框的樣式。
看上去很不詳。
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你還挺狠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看著江蓠眼眶通紅地捧著那一幅特殊的遺像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顧之京大概也看到了。
他又擺出了那幅冰冷的臭臉,眉頭皺得S緊,手指不自然地捏緊褲縫不停搓著。
“顧之京,今天,你跟你的小情人開心嗎?”
江蓠嘲諷地看著顧之京大喊出聲,臺下頓時騷動起來,記者們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架起長槍短炮,拍著抱著畫像的江蓠,拍著臉色難看的顧之京和連清。
顧之京嘴角抽動了一下,臉色蒼白,眼珠轉也不轉地看著江蓠抱著的畫像,“李李呢?是李李讓你來的嗎?”
江蓠嘲諷地笑了一下,顧之京暴戾地在臺上嘶吼出聲,“我問你,李李呢?!”
“系統,他是眼瞎嗎?相框上那麼大一朵黑花上的奠字看不到嗎?”
“宿主,請您控制情緒,我這邊檢測到您的情緒似乎有些過於興奮了。”
我清了清嗓子,“好的,我閉嘴。”
這世上有幾個人可以看到自己的葬禮呢?
嗯,我算是其中一個,我新奇地左飄飄,右逛逛。
我都不知道我原來還有這麼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