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概是沒得到滿意的回復,她冷冷地說,“那就等他S了再打電話給我。”
這是誰出事了,我挑了挑眉,事不關己地聳聳肩,反正我還有幾個小時就要回家了。
靈堂內騷動起來,所有人都看著外面竊竊私語。
顧之京渾身是血地緩緩走進來。
在看清靈堂和擺放在桌子上的小盒子時,他無力地跪倒在地,額頭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地面上。
“啊!他好討厭,弄髒我的靈堂了!”
我不滿地向系統控訴。
顧之京像是受傷太嚴重了,爬了幾次都爬不起來,狼狽地在原地掙扎。
沒有人去扶他,他們都站在原地看著顧之京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爬起來。
看著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骨灰盒前。
在他要摸到小盒子的那一瞬間,江蓠擋在了他身前,“這裡不歡迎你。”
顧之京抹了抹臉上的血,“讓開,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你是在說冷笑話嗎?你和那個女人卿卿我我的時候,你忘記了?你逼著老大把畫廊交出去的時候有當她是妻子?顧之京,別裝了,你不過是個吃著鍋裡還看著碗裡的賤人。”
我嘆為觀止地看著江蓠戰鬥力全開地破口大罵,不由得覺得自己花費一大筆錢請她料理我的喪事這個決定真的是無比正確。
顧之京一動不動地任由江蓠辱罵他,趁江蓠換氣地功夫,他平靜地說:“罵完了,罵完了讓我.....讓我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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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的白眼要翻到了天上,“你沒有資格。”
7
頓了頓,不懷好意地繼續說道:“诶,你知道老大是什麼時候跳下去的嗎?”
顧之京抬眼看著笑著的江蓠,江蓠字字清脆,“聽說那天下午你為她畫像來著,在你接到連清電話拋下老大去找她之后,老大沒多久就從你的畫室跳下去了。”
“那會兒你在哪兒來著,懷裡正抱著小三吧?”
她指了指靈堂上的遺像,“看,你多著急啊,畫都沒畫完呢。”
顧之京像是被打了一拳,腳步無力地往后退了兩步,直愣愣地看著畫像,又直愣愣地看回骨灰盒。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他抱著連清答應她給她開一場記者招待會正名,這是他從來沒有為李李做過的事情。
沒有人可以想到,一向體面冷漠的顧之京會突然出手搶了我的骨灰盒。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搶過我的骨灰盒SS抱在胸前,我的朋友擁上前想要從他懷裡搶回來。
其中大概還有幾個人給了跪倒在地的顧之京幾拳。
顧之京執著地抱著我的骨灰盒不松手,目光發直,嘴裡念念有詞,“李李,我們回家,李李,別不要我,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血流得更多了,蹭到了我的骨灰盒上,我晦氣地倒抽一口冷氣。
他可真是的,我S了還要這麼惡心我。
我現在真的真的無比后悔那個下午踏進那個美術館,真的是年少無知。
圍著顧之京的人被推開,一道尖利像雞叫的聲音闖了進來。
連清看著狼狽的顧之京,眼淚像水龍頭一樣冒了出來,“之京,你別這樣,你......你還有我呢。”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不約而同不適地皺起了眉頭。
顧之京恍若聾子一樣毫無反應蜷縮在地上,緊緊抱著懷裡的盒子。
連清嚶嚶地哭著,還沒等被強行趕出去,靈堂裡又進來了一波警察。
領頭的警察進來后掃視一圈,徑直走到小白花一樣的連清面前,“連清女士,你現在涉嫌借助名畫拍賣洗錢案件,現在依法拘留你。”
連清嚇得眼淚都停了,慌張地想藏到顧之京身后,“不是,我沒有,我是被誣陷的!”
“之京,之京,你救救我啊!”
警察掏出手銬,繼續說:“對了,你剛剛還涉嫌超速駕駛,這個也需要配合調查。”
剛剛還在地上裝屍體的顧之京動了一下,麻木呆滯的眼眸緩慢地在被壓倒在地戴上手銬的連清身上滑過。
連清被帶了出去,顧之京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大笑。
像是一個瘋子。
我看著笑著笑著嘔出血和眼淚的顧之京,也嘲諷地笑了。
多諷刺啊,認為和自己母親當年一樣無辜的人居然真的是一條切切實實的毒蛇。
這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扇到了自詡為救贖主的顧之京臉上。
顧之京被緊急送進了醫院,大概真的傷得很重,一度心跳停止。
醫生一邊推胰島素,一邊不解地自言自語,“不至於啊,救過來心跳又停止,這人是不是自己不想活了。”
我飄過去看著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青白的顧之京,他是想S?
這可不行。
我附身湊到他耳邊,輕輕地開口,“顧之京,你得活著,然后永遠痛苦。”
系統的外掛很好用,顧之京應該聽到了,眼角緩緩流下了一滴眼淚。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耳邊傳來系統的機械音,“宿主,時光傳送即將開始。”
“歡迎回家。”
我閉上眼,再睜開眼的時候,我正站在一個美術館前,手裡還捏著一張傳單。
“系統,你還在嗎?”
“宿主,我在。”
“這是.......我穿越前的幾年前吧。”
系統笑了一聲,“是的,宿主,本系統察覺到宿主心中的遺憾,作為成功參與時空旅行實驗的用戶,這是我們的一點謝禮。”
“另外,本系統將在三十秒后脫離。”
“祝願宿主今后一切順遂。”
我抬頭看著天空,今天天氣真的很好,天很藍,雲很漂亮,也不是一定要去美術館啊,大概去公園更好吧。
我把手裡的傳單塞進路邊的垃圾箱,轉身離開。
8
番外
顧之京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樹發呆,在瀕S的時候,他聽見了李李的聲音,她讓她好好活著,然后永遠后悔。
他聽話,所以掙扎著活了下來。
他想著,或許,李李會看在他聽話的份上,再來看他一眼。
醒來之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李李下葬了,沒有人肯告訴他李李到底葬在了哪裡。
傷剛恢復的時候,他一個一個墓園地找過去,可是很可惜,直到找到昏迷在墓園,他也沒找到。
沒關系,顧之京安慰自己,他還可以找很久,總有一天他會找到的。
反正,他現在也沒有辦法再畫畫了。
只要一提起畫筆,他就會想到那副未完成的、高高掛在李李靈堂上的肖像畫。
然后手不停地顫抖,冷汗如雨。
這像是一個噩夢,如跗骨之,日夜糾纏著他,告訴他,他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李李陪了他十五年,是她在他母親去世之后,每天踩著板凳按他家的門鈴,牽著他的手回家,告訴他,沒關系,她會一直陪著他。
他們明明有了一個家,過得很幸福,或許再過不久,他們還會有一個孩子,孩子會長得很像李李。
他是怎麼把這一切變成這樣的呢?
大概是連清第一次在他面前哭著說她在國外受了多大的委屈,他想到了他同樣因此S去的媽媽。
他想著,幫幫她吧,她跟他母親一樣可憐。
后來,邊界漸漸地模糊,他越來越遷就連清,也就越來越委屈李李。
因為連清全身心依賴著他,這和李李不一樣,李李總是張開雙臂擋在他身前,獨立堅強,從來不依靠他。
他開始分不清那到底是執念還是真的在感情裡恍神了,也或者,他本身就是個膽小鬼,不敢承認自己就是個道德低下的小人,所以一次次打著執念的幌子和連清接觸。
好像這樣,他就沒有對不起李李。
在李李發現他為連清畫的肖想畫時,他想著完了,一切都完了,李李不會原諒他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李沒有怪他,只是撒嬌讓他幫她也畫一幅,他戰戰兢兢地答應了。
心裡發誓,等連清洗脫了身上的汙名,他就回來跟李李好好過。
后來,后來發生了什麼,那幅畫沒畫完,李李從樓上跳了下去。
李李S了。
李李S了!
顧之京突然發狂地嘶吼起來,不停地用腦袋撞牆。
病房門推開,幾個護士急匆匆地衝進來把發狂的顧之京按在床上,熟練地把鎮定劑推進他體內。
顧之京平靜下來,護手收拾好東西,邊走邊抱怨,“真是的,天天都要來這麼一遭,早幹嘛去了,老婆S了開始后悔了,活人的后悔S人又不知道,裝什麼啊。”
“好了好了,別說了,他之前可是很有名的畫家呢。”
“嘁,什麼畫家,現在就是一個瘋子。”
房門關上,室內恢復寂靜。
眾所周知,曾享譽國際的知名畫家顧之京在妻子S亡后精神失常,成了一個瘋子。
瘋了幾十年后的顧之京終於S了。
S后他來到了一處純白空間裡,那裡有一個聲音問他:“你想見李知沐嗎?”
顧之京狂喜地點了點頭,心跳得飛快。
李李,他等了好久都沒有見到她來看他,沒關系,那就換他去找她,然后告訴她,他知道錯了。
顧之京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這個世界看上去比他之前所在的地方科技發達多了。
人類甚至可以移居到外星球。
他跟著一個奇怪的圓球往前飄。
他剛剛已經聽圓球說了,原來李李是為了拯救他才來到他身邊。
而他卻選擇拋棄這份厚重的愛,奔向了別人。
顧之京飄到了一個教室裡,停住了。
他看到李李了。
她神採飛揚地站在講臺上,對著臺下的學生侃侃而談。
看上去自信又美麗。
學生提問環節,有一個男生舉手起來問問題,“請問李老師有男朋友嗎?”
整個教室哄堂大笑,只有顧之京難過地飄到李李身前,試圖用自己透明的身體擋住李李看向那個男生的目光。
“李李,不要看他!他長得不好看!”
李李看不見他,她看著笑得羞澀的男生爽朗地笑了出來,“同學,你問我這個問題是代表你對你期末的成績相當自信嗎?”
男生撓撓頭坐下了,顧之京轉過身貪婪地看著李李,原來李李是個老師啊,她是為了他才選擇做畫廊主理人的嗎?
他像湊過去摸一摸李李的臉,身旁的圓球嫌惡的“嘖!”一聲,顧之京的身體被拉遠了。
“時間到了,你該回去了。”
顧之京大吼大叫著不想離開,眼睛看著李李紅得像是要沁出了血,“不要!求你了!讓我留在她身邊!”
“這可由不得你!”
白光一閃,顧之京消失在原地,也就沒有看到李李像是不經意瞥過來的一眼。
顧之京回到了他S去的地方,瘋癲地跪倒在地上,雙手抱頭嚎啕大哭起來,口齒不清地說:“讓我,讓我見李李。”
可他知道,他啊,再也見不到她了,她會很幸福地活在他觸及不到的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