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來的日子,恐怕比我想象的,還要刺激。
祭天大典不歡而散。
我「詛咒」祭臺倒塌,帝辛不僅不罰,反而要為我修建更奢華的摘星樓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朝歌城。
這下,我「妖妃」的名頭,算是徹底坐實了。
街頭巷尾,都在流傳王后蘇氏,乃九尾狐化身,能言出法隨,一口唾沫就能咒塌祭臺。
說的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言之鑿鑿,說親眼看見我身后長出了九條毛茸茸的尾巴。
我真是謝謝你們了,想象力這麼豐富,怎麼不去寫小說呢?
我把自己關在寢宮裡,三天沒出門。
一方面是怕出去被人當怪物圍觀,另一方面,我在研究我這個坑爹的系統。
「當宿主說出的話被他人認定為‘玩笑’或‘戲言’時,有一定幾率成真。可信度越低,成真幾率越高。」
我反復琢磨這句話。
也就是說,我說的話,越離譜,越沒人信,就越可能成真。
祭臺塌方事件,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那種莊重的場合,我說讓祭臺塌了,所有人都只會覺得我是瘋了,在說氣話,是「玩笑」。
所以,它就真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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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帝辛呢?他壓根就沒信過我的任何解釋。
他堅定的認為我有「法術」,所以無論我說什麼,在他看來都是「愛妃的又一個新奇法術展示」,是一種情趣,是一種「玩笑」。
這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我越解釋,他越覺得我在逗他玩。
我越是想表現得正常,我在他眼裡就越是與眾不同。
我絕望的發現,只要帝辛還這麼寵著我,只要這滿朝文武還這麼恨著我,我這張嘴,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
「娘娘,亞相比幹在殿外求見。」宮女小心翼翼的稟報。
我一個激靈。
比幹?
這位重量級選手又來幹嘛?
上次祭臺沒砸S他,他這是不S心,準備來跟我真人PK了?
「就說我病了,不見。」我果斷拒絕。
現在這種時候,我離這幫老頑固越遠越好。天知道我跟他說兩句話,會不會又不小心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玩笑」來。
「可是娘娘,亞相說,他帶了先王御賜的打王金鞭,您若是不見,他……他就要闖進來了。」
我:「……」
好家伙,打王金鞭都搬出來了。
這是鐵了心要找我麻煩啊。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蘇離,你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女性,不能跟一個三千年前的古人一般見識。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只要我閉嘴,我就能贏。
「讓他進來。」
很快,胡子花白,一臉正氣的比幹就走進來了。
他手裡果然捧著一根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金色短鞭,眼神跟X光似的在我身上掃來掃去,仿佛在確認我身上哪個部位藏著狐狸尾巴。
「臣,比幹,參見王后娘娘。」他嘴上說著參見,腰杆卻挺得筆直,沒有半分敬意。
我端坐在主位上,面帶標準微笑,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比幹見我不說話,冷哼一聲,開門見山:
「王后娘娘,祭臺之事,天怒人怨。如今朝歌大旱,數月無雨,田地幹裂,百姓流離。欽天監言,此乃妖邪禍國,上天示警。」
「不知娘娘對此有何看法?」
來了來了,經典甩鍋環節。
我一個歷史系的學生還能不知道?
商末多天災,幹旱是常有的事,跟我有個毛線關系?
但我不能說。
我繼續微笑,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演,就硬演。
比幹見我油鹽不進,顯然有些急了,聲音也高了八度:
「娘娘為何不語?莫非是心虛了?若娘娘真是為我大商著想,就該自請廢黜,前往宗廟清修,為天下蒼生祈福,而不是霸佔君王,禍亂朝綱!」
我眼皮跳了跳。
這老頭,罵得還挺難聽。
我忍。
我繼續微笑,甚至笑得更燦爛了一些。
比幹被我的笑容噎了一下,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大概也沒想到,傳說中囂張跋扈的妖妃,竟然會是個罵不還口的「好脾氣」。
他憋了半天,又想出了新招。
「好!既然娘娘不肯承認。那敢不敢與老臣打個賭?」
他高舉起手中的打王金鞭,聲如洪鍾:
「三日之內,若天降甘霖,便是上天認可娘娘。」
「若三日無雨,便證明娘娘就是禍國妖妃。屆時,老臣拼著這條性命不要,也要用這先王御賜的金鞭,請娘娘上路,以謝天下!」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宮女們嚇得臉都白了。
我心裡也咯噔一下。
這老頭是來真的啊!
跟我玩命來了!
這可怎麼辦?
天氣預報這種東西,我上哪給他變去?
我腦子裡飛速運轉。
不行,不能答應。
這完全是碰運氣的事,輸了我就得被他一鞭子打S。
我必須拒絕。
可是怎麼拒絕?
直接說「我不賭」,會不會顯得我心虛?
我正在糾結,比幹已經把我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
「好!王后娘娘果然有膽色!那就一言為定!三日之后,老臣就在這宮門外,等著結果!」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我急了,脫口而出。
兩個字剛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為什麼要叫住他!
比幹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眼神帶著一絲「你終於忍不住了」的譏諷。
「怎麼?娘娘怕了?」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我就知道你個妖妃沒安好心」的臉,一股無名火又湧了上來。
怕?
我一個穿越者,我會怕你這個NPC?
我腦子一熱,話就沒過腦子。
「誰怕了?」我挺直了腰杆,學著電視劇裡那些反派的樣子,扯出一個涼薄的笑,「我只是覺得,光下雨太沒意思了。」
比幹一愣:「什麼意思?」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用一種極度誇張,一聽就是在吹牛的語氣說道。
「本宮若是出手祈雨,那下的,可就不是普通的雨了。」
比幹眉頭緊鎖:「不是雨,那是什麼?」
我故意拖長了音調,神秘兮兮的說:
「下的,自然是美酒了。」
「你想想,從天而降,甘甜醇厚,百姓們接來就能喝,既解渴,又解憂,豈不是比那淡而無味的雨水好上一萬倍?」
我說完,還自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仿佛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對自己這次的表現非常滿意。
首先,這個說法足夠離譜,天上怎麼可能下酒?
是個人都不會信。
其次,我的表演非常到位,語氣輕佻,態度囂張,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妃」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比幹肯定會覺得我在胡說八道,是在羞辱他。
這樣一來,「玩笑」的條件就達成了。
雖然我不知道天上掉下來的酒到底算不算「甘霖」,但至少比幹旱強吧?
只要能下點什麼,我就不算輸。
我真是個小機靈鬼。
然而,比幹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譏諷。
他只是用一種看S人的眼神看著我。
「好……好一個‘天降美酒’!」
「簡直是荒唐至極!妖言惑眾!看來,你這妖妃,當真是無可救藥了!」
「三日之后,若是無雨,天下百姓都會知道,你蘇妲己是何等嘴臉!屆時,不用老臣動手,天下人的唾沫,就能將你淹S!」
說完,他拂袖而去,背影決絕。
我愣在原地。
劇本不是這麼演的啊?
他不應該覺得我在開玩笑嗎?他怎麼……他怎麼好像當真了?
我忽然反應過來。
對於比幹這種堅定的「唯神論者」來說,他信的是「天」,是「神罰」。
在我說出「天降美酒」這種褻瀆神明的話時,在他看來,這不是玩笑,而是妖妃挑戰天威的狂妄宣言!
他根本沒把這當玩笑!
完了。
系統成真的前提是「被他人認定為玩笑」。
現在,最大的「他人」——比幹,他不認為這是玩笑了。
那這雨……還能下嗎?
這三天,我是在煎熬中渡過的。
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衝到窗邊看天。
天空碧藍如洗,一絲雲都沒有。
太陽火辣辣的,把整個朝歌城烤得像個蒸籠。
我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帝辛倒是沒心沒肺,看我天天對著天空發呆,還以為我又在研究什麼新奇的法術。他不但不急,反而興致勃勃的命人準備了上千個巨大的酒缸,擺滿了宮殿前的廣場。
美其名曰:「為愛妃接酒。」
我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酒缸,欲哭無淚。
大哥,你這是生怕我S得不夠轟轟烈烈啊!
第三天,約定的最后期限到了。
從清晨開始,宮門外就聚滿了百姓。
比幹穿著一身白色的喪服,跪在宮門最前方,身前放著那根打王金鞭。
他身后,是黑壓壓一片的大臣和聞訊而來的百姓,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萬裡無雲的天空。
整個朝歌城,都在等。
我在寢宮裡來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系統,我的好系統,你倒是給點力啊!
難道我蘇離,剛穿越過來沒多久,就要以一種如此社S的方式,被活活打S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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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頭越來越毒。
宮女跑來稟報,說外面的百姓已經開始鼓噪,都在喊著「嚴懲妖妃,以慰蒼天」。
我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天要亡我。
就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帝辛來了。
他依然是一身華服,神情輕松,仿佛外面那幾萬人的聲討,不過是幾只蒼蠅在叫。
「愛妃,時辰差不多了。」他向我伸出手,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走吧,寡人陪你一起,去見證奇跡。」
我看著他的手,苦笑一聲。
「大王,可能……沒有奇跡了。」
「胡說。」帝辛一把將我拉起來,擁入懷中,霸道的說,「寡人的愛妃說有,那就一定有。」